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手冊第三十二頁
雖然怎麽也不想往老城區走,但花野彌生也不得不承認下下簽指的路是正确的——因為最近的區域裏只有老城區有醫生。
而且花野彌生和他還是熟人……就是性格有點棘手,且不一定在家,但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花野彌生将轟焦凍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支撐着他緩緩前行,時不時地探出手來撫上他的額頭。
“熱度越來越高了……”她焦慮而擔憂地緊蹙着眉間。
轟焦凍正在別扭地調整姿勢,盡力不把自己的體重都壓在她身上,異色的雙瞳偷瞄了眼懷裏的少女,很快又把視線放在前方,臉上泛着不正常的紅暈。
……雖然頭暈目眩是真的,全身無力也是真的,但其實他不太确定現在身體上的熱度全是因為高燒引起的。
“……抱歉。”轟焦凍低低地說。
花野彌生茫然地眨眨眼,“轟君……怎麽會突然道歉?”
“這個時候生病給你添麻煩了,”他誠懇地說,“如果不是我,你應該會更輕松些。”
花野彌生歪歪頭,故作驚訝地說:“輕松?你是指在這種地方?你認真的嗎?”
轟焦凍覺得她只是在安慰自己,于是開始思考能夠兩人都能安全的可行方案,“或者……你先把我放下來吧,你可以先去有人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幫忙。”
不可能哦,這裏是不存在“幫忙”這種事情的。
流星街……是由食物、生存、利益組成的地方。
這點在老城區尤其體現得淋漓盡致。
花野彌生之所以會瞞着轟焦凍她會這裏的語言甚至是熟悉這種詭異的地方,是因為被發現的話會有很多事情要解釋,如果碰到其他雄英的同學和老師的話,這個球會越滾越大,那太麻煩了。
運氣不好的話還會産生多米諾骨牌效應,那就……不僅僅只是“麻煩”這麽簡單了。
她想回到自己的世界,繼續原來的生活,就當做和他們一樣是初來乍到吧。
她一定會找到辦法回去的,不僅僅她,還要帶着A班的所有人——如果他們還活着的話。
花野彌生無奈地嘆氣,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說到:“你是在開玩笑嗎?把你一個人丢在這裏?這也太考驗我的良心了吧。”
“可是只有這樣我們兩個人同時存活的幾率才是最高的。”轟焦凍試圖說服她。“還不知道要走多久,我現在的身體是個拖累,甚至連下一刻還能不能保持清醒都不知道。”
見他如此固執,花野彌生才端正了态度,停下腳步,擡頭直視着他,認真地說:“但是你死亡的幾率也會很大,我就算能夠找到人來幫忙也不一定能順着原路回來,萬一走錯了呢?萬一你那時候已經不省人事沒辦法回應我的呼喚呢?”
其實這是假的,她當然會記得路。
唯一的原因是他們現在正處于無人區和老城區交界處,再往前走會漸漸碰上這個區的住民,一個昏迷不醒的活人如果在周圍沒有同伴時被撿到的話……可是一頓美食啊。
老城區的居民可是比任何區的人都不挑的,所以她才讨厭這裏。
真亮啊……這雙眼睛。
比他見過的最貴重的鑽石還要耀眼。
轟焦凍迷迷糊糊地想,下意識俯身,想要靠得更近看得更清楚,“可是……可是你的存活率很大啊……”
“你難道不怕死嗎?”見他臉頰酡紅,花野彌生擔憂地再一次撫上他的額頭——熱度好像又高了些。
她在心裏估算了一下到老城區的距離。
冰涼柔軟地觸感讓轟焦凍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着,一直強迫自己冷靜的盔甲終于裂開了蜘蛛網網般的細紋,他近乎呢喃地說:“怕啊……怎麽會不怕呢?”
自己的聲音仿佛沒有從唇角吐露出來,而是通過聲帶直接傳遞到耳膜,輕輕一觸便又反彈回來。
他還沒有畢業,還沒有成為英雄,還沒有擊垮那個男人……他有那麽多想做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他會無聲無息、毫無價值地死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那種不甘和害怕怎麽都無法壓制下去。
失重感突如其來,轟焦凍突然感覺整個世界都轉了好幾圈,惡心的嘔吐感在胃裏翻滾。
等從暈眩中回神後……
“???”
——他被纖細柔弱的少女背在背上,雙腿分開被她禁锢在腰側。
轟焦凍懷疑自己已經回光返照了,要不然怎麽會出現錯覺呢?
“花野?你在……做什麽?”他呆呆地問。
“不要浪費時間了,我們得加快速度去……去有人的地方,你病得太嚴重了。”花野彌生一本正經地說,腳步邁得又急又快,“趁着我體力還充沛,說不定能早點趕到。”
“開什麽玩笑!要是你半途體力不支怎麽辦?”轟焦凍掙紮着想要下來,“快放開我!”
“抗議無效!你就不要再浪費我的體力了,乖乖的別摔下來就好,”花野彌生對他的反抗置若罔聞,雙臂穩穩地鉗住他繼續前行,“好歹我也是英雄科的,背你的力氣還是有的!”
“你……”
“轟君!”
