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隔着一扇門板, 小屋裏的動靜外面聽得一清二楚。白彥君那幾句高聲的指責,讓外面的三個人心髒發顫。
可是他們聽得一知半解, 糊裏糊塗。
“我去看看。”周助理害怕裏面動起手來, 于是說着。
“還是我去吧。”白二少說着, 他也很擔心劉钰鶴, 要真的動起手來,十個劉钰鶴都不是白彥君的對手。
聽着一陣急過一陣的敲門聲, 白彥君暫且閉上嘴巴, 只是用複雜的眼神看着坐在床沿上抽泣的青年。
而劉钰鶴害怕家人擔心, 連忙擡起頭來,抽了幾張紙巾把臉上的狼狽收拾幹淨。
“開門吧。”他紅着眼睛說着, 覺得門外的人有可能是自己的爸爸。
白彥君握了握拳, 走過去把門打開。
“哥……”白二少對上滿臉煞氣的大哥, 馬上吓得一哆嗦,往後退道:“我擔心你們打架, 所以過來看看……”他說着,眼睛不時地往屋裏面瞟。
看見一張模糊的臉孔, 也往這邊看過來, 他心中一緊,因為裏面的人好像看起來不太好。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 畢竟白彥君剛才那麽兇地吼人,連他們旁觀者都覺得害怕。
“我是那種人嗎?”白彥君冷聲道,然後叫他滾開點:“周助理,你進來。”
一會兒周助理戰戰兢兢地進來了之後, 小房間的門再次關上。
“先生……”周助理飛快的打量了一下,劉钰鶴,發現他沒什麽事,就松了一口氣。但是心馬上又提了起來,因為這屋的氣氛太吓人了,他硬着頭皮站在兩個人中間,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我有一些事要交代你。”白彥君的聲音轉為疲倦,随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靠着牆說着:“你去找一輛保姆車,要寬敞舒适一些,我們明天回京城。”
“好的,先生。”周助理應道。
“打電話給岑醫生,問問他……懷孕六個月,走長途要注意些什麽,盡量問得詳細一點。”白彥君交代道。
“好……好的,先生。”周助理的聲音在顫抖,眼尾不由瞟向床上的青年。
“他懷孕了。”白彥君把這個消息告訴周助理,一方面是希望他細心點照顧。
周助理倒抽了一口涼氣,嘴巴張得老大,顫顫巍巍地說着:“恭……恭喜先生。”是先生的孩子吧?
結合剛才聽到的一些句子,他覺得自己大概猜到了真相。
可是,怎麽可能……
“去辦吧。”白彥君說道,缥缈的目光一直找不到落腳點。
不想放在其他沒有意義的地方,更不想放到那個人身上,會刺痛自己的眼睛。
“你要帶我去京城?”等周助理出了門,劉钰鶴沙啞着聲音,說着。
他現在靠在床頭上,感覺渾身無力,疲倦。這種狀态跟對面的男人如出一轍,因為他們都很在乎,都放了心思。
“京城有好的醫生給你檢查,更何況……”他輕哼着說着:“我的孩子為什麽要離開我?”當然是跟着自己更好。
“我也不可能離開他。”劉钰鶴哭了一場,心裏好受了很多,也有了心情去思考現在的狀況,他對白彥君說着:“孩子是不可能給你的,如果你想要霸占他,我不會允許。”
那副談公事一樣的态度,恨得白彥君牙癢癢,說着:“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一個人霸占他?”既然說開了這件事,他就要跟劉钰鶴好好說道說道孩子的事情:“劉钰鶴,你肚子裏的孩子是我們共有的,這一點你不得不承認。”
“是。”劉钰鶴開口承認着,這一點沒有争議。
“所以我把你們帶回京城,有什麽不對?”白彥君高擡着下巴說道:“難道你以為,我必須留在這裏?你不覺得這樣太自私了嗎?”
