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謠言
劉宸自此就不再提起這個話題，然而這個消息卻莫名地傳開了，沒有多久，大家都知道了皇上想把林家的女兒指婚給瑞王爺的消息，卻都不知道這件事已經作罷了。
劉旭也不知道消息是從哪裏傳出去的，皇兄在他沒答應之前肯定不會與別人說，皇後自然也……
想到這裏，他便大概明白了，大概是皇後的殿裏走漏了消息。
劉旭再去皇後那裏時，殿外跪了一群人，幾個奴才正在受刑，被打得哭天喊地。見到劉旭時，連連求救:“王爺救命啊！”
劉旭淡淡地轉開了目光走進殿裏，聽着後面監督的人冷聲吩咐:“給我打得再用力點，還想讓王爺求情？”
江珊正面色不好地坐在上面，見到他來了才緩和了些:“瑞王來了？”
“見過皇後娘娘。”劉旭行禮後，在江珊的示意下坐了下來。
江珊有些愧疚地看着劉旭:“這次是本宮的不是，讓底下的下人走漏了消息，散播了這樣的消息，給你添麻煩了。”
劉旭倒是不怎麽在意:“沒什麽麻煩，過一段時間大家就不會提了。”他知道江珊要整治下人是必然的，這次的事情也算是給江珊提了醒，她現在的身份終究是不一樣了，不能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地胡鬧了。
外面的慘叫聲不絕于耳，江珊幾乎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你不會覺得我……”察覺到失言，她低頭捂嘴咳了一聲，“本宮殘忍吧？”
劉旭不以為然:“皇後娘娘是說外面那些人嗎？這是他們應得的懲罰。”倒不如說江珊這樣的行為才讓他更加欣賞。
江珊聽着劉旭一口一個皇後娘娘的客套樣，也拿不準他內心真實的想法，稍微有些着急:“你可不要騙我。”這次都沒注意到自己用的是我了。
劉旭看她這熟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皇後娘娘，你已經長大了！”
最後江珊是親自送劉旭出了殿，空氣裏都是用刑過後的血腥味，被打的人有的已經暈了過去，沒暈過去的也都半絲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江珊看着劉旭離開的背影有些愣神，長大了嗎？這對她來說可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劉旭再也不是那個被她氣得敲自己腦袋了還是無奈地去收拾爛攤子的旭表哥了，自己就是再殘忍，他也不會對自己說的，真的就是把自己當皇後了。
她又看向這面前的殘局，而這個，才是自己要一個人走下去的血腥之路。盡管早就已經知道了，江珊心裏還是忍不住悲涼。
“皇上駕到！”伴随着一陣尖銳的聲音，在場的人嘩地跪成了一片。
江珊回過神來，正要跪下，被已經到了跟前的劉宸攔住了:“皇後不用多禮。”
雖然再也不是以前珊兒的稱呼了，江珊卻意外地覺得這聲皇後沒有那麽公式化，而是在劉宸一如既往的笑意裏有了甜蜜的感覺。
看着下面跪着的人，劉宸這才讓他們平身。江珊看了看劉宸，試探地問道:“皇上，那這些人要如何處置？”
劉宸始終握着江珊冰冷的手:“這是皇後殿裏的事情，就由皇後親自解決吧！”
江珊想了想才冷聲開口:“既然還是沒人肯招，就都帶下去繼續審吧！”說完看向其他人，“你們也都最好弄清楚自己主子是誰，再有這樣吃裏扒外的人，本宮一個也不會放過。”
讓他們繼續審，其實已經是宣判了這些人的死刑，這也算是她第一次面對這樣的事情，心裏本該是冰冷的，卻奇怪地如同正在回溫的手一樣慢慢融化。
也許這條路，她并不是一個人。
而劉旭本來确實如他自己所言對這個流言是無所謂的，皇兄既然已經放棄，用不了多久大家看不到進展就會知道這個事情子虛烏有了。
然而當林慕宇一臉肅殺地站在他面前時，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忘了這尊佛，林慕宇這麽單純的人當然會深信不疑，看着林慕宇現在的表情，劉旭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被殺死，那也太冤枉了。
“慕宇你先冷靜一下聽本王說。”他已經直覺地後退了幾步。
林慕宇聽到流言的時候，雖然理智告訴自己不可信，可是想到劉旭上次居然會特意問自己小妹的事情，讓他也不得不懷疑其中的用意。一時間越想越覺得事實就是如此了。
林慕宇覺得自己的怒氣是能被理解的，劉旭那樣的人，自己怎麽能放心把妹妹交給他？他是這樣想的，把自己的怒氣都歸結于這個。然而當看到林雅時，心裏有什麽東西卻在迅速地倒塌。
他該憐惜林雅的，居然有可能要嫁給劉旭那樣的混蛋！可是遲鈍如他，也清楚地感受到了，那一刻，他內心升起的不是這樣的憐惜，而是嫉妒！嫉妒他的妹妹能嫁給劉旭？這個念頭折磨得他難安。
