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葉勝偉在戒毒所過得不大好，他意志力不夠堅定, 受不了罪, 戒毒戒的很辛苦, 甚至産生了自暴自棄的想法, 據醫生說每天最有動力的事情就是罵葉豔華, 還覺得自己快死了，讓家裏人都去看他。
葉芊芊沒有理會, 葉勝偉受不下去就要一直呆在裏面, 暑假快結束時回來探望張文秀, 兩人說起他。
“葉豔華真是腦袋拎不清，哼，你爹倒是有點膽子，沒有跟葉豔華合夥把房子賣了, 要不然，你爺爺奶奶可就慘了，到時候不都得來找你？”
張文秀有時候也忍不住後怕，這葉豔華真是個心狠手辣的, 幸虧住在一起的時候沒這麽惡毒, 要不然她非得和葉豔華拼命不可！
葉芊芊淡淡笑着說：“他心裏知道厲害，不敢的。”
“芊芊, 你是不是知道……”
張文秀問的很遲疑，當年那件事瞞的很好, 知道的人不多, 她都不知道葉芊芊是怎麽知道的。
葉芊芊點點頭：“我知道啊。”
幼時的許多事她就記得, 又不是表裏如一的小孩子，張文秀懷孕身材走樣，進醫院大出院切除子宮保命，大人以為瞞的好，但其實她都知道。
張文秀早年生了她因為工作忙沒能再生，懷上葉正一的時候剛好趕上計劃生育開始執行，姥爺張光鋒是個小領導，肯定不能帶頭讓閨女生二胎，但張文秀舍不得打掉，葉老太也舍不得，跪下求着張文秀将這孩子留下來。
巧的是，老二葉勝強身體有問題，許岚懷過一次孩子沒保住，再懷很難不說，也不能保證孩子就是健康的，兩家商量之後，許岚裝作懷孕的樣子出現在人前人後，到張文秀快生産的時候許岚回到寧市，住院時報了許岚的名字，生完孩子在寧市坐月子，滿月抱到京市給葉勝強兩口子養育。
張文秀顯身形到快生那幾個月，對外說是骨折在京市養病，移花接木就這麽辦成了。
作為條件，葉老太和葉老頭一口保證，将來老兩口的遺産都是倆孩子的，葉勝強和許岚負擔了張文秀搶救的醫藥費，另給兩人兩年的工資，葉勝強動用關系給張文秀換了個更好的崗位，但條件是不能告訴葉正一真相，對外也瞞的死死的。
所以，葉豔華把想法放在房子上是想錯了，板上釘釘的東西根本沒她的份兒。
開始，張文秀怨恨前公婆非要她生了孩子差點沒命，到最後孩子也不是自己的。
孩子不能養不能認，葉勝偉樂的潇灑，反正兒子在眼前，叫不叫親爹那都是自己兒子，許岚和葉勝強兩口子前幾年不敢回來過年，也幸虧張文秀和許岚這對妯娌關系好，慢慢地也就習慣了。
葉家的孫輩就這麽倆人，葉芊芊和葉正一關系親密，大家也就樂見其成了，倆孩子将來互相扶持有個照應也好。
張文秀忍不住抹了抹眼淚，哽咽道：“我那些東西不能全給你，也不會給了外人，那安安再好也是人家的孩子，正正他……我得給他留點。”
徐輝和妻子一心拼事業忙的像陀螺，兒子安安留在老家，真跟張文秀和徐建軍的老兒子差不多，張文秀待他非常用心，也有部分的移情作用。
葉芊芊哭笑不得：“媽，我又沒有怪你，再說我也不缺。”
老院的房子，葉芊芊沒想要，葉正一打算出國留學，那房子剛好留給他做個後盾，葉勝強和許岚供個普通大學生很輕松，供出國就吃力了，這樣也免得葉正一有什麽後顧之憂。
葉勝偉知道葉芊芊這個意思，他又渣又識時務，不用他出錢出力還落個出息兒子，他當然樂意，被葉豔華強迫的時候，估計心裏也憋着一口氣，他知道，寧願多撐一會兒也不能賣了房子，否則害了父母得罪兒女，後半輩子都沒活路了。
