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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聽說你前兩天去了韓國?去考察?”

“是, 剛回來, 給你們帶了些東西還沒來得及送過去。”

交談之間, 盛珩神色如常,路彥端看着略感欣慰,自己看着長大的孩子,又有血緣關系, 他當然希望盛珩可以回歸正常生活。

盛珩舉起杯子,路彥端同他碰了一下, 看他一飲而盡, 自己則象征性的喝掉了一半:“剛已經喝了一些, 不能喝太多。”

盛珩明白他未盡之意, 輕笑着點點頭,壓下心頭苦澀。

再要說話的時候,有人來和盛珩打招呼,是一位剛走紅的設計師, 盛珩不得不跟路彥端示意,轉身和人聊天,兩人自然而然的走遠一些。

路彥端擡手看看時間, 才過去十分鐘不到, 他要将手裏的酒杯交給服務員收走,他不喜歡喝酒,何況身上沾了酒氣, 晚安吻之類的事情是想都不要想了, 還未見到服務生, 林東寧和一人走了過來,韓家是路家的競争對手,也想和徐家合作,路彥端身為遠路的繼承人,同韓家的繼承人韓進偶爾會作為比較對象,暗地裏的争鬥沒少過。

韓進滿臉笑:“路少,好久不見,你怎麽坐在這兒了?我都找不到您。”

路彥端正要回話,還未站起身就覺得身上有些不對勁,從身下冒出來一股邪火,整個人都變得敏感了起來,他不着痕跡的看向手裏捏着的酒杯,裏面的酒只剩下一半……

在這之前,他喝過一杯類似的酒,并沒有什麽不适。

路彥端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腦袋有些暈眩,口幹舌燥的,心跳不斷變快,周遭的聲音都在減弱,他擡眸看了看站在眼前的兩人,決定不予理會,掏出手機要給侯在停車場的司機兼保镖打電話。

林東寧眯了眯眼睛,不甚禮貌的擡手阻止:“路少,我們倆大活人站在這兒跟你說話呢,您不搭理我,總不能不理韓少吧?”

韓進也不大高興,他在家被老爹唠叨不如路彥端争氣,平時見面和和氣氣,現在被人無視的這麽徹底,面子上過不去吧?

“東寧,興許路少有事要忙,咱們走吧。”

路彥端很想将束縛在脖頸的領帶拉開,但他不能在人前失态,林東寧此時故意阻止,是不懷好意,他擡眸看了一眼,漆黑的眸子裏醞釀着滔天的怒意。

“失陪,我确實有事。”

路彥端按下撥號鍵,林東寧眼底藏着驚訝,萬沒想到路彥端到此時還能保持沉着冷靜,猶豫了一瞬:“路少可真不給人留情面,咱們做不成親戚,連朋友都不行了?”

他以開玩笑的姿态,伸手去拿路彥端的手機。

路彥端閃開他的手,握着酒杯一歪,高腳杯裏的液體無聲地灑在他西褲褲腿上,他莫名想起拉着葉芊芊和衣站在花灑下的觸感,口中已經有了鐵鏽味,眼睛裏逐漸染上一抹猩紅。

“滾。”

他壓低聲音,帶着雷霆萬鈞之勢。

林東寧生生被他這一聲給吓着了,後背不自覺的竄上來冷汗。

“路少……”

路彥端的手機已經撥通。

司機嚴陣以待:“先生?”

路彥端極力讓氣息喘勻,咬牙道:“立刻上來接我,我在宴會廳東邊窗戶這兒,誰攔着你都不用客氣,打死算我的。”

司機一驚,幾乎瞬間推開車門:“先生,我馬上到!”

路彥端挂斷電話,紋絲不動的坐在原地,快捷撥號給了葉芊芊,等待接通的過程中,額角有兩滴冷汗流下來,眉眼中滿是堅毅。

電話響時,葉芊芊正在等紅綠燈。

“老公?”

“芊芊,你到哪兒?”

