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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手冊第四十九頁

花野彌生的胸膛裏不停地被生滿紅鏽的鐵錘一下下敲擊着, 每一下都能激起更多的憤怒和恐懼,不停地撕扯着遍布所有神經的悲戚, 她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個戰場, 被它們撕咬地千瘡百孔。

她用力得咬緊下唇, 想要用這種粗暴又直白的疼痛把自己的感官拉回來。

爆豪勝己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轉身面對少女,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喂!你剛剛想幹嘛?!”

“應該是想把你打暈送走……當然,還加上我們。”

轟焦凍如釋重負般呼出一口氣,緩緩站直了身子,第一個動作就是把黏膩在額間的頭發撩上去, 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看向一旁切島銳兒郎, 他正撐着膝蓋大口的喘息着,“适應了?”

紅發少年咧嘴一笑, 比了個OK的手勢——他現在有點力竭,暫時沒力氣說話。

“——哇!!!”上鳴電氣一屁股坐到地上奮力大喊,借此來驅散身體裏殘留的戰栗,“這種力量真是太恐怖了!!”

八百萬百擡眼看了他們一下, 又不甘心地閉上眼睛,依舊在掙紮着——思維已經能夠控制了,她還需要點時間來讓身體動起來。

看着他們一個個擺脫控制,綠谷出久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喜悅的心情在發現到少女微紅的眼眶時瞬間被潑了冷水。

“彌生……”

察覺到手腕上的禁锢有所松動,花野彌生立刻抽回手, 她繃緊下颚,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只不過能動而已……有什麽好得意的!”

她的話語讓少年們收斂了神色。

爆豪勝己的目光在她濕潤的眼角停留了一瞬,少女眼眸中潋滟的淚意讓之前被她攻擊而産生的沖擊感煙消雲散,“啊……确實沒什麽好得意的,所以呢?還要再做些什麽才能讓你滿意?”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花野彌生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是指尖尖銳的刺痛感讓甚至讓鼻尖泛起了酸意,“放棄吧……無論怎麽樣都不會讓我滿意的。”

爆豪勝己皺了下眉頭,似乎對這樣的她感到苦手——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她如此強硬又堅定的态度。

同樣感到苦手的還有綠谷出久,“為什麽?是因為我們沒有掌握念能力嗎?”

他并沒有責怪少女出爾反爾的念頭,只是有些疑惑。

轟焦凍冷靜道,“如果是因為這個……”

“哪怕你們現在有歐爾麥特的實力,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花野彌生打斷他,她突然感覺有點疲憊。

僅僅這一瞬間的松懈就再也壓制不住鼻尖的酸意,碧綠色的眼睛很快就氤氲着霧氣。

——哭、哭了?!

一衆少年立即失措地大腦一片空白。

“怎麽弄得我好像反派一樣啊……”花野彌生任由淚水從眼眶中滑落,哽咽道,“我明明是為你們好啊……不管是堕落城還是蓋亞都很危險,我不想你們死啊……為什麽就不能聽我的呢?”

“等……等等!你先別哭!有話好好說!”爆豪勝己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沒有擡手擦去眼淚,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它們争先恐後地從少女的下颚處滴落。

就像是突然失去壓制的彈簧般,他忍不住咬牙切齒地低吼,“……你這是作弊!”

——???

——你這什麽狗脾氣???

綠谷出久連忙想要補救,但來不及了——

指責的意味太過強烈,淚流滿面的少女哭得更放肆,不再壓抑情緒之後,鋪天蓋地的委屈瞬間沖出身體。

“——你居然還兇我!錯的明明就是你吧!”

“不……你誤會了……爆、爆豪的意思是……”綠谷出久絞盡腦汁想要幫他的幼馴染解釋,但很快就發現自己無能為力,最後只能垂頭喪氣道,“對,就是他的錯!”

“我怎麽錯了?!明明是她……她……”爆豪勝己色厲內茬地瞪向他,在看到轟焦凍像是看二哈的嫌棄目光後更加氣急敗壞,“喂!陰陽臉你什麽意思?!”