反正葉豔華也沒膽子真的殺了他。
“說起來，這葉豔華怎麽光眼紅你，她怎麽不去找葉勝偉的麻煩，到最後還能給你弄個累贅……”
葉芊芊笑笑：“她不敢吧。”
怕是心裏還感念着葉勝偉将她從鄉下帶回來的施舍恩情，目标總不大對頭的樣子。
“真是，那葉勝偉怎麽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戒毒再說。”
有這回刻骨銘心的經驗，葉勝偉是不敢作大死了。
張文秀嘆口氣：“行，也讓咱們清靜清靜，對了，前兩天我碰見付薔，她還問起你來着，聽說快結婚了，不是嫁到咱本地呢，去了南邊，估計是天天跟她那嫂子吵架吵的受不了，她媽也是腦子不清楚的。”
“她有說什麽嗎？”
“沒啥，我看她想說不敢說的，我也懶得問。”
葉芊芊想了想給付薔打了個電話：“聽說，你要結婚了？”
付薔意外驚喜後又是沉默，點點頭想起來隔着電話線看不到，又嗯了一聲：“芊芊，之前……對不起。”
“沒什麽對不起的，你的做法只是遵從本心，我不好說什麽的。”
付薔小心翼翼的問：“那我結婚你會過來嗎？”
葉芊芊婚禮的時候并沒有邀請付薔，兩人已經陌生到了極點。
“抱歉，馬上就要開學了，我挺忙的，打電話給你是……說說清楚，雖然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但還是祝你幸福。”
“……謝謝。”
“不客氣，那，再見。”
“再見。”
挂斷電話的時候，兩人都清楚，在以後漫長又短暫的人生裏她們基本不會再見面了。
葉芊芊悵然若失，但路彥端跟她說過，人走過這一生，總是在不斷告別和迎接新事物的過程，坦然接受就好。
她已經不是當初的青蔥少女，周圍的感情和事物也不再簡單，好在，也在遵從本心，追求自己的快樂。
很快又有電話進來。
是剛念叨過的人打來的。
“芊芊，什麽時候回來，我剛好有時間，要不去找你？”
“不用了，我過兩天就回去。”
路彥端咳嗽了一聲，嗓音變得低啞：“那好吧。”
葉芊芊蹙眉問：“你怎麽感冒了？”
“不是很嚴重，早上起來發現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兩人剛睡在一起的時候，葉芊芊不習慣會裹被子，他感冒過幾次，她想了想，囑咐道：“那你記得吃藥，煮點梨子水也行。”
路彥端生病的時候有點粘人，只在電話裏悶悶哼了一聲：“好。”
“好啦，我會快點回去的。”
他才高興了一點，忍不住舊事重提：“讓媽和徐叔叔休息的時候來京市小住也不錯啊，爺爺奶奶過來也好，他們離小叔更近點。”
葉芊芊失笑：“那好，我問問他們。”
但是問張文秀，她想也不想的否決了。
“我們在這兒呆的挺好的，去京市幹啥？”
“那過兩年退休再去？”
她搖頭：“退休也不去，在老家住着挺好的，再說了，我們跟着過去不好，讓人家說閑話。”
葉芊芊好無奈：“媽你這才是老思想，說什麽閑話啊？”
但跟張文秀講道理是講不通的，無論怎麽說就沒這打算，至于葉老太和葉老頭更不用說，他們身體還硬朗，在寧市都是老鄰居老朋友，偶爾去京市逛逛還成，長時間住下絕對不願意。
葉芊芊無功而返，路彥端的小感冒還沒好，回來看到她在家，眼睛一亮，故意咳嗽一聲清清嗓子：“你終于回來了？”
