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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喜歡

死寂。

窒息一般的死寂。

霍朝顏拿手肘推了推他,“你怎麽不說話?”

江衍說:“說什麽?”他語氣淡淡,一如往常。

霍朝顏就很氣,她心裏惴惴不安地瞪着他的回應,結果到頭來,他一句“說什麽”來打發她?

霍朝顏一把推開他,“沒什麽,你就當我放了個屁!”

江衍追上她的步子,拉過她的手,說:“別鬧了。”

霍朝顏如今也沒有那麽大的脾氣,模仿着江衍說話時的淡淡語氣,說:“我鬧什麽了啊?”

看着她這幅滿不在乎的神情,江衍莫名想笑,他說:“你難道不知道嗎,求婚這件事兒,是需要男生主動的。”

霍朝顏說:“這和男女無關。”

江衍:“有的。”

霍朝顏眼眸一轉,說:“我就只是一個建議,不是求婚,你少給我偷換概念,我告訴你,你求婚的時候,沒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場景要是一點都沒有霸道總裁的狂拽酷和豪華奢侈,別想我嫁給你!”

江衍無奈地擰了擰眉頭:“你是讓我浮誇的意思嗎?”

霍朝顏打了個響指,“嘿,帥小夥,腦子不錯啊,被你猜對了!”她興致勃勃道,“到時候你真的,要多浮誇有多浮誇給我,知道嗎?本人,紫琉璃.水晶.瑪麗蓮.純.禍水。”

“……”

江衍嘴角抽了抽,低低地嘆了口氣。

霍朝顏自己說完倒是笑癱在他的懷裏了。

·

晚上到家之後,霍朝顏跑到霍綏的書房。

她伸指敲了敲門,“爸爸。”

霍綏淡淡地“嗯”了一聲,擡頭看她,“進來。”

霍朝顏進了書房,反手把門給關了。

她在霍綏對面坐下,問道:“陸希音的事……”

霍綏笑了下,“你弟弟的建議是,讓我不要做的太絕,畢竟她沒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你呢,你的意思怎麽樣?”

霍朝顏琢磨了下,說:“我覺得,做人嘛,還是善良最重要。”

霍綏睨了她一眼,嫌棄道:“說人話!”

霍朝顏立馬改口:“她是沒對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她讓我難受了,讓我不得勁,我必須得讓她也難受。”

霍綏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意:“行。”

霍朝顏眨了眨眼,“爸,那你……”

霍綏說:“不會做的太絕,但是至少得讓她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雖然江衍已經做了很多了,但他是他,你還是我的女兒。”他頓了頓,說,“我和她的養父母聯系過了,後天他們就會離開這座城市。”

霍朝顏甜甜一笑:“爸爸我愛你。”

“……你要是少吃點垃圾食品,我也會愛你。”

霍朝顏立馬收起笑意,撇了撇嘴,“爸,你真的,很不解風情。”

霍綏把筆一扔,閑散地靠在椅子上,“現在不愛了?”

霍朝顏:“不愛了,我愛我的大屁衍子,你麽……我家花姑娘愛你就行了。”

霍綏聽着她一口一個的稱呼,聽的腦殼疼。

他揮了揮手,趕她出去。

晚上吃飯的時候,霍葉突然說:“小時候住在咱家隔壁的一個姓程的男的你還記得嗎?他前陣子回國了,向我打聽你來着。”

霍朝顏正在和雞爪作鬥争,聞言,漫不經心地朝江衍說:“竟然有男的打聽你,你真的了不起,男女通吃啊哥們!”

江衍:“……”

明顯是打聽你的好嗎?

霍葉翻了個白眼:“他問我我姐是不是單身。”

霍朝顏“哦”了聲,“你除了我還有姐嗎?”

霍葉:“應該沒有吧?”

霍朝顏看向霍綏,“爸,您是不是有私生女啊?”

霍綏皺了下眉:“胡鬧!”

霍朝顏喝了口飲料,“這就不對了啊,那他問誰啊,問我啊?”

霍葉呵呵。

霍朝顏說:“你直接回答他,我就要結婚了,別來騷擾我,姐是你撩不得的妞,是你一輩子都泡不上的妹。”

江衍扣指敲了敲桌子,提醒她:“好好說話!”

霍朝顏嘟囔,“我也沒不好好說話啊,我說的都是實話。”

霍葉說:“江大哥可沒想過結婚,你別煩了,小小年紀就知道結婚結婚,結個屁!”

霍朝顏贊同地點頭。

她指了指江衍,又指了指自己,“是結個屁啊。”

“……”

霍葉無語了。

一直沒說話的蘇花朝,在此時開口:“阿衍,我前幾天見到你母親了,我和她說了你倆的事情,這個沒關系吧?”