少女打斷他的話語,軟綿的聲音裏透露着堅定。
“與其把轟君單獨留下,我覺得有你在身邊會更輕松些。”
雖然他聽不太清楚自己說了什麽,但是她的聲音卻格外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力量,一下下敲擊着胸膛裏的器官,心悸的感覺讓他的指尖微微發顫。
“轟君應該不知道吧,當時你僅僅只是站在那裏就能給我帶來足夠的安全感,在教堂的時候……謝謝你保護了我。”身着校服的少女用一種堅定而自信的口吻說,聲音清脆悅耳,将一切陰霾都驅散了。
轟焦凍呆愣地盯着少女的發頂,沒有辦法看到她的面孔,他只能靠着自己的想象來描繪那美麗精致的五官和熠熠生輝的綠色寶石。
“所以我也會保護你的,我絕對不會讓你死在這種地方,我們還要回學校參加雄英體育祭的!”
少女微微側過頭來用餘光注視着他,目光濯亮得如黑夜中被光束照耀的綠寶石,璀璨生輝。皎白如雪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仿佛想要用這種飽含“沒什麽大不了的”的模樣來安撫他。
“所以轟君放心吧,也不要腦補些什麽一個人凄凄慘慘孤苦伶仃等死的畫面,實在撐不住就閉一會眼睛,等醒來就會在香噴噴的床上了!”
有什麽東西發芽了,它破土而出貪婪的享受着陽光,可依舊埋在土壤裏的根莖部分卻隐隐有些疼痛。
它讓原本就燥熱的血液頓時沸騰起來,每一根血管都吟唱出令人心悸的語調。
※※※
纖細的少女背着他走了許久,昏沉的大腦沒有辦法具體估量時間,他們一路上都控制着少說話,只有在關鍵時刻想讓對方打起精神來才會說幾句。
轟焦凍完全沒辦法支撐起自己的身子,他現在只能俯趴在少女的後背,雙臂虛虛地環在她的雙肩上,在盡量不碰觸她的同時還能穩定自己的身體。
——但這其實是無用功。
花野彌生已經近乎力竭,她現在純靠意志力支撐着,以及腦子裏那些苦中作樂的胡思亂想幫她分散注意力。
除了少年的胳膊沒有纏在脖子上,他們現在完全就是零距離接觸啊,她的手掌清晰地描繪着他大腿上結實的肌肉,灼熱的溫度幾乎滲透進掌心裏。
寬厚的胸膛也緊緊貼着自己的背部,兩人心髒的位置重疊在一起,心跳聲似乎彼此交錯共鳴。
少年将頭搭在她的右側,冰冷的汗水順着臉頰流下,滴落在她的衣領上,微弱的呼吸一下下撲打在脖頸上,引起一陣陣戰栗。
花野彌生将有些下滑的少年提了提,“轟君,你還清醒嗎?”
轟焦凍其實已經有些看不清了,他現在很想睡過去,可他不敢,怕懷裏的少女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體力不支,和他一起倒在這個鬼地方。
冷汗順着濕漉漉地劉海滲入湛藍色的眼睛,轟焦凍眨眨眼,狠狠在唇上咬了一下,試圖靠這點疼痛感恢複精神,他嘶啞地說:“嗯……你呢?要不要休息一下?”
“雖然很想馬上癱瘓地躺下,但是我怕到時候想重新站起來就很難了。”花野彌生幹巴巴地笑了笑,“再堅持一下,應該很快就到了。”
無人區和老城區她往返過無數次,早就摸清楚需要用的時間了。
轟焦凍以為她是在安撫自己,閉上眼睛敷衍地點點頭——他其實早就懷疑那個僧侶指的方向是錯誤的了,但是他沒有說,因為在這種地方方向什麽的毫無意義。
何必說出來讓人不安呢?
感覺到少女突然停下腳步,轟焦凍問:“怎麽了?”
“……有人來了。”花野彌生看着迎面走來的兩個男人歪歪頭,他們的身後隐約可見一片灰蒙蒙的,一望無際的房區。
終于到了……
讨厭的老城區。
托那個僧侶的福,他現在一聽到有外人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戒備。
轟焦凍擡起頭來,原本失焦的視線逐漸歸攏,這才看清來人。
這兩個男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幾乎只挂了層皮在骨架上,目光麻木而充滿死氣。
但在看到他們手上鏽跡斑斑的鈍刀時,戒備感褪去,忍不住松了口氣,“沒問題吧?”
“當然。”
花野彌生輕松地笑了笑,腳下瞬間蔓延出荊棘般的冰牆,在來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迅速地将他們的雙腿封住。
寒冰在鋪天蓋地的垃圾中閃耀着刺眼的冷光,居然還有種聖潔的感覺?
花野彌生心情愉悅地踩在寒冰上繼續前行。
轟君的閃光點非常耀眼,甚至不用刻意挖掘,複制完美度的數值輕輕松松就上來了。
目睹這一切發生的轟焦凍微微睜大眼睛,心跳在一瞬間的失衡後又恢複原狀,甚至連呼吸都沒有紊亂一下。
明明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卻沒有感到很驚訝,仿佛已經向某種東西投降,所以聽之任之。
轟焦凍平靜地吸了口氣,“你複制了我的個性?”
“嗯!轟君的個性真的很厲害呀,所以忍不住就喜歡你了。”
“……你是不是該說聲謝謝?”
“哈哈!那謝謝啦,轟君!”
這個時候應該回句不客氣吧……
但轟焦凍并不想說。
他覺得自己……有點倒黴。
無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