“你怎麽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路彥端跟抱娃娃一樣把她抱在身上，甕聲甕氣的說：“生病的人很脆弱的。”
“嘁，你頂多是個小感冒。”
“沒錯，加秋季幹燥上火。”
“嗯？”
路彥端抱起她去了浴室：“運動可以增強抵抗力。”
葉芊芊摟緊他，坦率地承認：“好吧，我也很想你了。”
……
九月初，葉芊芊研三開學，開學第一天上課路彥端順路送她去學校，下車後無意間看到梁碩滿面笑容的朝文春芳揮手。
“芳姐，那位兵哥哥也是來送女朋友上學的？”
文春芳臉一紅：“小聲點。”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怕什麽？”
兩人并肩向校園裏走，風吹動，有樹葉落下，葉芊芊擡頭看湛藍的天空：“又是一個收獲的季節。”
文春芳不解：“什麽意思？你還種莊稼呀？”
葉芊芊眨眨眼：“不，我就是字面意思的感嘆。”
從九月到十月底也是一晃而過，收獲的季節裏，葉芊芊如願以償的感受到了些微不适，加上婚後調理正常的親戚沒有如約而至，抽個無事的上午，去了醫院檢查。
以後結婚紀念日禮物，都有了！
從醫院回來，葉芊芊按着醫生吩咐老老實實的不作妖，倒是路彥端準備了結婚紀念日禮物和晚餐驚喜，不過看她跟忘了似的，還有那麽點小失落和好奇，以她的記憶力不該忘了這件事的。
“芊芊，一周年快樂。”
他送了很符合葉芊芊審美的一串項鏈，簡約大方，适合日常佩戴。
葉芊芊試戴之後很喜歡，低頭從包裏掏出來一個盒子，輕飄飄的遞給他。
路彥端抿唇笑起來：“我就說你不會忘了的，這是什麽？”
“以後我送給你的結婚紀念日禮物都在這裏了。”葉芊芊單方面作出了不平等合作關系。
路彥端心有所感，不敢置信的擡頭看她，在她含笑點頭示意下打開折疊的紙張，一字一句的看完，對着專業的數據一頭霧水，可看到孕字，又以尋求肯定的目光看向她。
“芊芊？”
“嗯哼。”
“這是？”
“你要當爸爸了。”
路彥端捏着孕檢報告，手都抖了起來，從桌子這邊轉過去，葉芊芊也站起來，抱住他。
“真的嗎？”
“你想退貨？”
路彥端連忙搖頭，誠惶誠恐地說：“當然不是！絕對沒有！我只是太驚喜了，沒有別的意思，別吓到寶寶。”
葉芊芊噗嗤笑了。
路彥端癡癡看着她，低頭鄭重吻了吻她眉心：“芊芊，謝謝你。”
葉芊芊看他這樣也有點鼻酸，輕聲說：“傻瓜。”
路彥端舒了一口氣，緊緊抱着她，過一會兒又傻裏傻氣的将人放開，小心翼翼的讓她坐下，繼續研究：“這是什麽時候有的？多少天了，我怎麽看不懂？”
他們這段時間的防護措施都有在做。
葉芊芊給了他提示：“我想着我們最近都在調理身體，我看你也不排斥，時間剛好也很巧，上個月排卵期就試了一次。”
路彥端如夢初醒：“我絕對不排斥，我超級歡迎，太歡迎了。”
路彥端都快語無倫次了。
葉芊芊托着下巴問：“那以後禮物是不是都可以免了？”
“沒問題！”
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而且是無限期的快樂。
“那我們是不是該回家了？”
路彥端連忙收好包和禮物，大有不讓葉芊芊插手任何瑣事的架勢，不過等到臨離開包廂想起來：“不行，我現在飄乎乎的，不敢開車，我打電話讓司機過來。”
為這份坦誠，葉芊芊實在忍不住趴在他肩膀上笑。
