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手冊第一百四十六頁
【少爺, 這是萊斯利家族送給您的禮物。】身旁的管家說。
他意興闌珊地擡眼。
大廳中心站着個被刻意打扮地過的小女孩,脆弱又惹人憐愛, 這個冰冷而華麗的別墅猶如巨獸, 将她吞進腹中。
陌生的環境讓她有些緊張, 棉花糖般軟綿地小手不安地攥着身前的衣擺,眼簾微垂, 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
不知道來之前發生了什麽事,眼角泛紅,翡翠色的眼眸還浸着淚意。
這個女孩似乎知道自己的命運——她已經被當做一個物件送了出去。
【無趣。】他收回視線,一邊整理袖口一邊往門口走去,【退了。】
管家似乎有些不忍, 【萊斯利現任首領說, 送到您的手上,就與他們無關了, 如果您不要的話,就直接送給“金絲雀”。】
少女驀然咬住下唇,肩膀不停地戰栗着,可自始至終, 她都沒有擡眼看他。
金絲雀,名字好聽,但實際上是給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人專門培養“寵物”的地方。
如果真去了那兒,可就非常可憐了。
【那就送吧。】反正他沒興趣接收。
管家欲言又止,最後只是一聲輕嘆,躬了躬腰身, 【是。】
【白蘭少爺……】
強自鎮定的聲音有些顫抖。
而他腳步未停。
【您養過狗嗎?】
邁出房門的腳微微一頓,他轉過身,看向背對她的女孩,一時沒有說話。
管家眼睛一亮,清了清喉嚨,【少爺從未養過寵物。】
【要不要……要不要試試?】
女孩回過身面對他,碧綠色的眼睛迸發出令人炫目的生機,她緩緩跪倒在地,雙手撐在身前,墨色的頭發垂在身側,純白色的裙擺猶如花朵般綻放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汪。】
他居高臨下地對上她的目光,輕聲笑了笑,【名字。】
女孩乖巧地搖搖頭,【狗的名字都是由主人來取的。】
他轉而看向管家,後者立即領會,【送過來的人說她叫彌生。】
他敷衍地點了下頭,【那就這個吧,給她準備一間房間。】
【是,少爺。】
那個時候,他是真心的。
——真心想要好好養一只寵物。
然而……
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
那是再普通不過的證件照。
照片上的少女眼角微彎,嘴角揚起軟軟的弧度,碧綠色的眼眸中洋溢着生命的活力。
檔案的第一排便是少女的名字——花野彌生。
骨節分明的手指沿着少女精致的五官輪廓輕輕描繪着,眼睛、鼻尖、雙唇……如此反複,手指仿佛變為畫筆,在心裏那張空白許久的油畫布上一點點畫滿。
一旁從察覺到不對勁的那一刻起就渾身緊繃的荼毘感到不寒而栗。
在看見白發少年黑進國民信息系統,調出少女的照片時,荼毘再一次确定——
是她……
他要找的人是她!
無法克制力道似的,指尖戳進屏幕中少女臉頰的位置,被投影切割成兩半。
手指猶如感覺到疼痛般猛然一縮。
白蘭傾過腰身,鼻尖幾乎貼在投影屏幕上,虛虛地在少女的臉頰的位置輕輕一吻。
紫羅蘭般的眼睛裏綻放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就像是爬出地底深淵的魔鬼将夢寐以求的陽光攥在手中。
荼毘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細微的動作讓白蘭回過神,緩緩舒出一口氣,扭頭對荼毘笑了笑,“是不是很可笑?”
荼毘咬緊牙關,沒有說話。
為了盡快找到一個人而陰差陽錯把她推入深淵……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嗎?
“我以前一直覺得‘緣分’是這世上最浪漫的詞,可現在我卻覺得非常、非常……”他神情認真地想了想,從記憶庫中挑選出一個恰當的詞,“生氣。”
密封黑暗的房間裏,少年身前的投映是唯一的燈源,此時的他看上去像是剛剛從深淵爬出來的異形,令人毛骨悚然。
“我現在有種被愚弄的感覺呢,被你、那個策劃者,還有嫌麻煩沒有把每個人調查清楚的自己,”他漫不經心地捂住嘴,聲音有些朦胧,“怎麽辦?我現在心情有點不好,你覺得應該先讓誰得到教訓?”
