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手冊第一百五十三頁
一開始, 其實沒什麽異樣。
他沒有去找她,那個女孩就不敢踏出房門一步。
他不回去, 她寧肯把自己餓得奄奄一息也不和別人交流。
完全依附于他, 完全被他所掌控……
對她來說, 他簡直像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但這一切都是個陰謀,從她那聲汪開始。
溫水煮青蛙,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熟得透透的了。
一年、兩年、三年……
每一天,她都有“預謀”地摸索他的底線,一點點沿着邊緣不痛不癢地撓一下,然後日積月累……
他被撓成了一個篩子。
見證了他們關系演變過程的管家在他不甘地抱怨時, 說, 【嗯……其實也沒什麽不好,至少現在少爺您沒有總是抱着游戲玩了。】
而他怎麽也說不出【怎麽可能, 游戲比她好玩多了】這樣的話來。
那條栓狗的繩索,不知道什麽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怎麽想都不甘心。
他只是想養只聽話的寵物,而不是……
【說好的讓我養只狗呢?如果全世界的狗都像你這樣沒幾年就騎到主人頭上來,早就會變成瀕危物種。】他一邊不滿地嘀咕, 一邊洩憤似的捏了捏被包裹在掌中的腳踝,但這點力道似乎是更怕坐在肩上的人不小心栽下去。
年幼無知的兩個孩子此時還不會因為這種親昵的接觸而産生遐想。
此時的他被迫夾在擁擠的人群中,而還未長開的女孩礙于身高限制,比他舉坐在肩上,只有這樣她才能越過黑壓壓的人群觀看游樂園節目表演。
而這丢臉至極,哪怕被陪伴他從小長大的管家看見也會覺得瞠目結舌的舉動, 只是因為女孩一個濕漉漉的眼神。
頭發被人不輕不重地扯了扯,女孩對他的抱怨充耳不聞,雀躍的聲音即使在人山人海中都格外清晰,【白蘭!往右走!快快快!我要去看那個表演!】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他轉身朝着她指定的方向走去。
【……哦。】
女孩猝不及防地捧起他的臉頰,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湛藍色的天空和耀眼的陽光被少女五官精致的面孔取代,然後無限放大。
額間傳來柔軟的、沁人的觸感——她在那裏落下一個吻,就像給予聽話的孩子一個獎勵。
那雙翡翠色眼眸裏閃爍着漫天星辰,她笑意盈盈地說,【汪汪汪,白蘭少爺,謝謝您百忙之中空出時間來遛狗,辛苦啦!】
【……你最好祈禱不會被人看見。】他嘀嘀咕咕。
……
白發男人身上的制服有種莫名的儀式感,卻又仿佛被夕陽的餘晖點燃,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沐浴在火光中,燃燒着生命,左眼下的倒皇冠刺青似乎也被染紅。
聽到自己的名字,他看了一眼門邊的川崎,又歪頭打量了下客廳裏攻擊意圖極強的幾人,最後視線落在少女身側的奶金發色少年身上,茫然地眨眨眼,“呃……日本警方告訴我只有你一個人。”
他似乎不怎麽确定此時的狀況,舉在肩側的右手食指微彎,虛虛地點了下少年,“你手臂的傷口剛剛被包紮好,所以我猜……這不是被人挾持的處境?”
爆豪勝己順着他的目光看向玻璃茶幾上的醫藥箱,以及……那張突兀的白色面具。
白發男人停頓了一下,眉宇間的疑惑更加濃郁,“有樂園的人在這裏?”
說着,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不緊不慢地凝在身着黑袍的少女身上,似乎從那與旁人格格不入的黑色鬥篷确定了她的身份。
“……是你?”
目光相撞的那一刻,花野彌生感覺自己的心跳失衡了一瞬。
這種奇怪的感覺來得猝不及防,以至于她一時沒有注意他在說什麽。
她怔愣地望着他,視線沿着他的五官輪廓描繪,每一寸線條的起伏都有種詭異而莫名的熟悉感,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
舌尖輕輕掃過後牙槽,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操控着臉上每一根神經,讓它們不要在此時露出破綻和異樣。
跟我說說話吧。
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
快跟我說說話吧,什麽都可以。
“不過……你這個年齡應該是在學校念書吧?來這種地方會不會太危險了?”他聽見自己用好奇的口吻說。
少女回過神,之前極為短暫的異樣沒有引來旁人的注意——他們都在警惕這個不速之客。
但沒有人知道,他注意到了,隐藏在皮囊下靈魂甚至還為此欣喜若狂。
新的身體,新的身份,她什麽都不記得。
過往的一切只存在于他的記憶中,只與他一人有關。
慢點……不能吓到她。
他們之間需要有一個新的、不會給将來造成一絲阻礙的起點。
他沒有因為她混跡于樂園而保持戒備,反而用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嘴角揚起的弧度讓他看起來毫無攻擊力。
耳朵在捕捉她的聲音,每一個音節都在親吻他的耳膜。
滲入神經脈絡,将渾身的血液洗滌一番,灰燼般的記憶漸漸複蘇。
每一幀都讓人疼得讓他幾乎想要滿足地申吟。
找到你了。
終于……找到你了。
“……也不是很危險。”說完,少女輕輕咬了一下唇,松開時,血色重新凝聚,泛起淺淺的水光。
似乎連自己都覺得用這句話來形容樂園不太合适,反而會顯得她在樂園裏肆無忌憚般,那雙生機盎然的碧色眼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他詫異地眨眨眼,沉吟了幾秒後,“或許是因為……你比他們都強,所以危險才無法靠近你。”
少女不想和一個陌生的職業英雄讨論過多關于樂園的事情,含糊地揭過這個話題,“剛剛歐爾麥特告訴我們,會有一個職業英雄過來,是你吧?”