切島銳兒郎連忙沖上去一把攬過他的肩膀,安撫地……錘錘他的胸口,“冷靜冷靜冷靜,現在不是內讧的時候。”

爆豪勝己被他錘得兩眼一抹黑,“為……為什麽要使用硬化……你個混蛋……”

當然是為了讓你別再搗亂了——上鳴電氣幸災樂禍地想。

轟焦凍看着瞬間喪失戰鬥力的爆豪和綠谷,無奈地捂了下臉,随即看向少女,指尖在看到又一滴眼淚滾落時微微動彈了一下,但他什麽都沒有做,“花野,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朦胧的淚眼映射出他的面孔,異色雙瞳幾乎融在這雙碧綠色的湖泊中。

“如果我們去的話……會拖累你嗎?”

如果我們去的話……會害死你嗎?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不約而同地望向他——他們都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奪回身體部分控制權的八百萬百勉強地擡起頭來,她突然想起自己被那個男人掐住脖子的時聽到的話。

【果然制服外界人最好的辦法還是從他的軟肋下手。】

花野彌生的神情恍惚了一瞬,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喉嚨——

爆豪勝己突然感覺氧氣被抽空了。

好半晌,她輕啓雙唇,近乎呢喃地說,“會,一旦蓋亞抓住了你們中任何一個人,我會立即放棄反抗……他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如果不是手中有相澤老師和耳郎,蓋亞也不敢這麽堂而皇之地給她發出邀請——他是料定她一定會去。

轟焦凍冷靜地點點頭,看向神色凝重的綠谷出久,“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事情瞬間就陷入了僵局。

“不給同伴添麻煩……也是救人吧?”上鳴電氣遲疑地開口。

“人質越少越方便行動——老師不是說過嗎?”切島銳兒郎也有些動搖。

綠谷出久掙紮不已,他想去救老師和耳郎,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想幫到自己的同伴……

但這些想法一旦會造成同伴的死亡……還有必要堅持嗎?

“我不問你別的……”

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靜谧的空氣中激起一片波瀾。

“我不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生活過,不問你為什麽會認識這些人,也不問你曾經經歷過什麽……只要你不想說,這些我通通都不會問……但是——”

他死死盯着她撫在脖頸處的細膩白皙手,猩紅色的瞳孔因為某種猜想而瘋狂顫動着,眼白處布滿血絲,顯得整個眼眸格外猙獰。

被他注視的手指仿佛被燙傷,花野彌生下意識地放下手來,讷讷地看着他将視線刺向自己。

“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他仿佛承受不住自己即将說出口的話,忍不住喘息了一瞬,可還是自虐般堅持了下來,“那個叫蓋亞的家夥……是不是……是不是……”

——說啊!

——說出來啊!!

——你這個蠢貨!!!

正在自我掙紮的爆豪勝己猛然僵住身體——他怔愣地看着少女微微偏過身子,利用他的身體擋住了他身後兩個人的視線。

她一點點柔軟了神色,之前的委屈憤怒悲戚都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被壓抑太久的戀慕之情,它們幾乎溢滿眼角眉梢,讓她的眼淚沁染上璀璨奪目的光澤。

看,這就是她的小勝啊……

明明驕傲自負,卻總是把她放在第一位,甚至願意為她屈下膝蓋折斷脊梁般向任何事情妥協。

“是。”她輕聲說,“他用我的同伴威脅我,所以我扭斷了自己的脖子。”

雖然當時她知道自己不會真的死亡,但是再也來不了這個世界,再也見不到庫洛洛的悲哀讓她比死還難受。

“我不想再死一次了,我想活着和你們一起回去,所以聽我的,好不好?”