“過一路口轉彎就是,三五分鐘最多。”

路彥端耐不住,狠狠吸了一口氣:“你到了讓服務生直接帶你上來,七樓最大的宴會廳窗邊。”

葉芊芊本能的覺得不對勁:“好!”

話音剛落變了綠燈,她踩下油門向前。

路彥端眼前已經開始眩暈,林東寧和韓進對視一眼,假意彎腰來扶他:“路少,我看你不太舒服,要不然給你開間房去休息一下。”

兩人要一左一右架住路彥端胳膊,還未碰到時,聽到他說話了。

路彥端眸底有掙紮着的清明:“別動我,我話放在這兒,只要我今天不死在這兒,誰動我,我讓他生不如死。”

他的話一字一頓,向來文質儒雅的臉龐上布滿戾色。

韓進下意識的收回手。

林東寧朝他使個眼色,這是宴會廳的臨窗角落,他們兩個站在這兒擋着,很少有人注意到這裏坐着路彥端,也不會有人不知趣的湊過來,至于和路彥端熟識的那些人都在另一端。

“路……”

路彥端扯了扯領結,恍惚間覺得聽到了葉芊芊的聲音,他捏緊高腳杯掐着手心,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眼前站着一人。

“老公……”

女人嬌柔的聲音和耳中的聲音重疊,路彥端有瞬間的放松,要擡手的時候卻嗅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以及重疊在葉芊芊聲音之外的女人聲音。

路彥端咬了咬舌尖,看清眼前的陌生女人。

林東寧狠了狠心,從女人身後推了一把讓她撲向路彥端,路彥端擡腳向前踢去,正中女人的小腿,她猝不及防膝蓋一彎。

韓進見形勢不對頭,轉身要向後退,扭頭看到常常跟在路彥端身邊的司機正在焦急的走來,心內暗罵。

“先生!”

路彥端心底一松,整個人疲憊又興奮到了極點,看着林東寧拉起那女人要走,冷聲道:“攔住林東寧,我有話跟他說!”

司機半分都不遲疑,擡手抓住林東寧手臂。

……

葉芊芊飛速到達酒店,徑直将車停在酒店大門外,鑰匙扔給門童,對對面走來的服務生說:“麻煩帶我去七樓宴會廳。”

她手裏一共兩樣東西,手機和一沓錢。

錢直接扔到服務生手裏,拉上他就向電梯去。恰好電梯開了,裏面空無一人。

七樓,葉芊芊看着字數跳動,聽着手機裏嘈雜的聲音,在電梯門開的剎那便拉着服務生出去。

“女士,這邊走。”

宴會廳有服務生把守。

葉芊芊一眼看到徐啓揚出來送客人,喊了一聲,在他驚訝點頭之下往裏走。

盛珩和人寒暄結束,迎面看到葉芊芊匆匆走來,一身尋常打扮,抿着嘴角,他要開口打招呼,還未出聲,葉芊芊已經從他身邊路過,未分給他半點目光。

葉芊芊走到的時候,窗邊幾人正在僵持着,路彥端坐在那兒宛如一尊雕像,她跨步走過去,抓住他手腕的瞬間,他擡手要掙開。

“路彥端,是我。”

路彥端楞了一下,反手抓住她的手,擡頭看她:“芊芊?”

“是我。”

葉芊芊扶他站起來,他有一下踉跄,站直後整個人的重量都搭在她身上,灼熱的呼吸噴在她頸後。

“你稍等,我們馬上走。”

路彥端放心的靠在她肩上,嗅到熟悉的氣息後體內的躁動有得到片刻撫慰。

這邊的不同尋常已經引來目光注意,盛珩遲疑的跟過來,發現路彥端明顯狀況不對,急忙要過來。

葉芊芊已經撥通電話:“爸爸,我是芊芊,我和彥端在徐啓揚的宴會上,他被人下了毒,現在沒事,但我需要報警,攔住到場的賓客,還需要您幫我一件事。”

路父一驚之後,沉聲道:“說。”

葉芊芊低聲說完,挂斷後又給在報社工作的席曉茹打了電話。

路演單聽着她有條不紊的吩咐,勾了勾唇角,輕聲在她耳邊交代了一句。

作為主人的徐啓揚終于趕了過來,驚訝的問:“這是怎麽回事?”

