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蟻後同意了少女的提議。
這談不上威脅。
只是她需要某種結果，她也同樣。
無論是需要達成怎樣的目的，至少當前這一步是一樣的。
而于邊适而言，這也是場實驗。
毀滅世界的手段有很多，當然不是說蟻王出生後就會毀掉這個世界，但他必然會摧毀人類的規則——
只要他活下去。
而這些世界的規則、邊适所需要毀掉的這些世界，其主動權是屬于人類的。
是世界本身的「判定」。
那麽當判定的天秤傾斜的時候，這個世界是否就被摧垮了呢？
在驗證前，主神給了少女明确的答案：
【是。】
蟻後停下了與士兵的聯系，只是讓他們照常進行抓捕人類。
“......你想做什麽呢？”
蟻後這樣問了。
這也的确是她該問的。
“你就當做是我的一點樂趣？”邊适說，“你看，雖然目前是這樣，但掌握主動權的實際上是你喔？只要護衛之一出生，我就很容易被制服、被殺死吧？有了這麽多的孩子，你應該很容易就能看出這點才對。”
“......”
“而你孕育的王......只會比他們更強大，不是嗎？”
“我不明白，你是人類。”
“對，我是人類。”她的笑意躍上眼角，“所以我想看看，人類是如何掙紮的。”
掙紮的景象，時常比毀滅的樣子更加美麗。
這個人類很可怕。
在被自己的孩子們......不，是孩子們的屍體包圍的時候，蟻後就确定了這一點。
與其說她的目的出于興趣，不如說是沒有目的。
“即使他出生後會殺了你？”蟻後問。
“那也很有意思喔？而且他很快就要成長到能聽懂話了吧？”邊适說，“護衛應該也會出生——不過現在嘛......”
後來的話蟻後難以理解，但她的确聽明白了一點。
她是真心實意想要王誕生的。
為什麽？
蟻後不明白，邊适卻是極為清楚的。
這與聖杯是一樣的。
如果善良之物才被允許存在，那麽她的存在從一開始就并非「合理」。為了行動起來，做出符合自己的罪孽的「贖罪」，唯有自我毀滅。
這不合理。
正如那時候她與言峰绮禮說的——
「你的存在本身是不被允許的嗎？」
這不正确。
不正确的存在，從最初就不允許降生。
那麽......聖杯呢？
其存在本身即為惡。
那麽——蟻王呢？
其為一開始就不被正義期望之物。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論題。
那麽......如果蟻王真的強大得無所畏懼，那是怎樣的形态呢？
“在生命誕生之前，沒有誰能說他是錯誤的。”邊适說，“他對人類來說是災難......的确，我不否認這一點，但這并不是錯誤的。”
“......”
“你也知道，這只是食物鏈。”
“......”
蟻後知道這不過詭辯。
但無法反駁，而且眼下也沒有什麽會讓王受到傷害的條件。
而她提出的建議，「按部就班、不能急切、不能将自己的勢力暴露在外界的人類眼下」，蟻後也的确這麽做了，命令師長們讓士兵變得收斂，到目前為止，除了NGL內，似乎無人察覺。
「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誕生出完美的王。」
是的——
蟻後溫柔地撫摸自己漸漸變大的肚子。
他将會是完美的王。
大約一周後，第一名護衛從卵中出來了。
蟻後為其命名「尼菲比特」。
卵從蟻後肚子脫離之後他就有了自己的意識，因此也聽見了她們之間的談話。但誕生之後他只是抖抖自己的耳朵，晃晃尾巴，好奇地看着邊适，并沒有攻擊她。
“你很特別呢喵。”
“口癖？”邊适眉頭一挑，“說我特別......你指什麽？”
“你是人類吧？為什麽喵？”
“她不是問過了嗎？”
“這不一樣，喵。”尼菲比特眨眨眼，做出困惑的模樣歪歪腦袋，“你為什麽要保護王呢？”
邊适一愣，随後笑了。
讓王的存在更為安全、讓喪屍們成為蟻後的護衛，甚至幫忙隐藏他們的存在，的确是對蟻王的保護。
“保護王是我們的責任，但你不是。”尼菲比特說着，“為什喵？”
“好奇心？唔......貓啊。”
邊适沉思起來。
尼菲比特的尾巴律動着，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邊适。
“我會為誕生之物獻上祝福。”最終，她給出了這個答案。
奇美拉蟻并不是特別的。
只是——一如既往。
對邊适而言，奇美拉蟻與聖杯、與普通的人類嬰兒并沒有什麽不同。
王當然不能只是殘暴的，但這對邊适而言無關緊要，任何生物都沒有善惡，只有存在于世的事實，所謂「開始就是零」。
接受「何謂正确」的機能，需要慢慢形成。
原本蟻王的誕生......于他而言的正确，便只是成為王罷了。
統治比自己弱小的生物——這便是正确的。
若追究其與人類不同責任的話......那只是他存活的環境，自己養育出自己的自己理應如此罷了。
眼看他就要誕生，哪有讓人打擾的道理。
「出生一事并無任何罪愆。」
直到它誕生、直到他自認為惡為止，他都是無罪的。
“既然作為王誕生，生而立于頂端，那我給予祝福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她說，“你們怎麽想無所謂，而且......你不攻擊我嗎？”
貓女眨眨眼。
事實上他不該被稱作貓女......雖然有女性特征，但奇美拉蟻除了蟻後都是雄性，他也不例外。
“我服從女王的判斷。”他說，“如果王誕生後有殺了你的判斷，我會執行喵。”
“是嗎。”
“而且——”貓女眨眨眼，“好奇怪喵。”
“？”
“人類身上都有一股香味......但你沒有。”
“香味？”邊适古怪地重複了遍，忽地想起殺生丸說她身上有喪屍味的事情。
“......嗯，而且聞起來不能吃喵。”
“......”
“像烤魚燒焦了，又像那種刺刺的水果——總之不是人類的味道喵。”
行吧。
說到底還是個嬰兒，她到底在對一個嬰兒的形容詞抱有什麽期待。
“......但是身上有東西，很香。”
尼菲比特這樣補充。
邊适一愣，随後沉吟片刻，拿出了身上的T0晶核，在貓女面前晃了晃：“你說這個？”
尼菲比特眼前一亮，就像貓咪看見了逗貓棒。
......也是。
奇美拉蟻需要的是能量高的食物——
而晶核恰巧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