“嗯,”他微微颔首,舉在肩側的雙手這才放下,轉而從口袋裏取出英雄執照,将它正面朝向少女。
“我是白蘭·傑索。”
含在舌尖的名字被他小心翼翼地推出唇瓣,融進空氣裏,以一種供奉的姿态,傳遞給眼前的女孩。
***
“唔……你的個性是‘空間’?”
白蘭低頭将英雄執照塞回口袋,以此來掩飾因為少女轉移目光而微微凝滞的呼吸。
他一遍遍警告自己——不要急。
擡眼時,白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等臂十字架在黑發下若隐若現,幽深的黑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在他身上。
庫洛洛眉眼帶笑,手中的“盜賊的極意”早在他與少女交談時就解除了,身體卻向前微傾,雙肘支撐在膝蓋上——保持着随時可以攻擊的姿态,“如果只是指可以傳送于各個地點,是不是有點名不符實?”
“嗯……名字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如果用于傳送的話也僅限于本人使用。”他無奈地解釋,“個性檢測科之所以取這個名字,還有別的原因。”
聞言,花野彌生有點小失望,沒有去注意最後一句。
“什麽啊,白高興一場,還以為你帶我們離開這裏。”太宰治失望地耷拉下眼角。
中原中也不着痕跡地看了他一眼,轉而又看了眼蜘蛛,眼底滑過一絲疑惑。
“呃……”白蘭不好意思地撓撓臉,臉頰泛起淺淺的紅暈,“因為警方說只需我跟在爆豪……”
他突然一頓,仿佛後知後覺,“等等,你們是誰?”
太宰治輕呵一聲,懶懶地倒在沙發裏,歪頭看向他時,眼底清澈澄亮,他送給對方一個異常燦爛的笑容,“不太想告訴你呢。”
目光終于從白發男人身上移開,庫洛洛轉而看向少女,想從她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絲異樣。
然而什麽都沒有,她只是立于原處,還在為不能離開這裏感到失落。
“那個……打擾一下。”
剛一出聲,川崎就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應該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才是,但沒有辦法,NO.1等了半晌都沒有得到回應,已經焦急地叨叨了很久了。
“呃……我是川崎,歐爾麥特有些事情想和您溝通一下。”川崎硬着頭皮找機會插話,對白發男人說,“你可以把我直接當成電話。”
白蘭愣了愣,不一會就了然道,“是為了這個女孩的事情吧?”
川崎見他環視了一眼那三個明顯格格不入的男人,像是因為不确定他們的身份而有些保留,“跟我去外面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要請教歐爾麥特。 ”
川崎急匆匆跟着他走出屋外,聽到他自言自語地嘀咕,“唔……有點麻煩呢。”
他贊同地點點頭。
對啊對啊,和這幾個人相處真的超麻煩,一不小心頭就沒了。
幾乎在房門阖上的同時,庫洛洛簡潔明了地問到,『你見過他嗎?』
花野彌生一愣,『沒有,怎麽了?』
『你再仔細想想,』庫洛洛耐心地幫她梳理記憶,『街角巷口的偶遇,或者有沒有什麽事故能讓你碰上他這種職業英雄,又或者……』
他停頓了一下,在少女愈發疑惑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補充到,『又或者在樂園裏面。』
花野彌生順着他的引導在記憶裏查找了一番,『我确定沒有。』
“你去過意大利嗎?”太宰治的聲音與異世界的語言無縫對接,仿佛知道他們在讨論什麽。
他看着少女,“那個人是意大利人。”
花野彌生搖頭搖地更快了,“怎麽可能,我從來沒有離開過日本。”
不過……在阿武的世界倒是去過意大利,但怎麽可能會在那裏見過他?
他可是本世界的職業英雄。
這兩人沒有再開口,像是卡在了某個關鍵點,隐約察覺到哪裏不對,卻偏偏沒辦法撥開迷霧。
“是有哪裏有問題嗎?”
話一問出口,花野彌生立即得到兩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像是在看某只又一次被兇獸鎖定的麋鹿。
而它才不會在乎會不會被吃掉。
自始至終,對她最重要的是……
“你想要他的能力嗎?”庫洛洛問。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有誰買了股嗎??
買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