劉钰鶴閉着眼,懶得去思考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他說着:“你的意思是,以後我們一起撫養孩子,我跟孩子都住在你身邊。”
白彥君沉默了一下,崩出一個字:“對。”
“那我以何種身份住在你身邊?你以後結婚的話,我和孩子又會被你怎麽安排?”劉钰鶴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直接甩到白先生的臉上。
“你不需要這麽咄咄逼人,該咄咄逼人是我。”白彥君瞥着他說道,一一回答他的問題:“第一,我不會結婚,第二,你是什麽身份不是我說了算,這是你的自由,我只需要你和孩子承認我是父親的身份。”
“好的。”劉钰鶴的口吻一直以來不溫不火,甚至有些有氣無力地說着:“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作為被指責品德有問題的人,我想我不用去懷疑你的承諾會不會變卦。”他看着白彥君:“畢竟白先生地位崇高,一言九鼎。”
“……”白彥君被這一席軟軟硬硬的釘子,紮得胸痛。
“我現在有點累,想睡一覺,請白先生出去吧。”劉钰鶴往床上躺下去了一點,說着。
因着肚子的緣故,他的動作緩慢,每一個舉動看起來都仿佛很艱難。
白彥君沒忍住,過去幫扶了一把,順便幫他把被子蓋上。
“謝謝。”劉钰鶴抿了抿嘴,對他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
前面的男人卻不想看他,直接擰開頭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這一覺劉钰鶴睡到傍晚,等他醒來的時候,家裏人全都在。
他悉悉索索地起身來穿好衣服,站在門口迷糊地聽了一下,發現客廳似乎很多人,正在叽叽喳喳地開會。
打開門之後,他們就全部安靜了下來,一個二個地瞅着自己。
那些眼神因為各自不同的立場,而顯得各式各樣。但是劉钰鶴看得出來,每個人都很緊張自己。包括今天才跟自己吵了一架的白彥君,他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過來扶劉钰鶴,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比較那肚子裏的孩子可是他的種。
“我想去洗手間。”劉钰鶴道。
“嗯。”白彥君從鼻孔裏哼出一聲,帶他去洗手間。
在劉钰鶴上洗手間的時候,他堅定不移地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劉钰鶴尿尿。
仔細瞅的話,還有一副躍躍欲試想要幫忙的樣子。
“你低血壓嗎?”劉钰鶴突然聽見他冷不丁地問道。
“嗯……”他一邊解開褲子一邊說着:“懷孕的人都有這個毛病,還有腿抽筋什麽的。”
“我聽說也是,懷孕的人就是脆弱。”白彥君說着,終于伸手給劉钰鶴幫忙,一副幫助老弱病殘的樣子。
“你不用這樣……”劉钰鶴被他從背後擁着,頓時羞恥心爆炸,他真沒覺得自己虛弱到需要別人幫忙上洗手間的地步。
被他嫌棄地拒絕,白彥君繃着一張臉,說着:“我是照顧孩子,不是照顧你,你沒有權利幫孩子拒絕。”因為大家都是爸爸,都有付出的義務。
“可是現在孩子還沒出生,難道不是應該以我的意願為主?”劉钰鶴忍不住反駁道,當然他不是為了跟白彥君吵架,于是又道:“那随便你,能給白先生伺候,是我的榮幸。”
直至今天白彥君才發現,原來劉钰鶴的嘴巴這麽會氣人。
“啧啧,我伺候的可不是你。”他說着,把嘴角壓得不能更低。
一向會察言觀色的劉钰鶴,察覺到氣氛開始不對,他就停止了刺激對方的無聊舉動。
至于為什麽會這樣做,無非是心裏抱着幻想,覺得白先生還在乎着自己。
之前那番話只是氣話,但是可能嗎?
那樣的指責已經超出了能夠心平氣和接受的範圍,就算對方只是氣話,那自己就能夠若無其事地消化嗎?