葉芊芊擰眉:“徐少,你是宴會的主人,我想,你得對現場的事情負責吧?”

“這……”

林東寧還被司機制住動彈不得,忍不住沖徐啓揚喊:“徐少,這算怎麽回事?”

徐啓揚還來不及回答,電話便響了,接起之後,迅速神情凝重。

葉芊芊已經不去管他們在說什麽,幫路彥端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手肘上,扶着他向外走去。

路過一些賓客時,或引來詫異的目光,徐嫣然想上前搭話,下一刻對上葉芊芊冷然的目光,又頓在原地。

“這是怎麽了?”

“路少好像不太對勁,是不是犯病了?”

兩人剛走出去,服務生又将大門給關上,客人詫異的小聲讨論,數十分鐘後,樓下120急救趕了過來,與之一同到達,還有一輛警車,來人直奔路彥端剛在坐過的地方,将司機拿在手裏的高腳杯裝入證物袋。

盛珩終于意識到是剛才那杯酒出了問題,從驚訝的賓客中站出來主動接受警察盤問。

“……是林東寧給我的。”

在與路彥端說話前,盛珩碰到林東寧。

“以前怡然對不住你,我這個做哥哥的管教不嚴,是我的不是,但以後咱們還能做朋友,走,咱們去找你小舅舅喝酒去,他剛辦完的項目實在漂亮,應該多灌酒!”

盛珩鬼迷心竅的接過林東寧遞過來的酒杯,他出去逛了一段時間仍舊不能釋懷,心裏越想越覺得酸澀,灌一杯酒不算什麽吧。

小舅舅也毫無防備的接到了手裏。

林東寧臉色一黑,扭頭想找徐嫣然,卻對上了徐啓揚沒什麽表情的臉。

“路先生已經送到醫院搶救,林先生,事關重大,您有涉案嫌疑,請您配合我們回去調查。”

警察很強勢的要帶林東寧回去做調查,兩名警員帶着林東寧下樓的時候遇到了閃光燈,但誰也沒有注意到。

盛珩跟在這些人之後,想去問路彥端的情況,卻不知道找誰去問,作為知情人之一,他也去了公安局。

……

酒店套房內,路演單已經漸漸平息下來,葉芊芊帶着他簡單洗了個澡,躺回大床上休息。

睡着前,路彥端一直拉着她的手。

葉芊芊撫了撫他略帶疲态的眉眼,暗暗嘆了一口氣,靠在他肩膀上,她也很累,只不過沒什麽睡意,兩人依偎在一起,她也漸漸睡去。

晚上,路彥端驚醒過一次,葉芊芊不知道,她是被抱醒的,路彥端整個人都箍在她身上,手腳麻。

“芊芊?”

“是我。”

路彥端又抱緊她一些,葉芊芊艱難伸個懶腰,看他仍舊不大清醒,不由摸了摸他額頭,确定沒發燒才松了一口氣。

葉芊芊卻睡不着了,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她先摸着手機看看時間,已經是早上九點鐘了,先給保姆阿姨打個電話,送兩件衣服過來。

路彥端半是清醒半是迷糊的聽到她說話聲,逐漸清醒過來,睜開眼看熟悉的臉龐,真正從噩夢中醒來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路彥端嗯了一聲,看她緊張起來又笑笑,而後嘆了口氣。

“待會兒換了衣服去醫院檢查下吧?”