路彥端将電話打給了路太太：“媽，我和芊芊這邊有點小問題，你能不能讓你或者我爸的司機過來接我們一下？”
“出什麽事了？”
“小事。”
路彥端憋住沒說。
路太太有點好奇，還以為兩人鬧什麽別扭了，但也沒有多問，正好路父剛回來，吩咐司機去了酒店地址。
過了半小時，倆人回了路家大宅。
路太太聽到動靜從樓上下來一看，她兒子正樂颠颠的給兒媳婦端蜂蜜水，一點異樣沒有，她不由問：“你們倆剛怎麽了？”
路彥端咳嗽一聲：“沒事，我爸呢？”
“咦，你還是小孩子啦，進門不找媽就找爸？他在書房呢。”
路父也被路彥端一嗓子喊過來了，這會兒也不再藏着掖着，路彥端将那神聖的孕檢報告遞過去。
“天吶！”
路太太驚喜極了，直接撥開路彥端坐到葉芊芊身邊，一疊聲的問：“芊芊，你有沒有不舒服？太好了，媽媽真的太高興了！”
路父也是喜不自勝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嚴肅的吩咐自己兒子：“好好照顧芊芊，有什麽事兒就跟我們說。”
路彥端蹭到另一邊坐下，笑眯眯的答應：“爸我知道。”
這邊，路太太還在叮囑：“芊芊，你放心，你爸爸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需要我們做什麽盡管說，只要你開口，我會盡力幫忙，你說怎麽做就怎麽做，不會讓孩子影響你學業的。”
“我知道啦，謝謝媽。”
葉芊芊心裏的喜悅又多了兩分，前段出了那麽多事，公婆沒有多說一句，良好的家庭氛圍也為她增添了信心。
“對了，跟親家說了沒？”
“回來的路上給我媽打了電話。”
路太太喜笑顏開：“那真好，現在太晚了，明天我得給你媽媽打個電話，我們得交流交流當年帶孩子的經驗，這都好多年沒帶過了。”
路父煞有介事的問：“要不要提前聯系下這方面的保姆，提前準備着？”
“對對對！有必要！”
倆人恨不得直接去做筆記了，路彥端好不容易挑個插話的機會，舉手問：“媽，我們先回去休息行嗎？”
路太太不喜歡被打斷，皺眉道：“你別說——欸對對，你快扶芊芊去休息，小心點！”
葉芊芊忍笑和路彥端道了晚安才離開。
路太太看她安安穩穩的上樓，長長舒一口氣，撫着心口說：“哎喲，我真是太高興了，這倆人，關鍵是芊芊，這孩子真懂事，竟然願意這麽年輕生孩子，我還以為……”
“是啊，咱兒子眼光好，像我。”
“呸，自戀！”
路父無辜攤手：“我在誇咱們四個好不好？”
路太太扶額笑了：“我這是高興的不知所措了。”
“我看你今晚上是要睡不着覺了，你收着點，還有多關心點芊芊，咱們家不在乎男孩女孩——”
話還沒說完，路太太斜他一眼：“這用得着你說？再說我看他們倆都沒在乎性別，刻意強調這個做什麽？照芊芊的性格，咱們要是挑剔性別，那估計甭想跟孩子太親近……”
“倒也是。”
上回路彥端出事，葉芊芊緊急通話讓他給警方和報社施壓，那麽短時間內想出這主意，可謂是有勇有謀。
這兒媳婦，不可小觑。
路太太長嘆一聲，望着柔和的燈光，充滿希望道：“現在就再好不過了。”
圈子裏的人家兩代人、婆媳鬧到不可開交的多得是，他們家別的不求，大家彼此尊重，慢慢培養感情，和和氣氣的過日子，終有一天他們老去，兒子還有個溫馨的家，有人愛他疼他，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