如今看到劉旭，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在憤怒，不是憤怒這個人為什麽要娶自己的妹妹，而是憤怒這個人為什麽要娶別人！
劉旭後退的動作讓林慕宇的心微微一刺痛。劉旭在怕他，也确實該如此的，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也是自己，如今再想想當時的自己，林慕宇只覺得是在看另一個人而充滿了埋怨。怎麽能做出那種事情呢？
他在那裏思緒萬千，波濤洶湧，劉旭卻是全然看不出來的，見林慕宇不說話，趕緊解釋:“迎娶你妹妹的事情只是謠言而已，慕宇你放心，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所有翻滾起伏的情緒在聽到劉旭的話後平靜了下來，連林慕宇自己都有些驚訝，甚至于，他能感覺到內心某個角落認命的聲音，原來是這樣啊！原來一直糾纏着自己的感情是這個啊！
“可是，京城裏的人都在說……”
“那只是謠言而已！本王這樣的人，又怎麽會娶妻？”劉旭刻意說是謠言而沒有說是自己拒絕了，也是為着林雅着想，落個被據婚的名聲，總歸是不好的。
林慕宇的心情有些複雜，既高興于他不會娶妻的意願，又因為他這妄自菲薄的話而不滿:“王爺身份尊貴，當然值得優秀的……人。”
劉旭沒發現他的糾結，只是看着他平靜下來了，自己提着的心也算放下了，随即又恢複了輕松的姿态:“慕宇和令妹關系還真是好呢！”
雖然能理解林慕宇的心情，但是如果真是皇上指婚，劉旭本以為林家再不願也只會從命了，沒想到林慕宇居然會直接來堵人，看來是真的很疼愛這個小妹了。
一向坦蕩的林慕宇難得有了心虛的感覺，他不善僞裝，雖然有些難以啓齒，但還是否認了劉旭的話:“我只是為了自己。”
“什麽？”這模棱兩可的話倒是讓劉旭摸不着頭腦了，難道這裏面還有他想不到的其它利害關系？然而林慕宇眼看着沒有說下去的意思，劉旭也不再問。
林慕宇沒有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明白自己的心意。內心被又酸又澀的陌生感情填滿，讓他在劉旭旁邊有些局促，一般人有了喜歡的人都會做什麽？可是他喜歡的也不是一般人。
“林老将軍的病情還好嗎？”氣氛有些尴尬，劉旭只能找點話題開口，可是一開口就有些後悔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明明知道就是林老将軍快不行了皇兄才想讓他娶林家小姐。
林慕宇倒是沒覺得不妥，雖然也确實很沉重就是了。可也拖了這麽久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一天天等待宣判的心情雖然難熬，卻也确實減少了不少悲傷，心裏終究是做了心理準備。
“多謝王爺挂記。只是父親的病最近沒什麽起色。”
劉旭趕緊打住這個話題了，他能感覺到林慕宇的局促，這還挺新鮮的，林慕宇向來尊卑分明，但是即使在自己面前謙卑之餘也落落大方，難道是介意剛剛冒犯了自己的事？說起來劉旭自認為還是挺了解林慕宇的，他既耿直，又多謀，不然也做不了這将軍之位，最近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莽撞了些。
果然還是怪自己吧？劉旭又是一陣心虛。
兩人一路無言，一直到看到不遠處王府的馬車，劉旭心裏默默地松了口氣。林慕宇身份特殊，他不得不小心應對，可是兩人有這層關系在，又避免不了尴尬。
“那本王就先走了。”
林慕宇沒有錯過劉旭語氣裏松了一口氣的感覺，捏緊了拳頭，有些黯然。
“王爺！”他叫住了正準備進馬車的劉旭，“明日是休沐，王爺有什麽計劃嗎？”
這一聽就是要邀請人的前話，劉旭直覺地就想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覺得自己從林慕宇的眼裏看出了幾分期待和緊張，就算懷疑是錯覺，劉旭也是心下一軟。
“應該是沒事的。慕宇是有什麽事情嗎？”
“明日我要去城郊軍營訓練士兵，王爺要一起嗎？”林慕宇說到這裏又有些急切地補充“王爺去的話，應該能提高士氣。”
提高士氣？他嗎？劉旭不知道自己這麽一個閑散王爺能提高什麽士氣。不過走一趟也沒什麽吧？這麽想着，他便應下了。
沒有拒絕！林慕宇壓下內心的一陣陣喜悅。雖然知道自己木讷又無趣，劉旭必定是不會喜歡跟自己在一起的，可是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喜歡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