他的沉默同樣影響着身後的男人,心情尤其地複雜。既害怕小氣的前情人以此生氣,又唾棄自己這種小心翼翼的慫樣。
他們之間就像已經失衡的天平,難以找到中間的平衡點,不是太過于用力就是太輕,永遠找不到正确的相處方式。
等他們從洗手間出來,客廳的衆人馬上又從竊竊私語的狀态瞬間安靜下來。
“小钰。”媽媽張蘭讓出一個位置,說着:“過來這裏坐。”
劉钰鶴慢慢坐過去,又聽見爸爸說:“餓不餓,爸給你做點東西吃,吃飽了再商量。”
“他睡了一下午,當然餓了,快去快去。”張蘭一疊聲地說着,驅趕自己的老公去廚房做飯。
“大家吃過晚飯了嗎?”劉钰鶴說着,一一回視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複雜眼神,主要是來自外來人口,感覺有點無奈。
特別是白二少,自己一開口就好像驚吓到了他似的。
懷孕沒有這麽脆弱……好嗎?
“吃什麽晚飯,在談你的事情。”張蘭給兒子倒了一杯熱水,說着:“他們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帶你走,我是不同意的。孫子是我的,兒子也是我的,憑什麽他們說帶走就帶走。”
倒熱水這活兒被劉媽媽搶了過去,白彥君眼巴巴地瞅着,臉上一陣冷漠,他接話道:“兒子也是我的,我給他更好的醫療環境,更好的未來,為什麽不行?”這些剛才都已經說過了,可是劉家人就是不重視:“你們給孩子做過全面的檢查嗎?知道這種特列會伴随很多風險嗎?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到時候孩子有什麽事,誰負這個責任?”
劉钰鶴知道白彥君說的有道理,自己不屬于正常懷孕的例子,将來在生産的時候會遇到什麽風險還未可知。
為了自己和孩子着想,白彥君能給的醫療資源确實會更好。
就算不考慮這些硬件上的問題,在情感上,對方承諾過不結婚,會一直跟自己一起撫養孩子長大,這也是個不小的誘惑。
劉钰鶴傾向于跟白彥君去京城,但是他也要考慮家人的感受。
誰都希望寶寶待在自己身邊長大,可是寶寶就只有一個……之前根本就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為了這種事情而煩惱。
果然有了孩子之後,給一個家庭帶來的矛盾會更多。
“你還在考慮什麽?”發現劉钰鶴的沉默,白彥君的臉就繃不下去,他心裏一陣火燒火燎,又氣劉钰鶴的愚蠢和自私,又害怕他真的死活不願意跟自己回京,那自己一個人回去還有什麽意思:“你到底愛不愛孩子?你別凡事只考慮自己行嗎?”
迎上白彥君着急和責怪的眼神,劉钰鶴說着:“你的考慮是對的,但是也要兼顧一下我家人這邊的想法。他們不放心我去京城,無非是人生地不熟,沒有可靠的人托付。”
張蘭和劉慶蘇聽了,忙不疊地點頭:“是這個意思。”他們遠在蘇州,鞭長莫及,到時候劉钰鶴發生了什麽事,根本就顧不過來。
“我是孩子的爸爸,我不是人?”白彥君指着自己的臉,為了不被這群人氣死,一字一句地說着:“我很愛孩子,也很關心钰鶴的身體,我會付出的心血不會比你們任何一個人少!你們那些不信任和揣測立刻給我收起來,從現在開始我不想受到質疑,不想一次一次地解釋我的用心!”
铿锵有力,擲地有聲的發言,鎮住每一個人,大家不敢吭聲。
“現在,還有什麽問題嗎?”他環視着四周說着。
“那個……”姐姐弱弱地舉手,說着:“我們能否随時去京城看他們。”
白彥君立刻回答着:“當然可以,你們是钰鶴的親人,也是孩子的親人,我們……是親戚。”恕他直言,他們劉家的人有點笨,這麽簡單的關系都理不清。
假如劉钰鶴的身份證性別是女孩,就可以結婚,就是法律承認的姻親關系。
現在沒有那層法律的認可,但是本質上是一樣的,這個需要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嗎?
“那也還行……”張蘭吶吶地說着,就當自己多了個女婿呗。
得到了劉钰鶴媽媽的松口,這件事終于算是敲定了,白彥君有點疲憊地出了一口氣,打起精神說着:“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我們回去。”餘光瞟着劉钰鶴,似乎在意他的回應。
“我沒有意見。”劉钰鶴點點頭,說着:“我相信白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大家好好相處。”最後的一句,他說得很輕不可聞:“如果能像正常的姻親那樣,但也許是我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