荼毘終于克制不住自己。
在青色的火焰阻斷在兩人之間時,他連想要确認這一擊是否擊中的心思都沒有,就閃身沖向唯一的出口。
剎那間,身體無法自控地向後仰去,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巨力束縛他的身體,強/制性地拖拽着。
——直到咽喉被人不輕不重地扣住。
白蘭無奈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寵物,“別急,我也沒說要拿你怎麽樣。”
荼毘才不相信他的鬼話,即使他現在是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但他毫不懷疑他會在下一秒折斷自己的脖子。
“我什麽都不會告訴她。”他說。
白蘭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幾秒,“‘只有死人才不會洩露秘密’——這句臺詞雖然很老套,但卻凝聚了無數先人的智慧。”
沒等荼毘開口,他又自顧自地說下去,“不過你想得沒錯,樂園和狂歡夜有關的所有事情,我一個字都不想讓她知道,還沒有見面就變為敵對方……真倒黴啊,居然是這麽糟糕的開局。”
他的五指随着嘆息般的抱怨漸漸收攏。
荼毘決定自救,比如以少女的信息作為交換,讓這個人判定自己暫時還有活着的價值,“她的個性是‘大愛’。”
這家夥之前像個癡/漢一樣,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照片上,真正有意義的文字信息一眼都沒有瞟。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的,白蘭隐隐有些不悅,“哦?就這麽出賣她嗎?我以為你很喜歡她。”
“感情對她來說是最廉價的東西。”雖然很不是時候,但荼毘突然很期待當他知道真相時,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因為她越是喜歡一個人,就越能完美的複制對方的個性。”
白蘭微微眯了一下眼,原本收攏的五指松開了一點,指腹依舊能感受到急促的脈搏。
“你知道她現在已經複制了多少個性了嗎?”致命處被人扣住,荼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個英雄科是百分之百,而我是百分之七十,需要我為你解釋這個數值所代表的含義嗎?這還不是全部,你如果有時間看她所參與的所有角鬥場的錄像,或許她所複制個性的數量有更深刻的了解。”
房間裏,死寂與黑暗凝結成冰。
“……看錄像?何必那麽麻煩。”
毫無情緒起伏的話語剛落,荼毘就感覺一陣尖銳的刺痛湧上神經末梢,似乎有把鐵鑽在狠狠鑽動他的腦子。
與此同時,與少女有關的一切被刻意提取出來,在意識裏疾速快放。
【荼毘?好奇怪的名字……我是彌生。】
【荼毘的火焰好漂亮啊!】
【我的個性是“大愛”,以感情為媒介來複制個性。】
【荼毘現在的數值都有百分之六十了呢,超過這個數值就不會再降低了。】
【治崎太麻煩了,數值太高可是會被他牽着鼻子走,我可不想被人知道我和黑幫有關系,看來只能清空了……好可惜啊,難得的治愈性個性。】
【你剛剛看到了沒有!荼毘!我剛剛贏了他!以前這種增強型個性的人我是最苦手的!】
【“之一”和“唯一”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歡你,荼毘。】
——記憶!他的記憶!
——欺人太甚!
荼毘死死盯着神情空白的少年。
那一瞬間,暴怒壓過了求生欲,額角的冷汗浸入眼角,荼毘猛然攥住扣在喉嚨處的手腕,灼熱的火焰頃刻間蔓延上少年的手臂。
疼痛讓沉浸于記憶裏的白蘭終于松開手,沒有理會借機拉開距離的荼毘,他愣愣地維持着原來的姿勢,像是無法運作的機器人,被灼傷的手臂上,皮肉呈現出猙獰的焦黑感,還散發着惡心的焦味。
讀取記憶從來不會讓他失去反應能力。
他只是……只是……
“為什麽?”白蘭愣愣地對上荼毘兇狠的目光,紫色的眼眸中盡是疑惑和茫然,沒有及時得到回應,又下意識地問到,“怎麽會變成這樣?”
荼毘按住劇痛不已的太陽xue,狠狠地低吼,“你去問她吧!!”
他眨眨眼,面孔上罕見地呈現出一絲稚氣,“對……她會告訴我的,彌生從來不會對我隐瞞任何事情。”
荼毘冷聲嗤笑,“告訴你這個毀了她正常生活的樂園之主?”
只一瞬間,少年的表情就變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被他沉入海底,重新變回被常識支撐起的皮囊。
“對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這個。”他啧了聲,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受傷的手臂。
焦黑的手指依次起伏,在半空中彈奏着不存在的鋼琴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等到荼毘平複下劇烈的喘/息時,就聽他用一種“我有個好主意”的口吻說——
“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幫我個忙吧。”
語畢,少年送給他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等荼毘帶着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夢游般離開房間後,白蘭環視了遍這個密封的環境,他擡手輕輕一揮,正面對着的那堵牆仿佛受到重擊般轟然崩塌。
刺眼的陽光将黑暗吞噬殆盡,海風灌進房間。
他望向被殘缺牆面切割過的天空,輕聲笑了笑。
“一模一樣的臉……這我是真的沒有想到,要不然早就能找到他了。”他近乎自言自語般低聲呢喃,“她就在這裏,離我這麽近……你居然能忍到現在?”
焦黑的手臂突然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自動愈合,肌肉和皮膚層層覆在原本傷口的位置,宛如……時間回溯。
“我能理解你想要讓她變得強大,但是……‘大愛’這種個性,到底是巧合,還是你特意給她的?”
回應他的只是一陣又一陣平淡的海風,仿佛這一切只是他的獨角戲。
“你剛剛也知道我接下來會做什麽了吧?如果不搗亂的話……”白蘭笑眯眯地說,“我就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可以見她一面……不不不,才不是像你現在偷/窺/狂一般的行為。
他張開雙臂,感受着驟然猛烈的狂風。
“是可以碰到她,讓她對你笑的那種見面。”
作者有話要說: 白蘭蘭以為他能從坑裏跳出來。
其實他是跳進了另外一個坑哈哈哈哈哈!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江舟燙酒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