少女用一種溫軟又平靜的語氣說出毛骨悚然的話來,仿佛她經歷的不是可怕的死亡,而是被意外中斷的旅行。

只這一瞬間将所有人的猶豫與掙紮擊碎了。

爆豪勝己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是喉嚨裏只傳出毫無意義的氣音,最後只能滿臉麻木地點了點頭。

——是她贏了。

花野彌生随手用衣袖蹭了蹭臉頰将淚痕抹去後,如釋重負般笑了起來。

燦爛地猶如盛夏裏綻放的薔薇。

※※※

目睹全過程的下下簽依舊揚着漫不經心的笑容,只是湛藍色的眼睛裏一片陰寒。

『有點礙眼,對吧?』伊爾迷一邊說一邊用手機發着短信。

『啊……』

豈止是有點啊……這種獨屬于本世界地羁絆,簡直恨不得碾碎。

沒有掌握好力度,一顆佛珠在指間被碾壓成粉,下下簽呼出一口氣,将黏在指腹上的粉末吹散,他撐着膝蓋站起身來,『看來這次又是彌生贏了……有點可惜呢,本來還以為能利用他們……?』

手機屏幕上收信人的名字突然竄進餘光裏,下下簽想忽視都不行。

『……你在做什麽?』他對自己的眼睛産生了懷疑。

伊爾迷按下發送鍵後,索性大大方方地将屏幕完全展示在他眼前。

下下簽終于看清了完整的對話,最上面一條顯示的時間是他被叫來幫忙之前,那時候應該是伊爾迷剛剛見到花野彌生。

【嘿~手機沒壞吧?】

【出了點意外……彌生本世界的人也在呢……】

【你要不要過來玩一下?】

對方沒有理他。

然後是兩個小時前——

【還因為飛艇的事生氣?別這麽小氣嘛……送你幾個玩具好不好?】

對方依舊沒有回複。

最後一條是剛才——

【再不來的話……這些礙眼的玩具就要被送走了哦?】

這回對方終于回應了——

【滾。】

回信人——庫洛洛。

『……喂喂,你這麽做彌生可是會很傷心的。』話雖這麽說,但下下簽臉上的疤痕卻因為興奮漸漸變得扭曲起來。

『她現在這個樣子讓我也很傷心啊……』他的尾音微微上揚,顯出幾分委屈。『怎麽可以這麽偏心呢?一點都不公平嘛。』

彌生這個騙子。

說好的兩個世界之間壁壘分明,卻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偏向本世界,事事為這些人考慮、付出,将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抛在腦後。

這種被她排除在外的感覺……讓他真的非常、非常不高興啊。

天空中傳來飛艇獨有的引擎運作的聲音,不一會,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所有人頭頂。

本世界裏從沒有見過這種交通工具的英雄預備役們好奇地仰起頭來。

湛藍色的眼睛再也壓制不住滿滿地惡意,下下簽望向天空咧嘴一笑,『揍敵客,你可真壞啊……』

伊爾迷才不接受這樣的評語,反而疑惑地歪歪頭,『可是……礙眼的東西就要鏟除,怎麽能放走呢?』

原本破涕而笑的少女望向最終降落在不遠處的灰色飛艇,露出疑惑的神情,可在門被打開的一瞬間,那些疑惑都凝固在臉上,變成脆弱到不堪一擊的蝸牛殼。

『我和庫洛洛雖然有點矛盾,但是某些時候我們還是可以歸屬到一個陣營的,比如……在對上她的本世界時……』

嘴角微微上揚,伊爾迷心情愉快地看着從飛艇裏陸陸續續走出來的幾個人——飛坦,俠客,窩金,信長,瑪琪以及……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最後從機艙裏探出身來的那個男人身上。

——庫洛洛·魯西魯。

『百分之八十不能處理掉的東西,當然要交給百分之百了。』

……

爆豪勝己記得這個男人——那邊令人作嘔的血腥場面怎麽可能忘得了啊……

漆黑如墨的發絲下,藍色的耳墜散發着幽深的光澤,額間的等臂十字架紋身即使被劉海遮攔了大半也格外醒目,深邃溫和的黑眸直接忽視了所有人,精準地鎖定住少女,流露出溺人的溫柔。

【喂,你不認識他,對吧?】

“哎呀,怎麽哭了?”

【那當然了。】

“庫洛洛……”

清澈軟糯的聲音在污濁的空氣中交織成動人心扉的旋律。

猶如獻給這世上最愛之人的獨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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