江衍低眉順眼地:“她應該要知道的。”

蘇花朝說:“上一代的事情,與你無關,但他們是你的父母,你要清楚這一點。”

江衍:“我知道。”

蘇花朝:“知道就好。”

霍朝顏俏咪咪地問他:“知道啥?”

江衍嫌她麻煩,直接塞了一根雞腿在她嘴裏,并且叮囑道:“還有三個雞腿,再不吃快點就被霍葉吃完了!”

霍朝顏嗚嗚嗚地拼命吃了。

·

時間漸漸流逝。

冬風吹散寒雪,吹落哀愁。

江衍是在開春的時候,去見了江易明。

江易明的身體确實不太好,說話的時候一直在咳嗽,斷斷續續地,他似乎瘦了很多,臉上都沒什麽肉了,一臉蒼白無力的瘦削面孔,令人心悸。

江衍也不是不難受的,江易明反倒過來安慰他:“我的身體一直都這樣,你別擔心,過幾天我要做個手術,是梁亦封主刀,他的醫術那麽好,我總不會死在手術室的,放心好了。”

一旁的徐司然說:“別說這些喪氣話。”

江易明搖了搖頭,他聲音很啞,目光看向江衍,說:“你很早就知道我和你母親之間的事情了吧?其實你和我一點都不像,你太能忍,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我不像個父親,從沒有管過你,你怨過我的吧?”

其實他的思緒都不太明朗了,說話也颠三倒四的,“我和她之間,牽扯的太多了,家族、利益等等,所以沒有辦法離婚,也沒有辦法給他們母子倆一個承諾,人這一輩子啊,愛情和錢,總有一樣是不如意的。”

江衍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說愛情和錢總有一眼不如意,是因為舍不得錢,放不下愛。他不一樣,如果在霍朝顏和錢之間選一個,毫無疑問,他會選擇霍朝顏。

因為她是他這一輩子的快樂和喜歡。

江易明舍不得錢,所以這一輩子有太多的羁絆。

江易明困了,說話時帶着鼻音,“你和霍家那姑娘在一起,挺好的,她人活潑可愛,特別有意思,而且我看得出來,你喜歡她,阿衍,和她好好在一起吧……”

他沉沉入睡,沒一會兒就響起了鼾聲。

江衍和徐司然走出病房。

仔細看看,兩個人的眉眼還是有幾分相似的,只不過江衍的眉峰更為銳利冰冷一點。

同父異母的兩兄弟站在樓道口抽煙。

煙霧缭繞,風吹霧散。

春日寒風料峭,他們兩個人卻忽視了那凜冽的風一般,窗戶開着,誰都沒說話。

許久之後,徐司然開口:“我一直想找你,但他都不同意,他覺得他對不起你……很小的時候,他就這樣對我說了。阿衍,你看在他這樣的份上,原諒他不行嗎?”

江衍隐匿在煙霧後的臉模糊清冷。

在聽到他這些話的時候,他嗤笑一聲,但又說:“什麽時候手術?”

“下周三。”

江衍說:“沒事的話,我會來,如果有會,就不一定。”

他到底是沒有辦法做到原諒。

但也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了。

徐司然說:“我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江衍沒有拒絕。

他看了看表,時間也差不多了,轉身想走。

徐司然在他背後叫住他,聲音有幾分猶豫:“我們上次遇到之後,回家我就和他說你和霍朝顏在一起的事情了,他這個手術即便成功,也沒幾年了,我知道他一直有個心事,他想看你結婚。”

江衍背脊僵硬。

他的臉上仍舊沒什麽表情,一字一句很是諷刺地說:“我要為了他結婚是嗎?他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徐司然也意識到自己說話的方式有誤,連忙說:“他沒這麽說過,是我,是我的錯,我沒說好……”

他磕磕絆絆的解釋。

可徐司然也是一位叱咤商場的青年才俊啊,什麽時候這樣狼狽過呢?

江衍揉了揉眉心,說:“到時候會和你們說的。”

徐司然眼裏陡然一亮,“你的意思是,快了嘛?”

“不是因為他。”江衍說。

他和霍朝顏的事情,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提前,也不會被任何人打擾。他想娶霍朝顏,從很多年前兩個人童言無忌,她說要嫁給他的時候,便把一切都當真了。

徐司然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江衍抿了抿唇,什麽也沒說,沿着樓梯一層一層地下去了。

出了醫院,室外萬裏無雲,春光明媚。

微風裹挾着不知名的花香,枝桠抽出嫩葉,冬季使得萬物枯萎又頹廢,但春風吹過,喚起萬物。

江衍擡頭,看到不遠處微渺的陽光。

眼前卻浮現出一張比春光還要明媚不知多少倍的面孔來。

他低頭,勾了勾唇,心裏萬分愉悅與喜不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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