“好。”

兩人對視片刻,葉芊芊仰頭吻了吻他眉心:“沒事了。”

路彥端與她貼的很近,鼻子蹭着她的,喃喃道:“我昨天殺人的心都有了。”

宴會上他一向很注意,吃喝都不是關鍵,自己的酒杯不離手,不是信任的人端來的東西不會入口,他親人不多,更不會對他們設防。

無論昨晚事情真相如何,他的尊嚴不是被人拿來踐踏的,而唯一撐着他保持清醒的理由是,他絕不允許因為旁人的暗算,毀掉他費心經營的婚姻、人生。

葉芊芊一點點拂開他蹙緊的眉頭,坦然道:“我也是。”

她在車裏聽者路彥端和林東寧的對話,恨意在肆意蔓延,心底的念頭就是讓林氏消失。

路彥端無聲地笑起來,那些負面情緒忽然被這一句話給打消了。

“我們起床吧。”

兩人換上新衣服,将套房內稍稍收拾了一下,各自戴上帽子墨鏡離開酒店,路彥端的西褲上有酒液殘留,可以和酒店地毯、酒杯上的殘留作證據。

檢測機構很快給出了結果,是新型助興chun藥且具有致幻成分,會刺激腦神經,造成嗜睡精神不振的後遺症。

路彥端體質對此類藥物過于敏感,反應激烈,如果用量不當,可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好在,醫院給路彥端做出的檢查顯示,昨晚的用量沒有對他的身體造成明顯損傷。

從醫院出來路過報亭,葉芊芊去買了兩份報紙,最大的版面上标題赫然是‘林氏繼承人宴會下毒涉嫌謀殺,已被警方拘留’,标題下方是林東寧被警方從酒店帶走的圖片。

路彥端粗略浏覽了這兩份報紙,長舒一口氣:“接下來就該我出手了。”

這兩份報紙發行量巨大,在一二線城市有衆多讀者,也是行業內的風向标,他們一出手,衆多報社、娛樂小報、網站記者蜂擁而上開始采訪這件事的始末,遠路集團是大陸第一的房地産集團,九十年代中期開始投資零售行業,如今大型連鎖超市在國內遍地開花,在多個行業都是舉足輕重的存在,遠路集團未來的繼承人出了事,各種八卦消息都傳了出來。

作為嫌疑人的林東寧,他所屬的林氏企業則方寸大亂,早上出的報紙,到下午股市收盤,林氏的股價已經開始有了急速下跌趨勢。

“這還不夠!”

路父怒氣沖沖,讓人和林氏投資人聯系,并着手低價買如林氏的股票,讓集團相關部門做好低價收購林氏企業的準備。

林怡然已經和比她大了許多的未婚夫訂婚,這則新聞出來不到兩個小時,那大腹便便的未婚夫便打來電話:“以後不要和我聯系了,我要撤資!”

林怡然握着手機,半天沒緩過神來。

葉豔華不經常看報紙,浏覽網站的時候看到這條新聞,心裏咯噔一聲,上次,林東寧來找她,說起路彥端行事霸道,她是不是說了什麽?

葉豔華想不起來,那天她不高興喝了酒,似乎和林東寧說過出什麽主意來着,但肯定不是下毒。況且她只知道前世林東寧算計過路彥端,可怎麽這麽快,不聲不響的就進行了?

“不行……”

葉豔華想早點離開,免得被林東寧胡亂攀扯波及,那晚,林東寧也喝了酒,應該不會想起來吧?

警察局內

林東寧扛不住審訊,交代了事情經過。

給路彥端下藥是他臨時起意,如果盛珩吃了他的激将法将酒端過去,撐不住藥效發作,他剛好攔住将路彥端送到開好的房間內,做個仙人跳留個把柄,他和韓進還讓人準備了相機,借此搞臭路彥端的名聲,韓家可以借此上位和徐家合作,他可以借此威脅路彥端不再對付林氏,林氏也許能掙得一線生機。

“這個點子不是我想出來的,是葉豔華想出來的……”

那晚醉酒,林東寧模糊記得葉豔華提過,讓路彥端和葉芊芊失和,他能得到好處,赴宴之前,林東寧就想到了這個局。

盛珩解除了嫌疑,從公安局出來後還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找到路父,路父也沒細說,只是眼底難掩失望。

無論如何,盛珩都不該和外人一起算計路彥端,盡管可能在一開始他并無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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