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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唔……無憂……」第二日,當冷寒煙悠悠醒來的時候,發現外面已經日上三竿了。

她看了看周圍幹淨的屋子和床榻,還有身上散發着淡淡清香的寝衣,嗯,好像還有人幫她洗過澡了。

一定是他吧?

想到昨夜的瘋狂,冷寒煙羞紅着小臉裹着被子在床榻上翻了個身。

「姑娘,你醒了嗎?」屋外的蓮心聽到聲響,輕聲在門外問着。

「哦,醒了,蓮心你進來吧!」冷寒煙撐起酸痛的身子下了床。

「姑娘,這一覺睡得可好?」蓮心一進來便看到了冷寒煙脖頸上的點點紅梅,不由地偷偷笑了起來。

「嗯,挺好的。」冷寒煙低着小臉,不敢看蓮心,「對了,無憂呢?」

「哦,公子呀,我聽花田說,好像是三位四戒公子知道公子好了,所以前來道賀,公子應該去招待他們了。我剛剛回來的路上,正碰到金公子,他還邀請姑娘一起前去呢!只是我不知道姑娘起來沒有,沒敢答應。」蓮心在水盆裏擰幹了面巾,遞了過來。

「咦,他們怎麽知道無憂好了?」冷寒煙接過方巾,好奇地問着。

「這、這個是花老太君最先知道的啦!」蓮、心的小臉騰地一下子紅了。讨厭,昨晚姑娘叫得那麽大聲,難道她自己不知道嗎?

看到蓮心紅了臉,冷寒煙也立刻反應了過來,她急忙将臉掩在方巾內,不敢擡頭了。

嗚……好羞人呀!

「姑娘,你去不去呢?要不,我去告訴金公子,你身體不便,還是不去了吧!」

「不,不,我去,我去。」這個時候若是身體不便,豈不是更會讓人笑話?冷寒煙一咬牙,讓蓮心幫她梳妝打扮了起來。

與此同時,花廳裏三位公子一見到花無憂,便急忙道喜了。

「無憂,恭喜你了。」

「謝謝三位哥哥。」花無憂滿面春風的樣子,讓三位公子不由地也開心了。好久沒看到花無憂這個模樣了,這才像是大名鼎鼎的色公子呀!

「無憂,我們已經聽說了,那個冷神醫,現在對你死心塌地得不得了,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該大仇得報了?」難為荊沖現在還記得冷寒煙「折磨」花無憂的仇。

「這個我……」

「呵呵,哥哥們就知道你是憐香惜玉之人。你放心,我已經讓那個小婢女去請冷神醫了,等一下,人來你不用說話,哥哥們自然會幫你狠狠教訓她一頓,讓她羞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什麽?你們已經讓人去找她了?」花無憂大驚失色,也來不及解釋,便急匆匆地朝無憂居趕去。他要先攔住小煙兒,将所有的事情解釋清楚,就算她要打他、罵他,他都認了,但是他也要讓他知道,他的這個報仇計劃徹底失敗了,因為他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當他急匆匆地從花廳走出去時,卻不料冷寒煙在蓮心的攙扶下從另一條花徑走了過來,冷寒煙急着想見花無憂,就從小路一路抄近道走了過來,結果竟然陰差陽錯,錯過了最好的機緣。

「三位哥哥好。」冷寒煙知道四戒公子成情非比尋常,尤其是三位公子對花無憂更是疼愛有佳,有如親兄長一般疼愛他,而花無憂有什麽事,也都願意跟三位哥哥說,所以她對三位公子十分恭敬地行了禮。

「呦,這不是冷神醫嗎?快坐快坐呀!」金不遺朝楚歡伯和荊沖使了個眼色,正好趁着花無憂不在,這壞人就讓他們做了吧!

「金三哥,你喚我寒煙就可以了。」冷寒煙挨着門口坐了下來。

「那怎麽行,你可是救了無憂的救命恩人,我們怎麽可以無禮呢,是吧?」金不遺眨了眨小眼睛,楚歡伯和荊沖也都贊成地點了點頭。

「我是無憂的妻子,那都是我應該做的。」冷寒煙羞紅着臉,輕聲地說着。

「妻子?你是無憂哪門子妻子呀?」金不遺故意露出了驚訝之色。

「啊?」這一次輪到冷寒煙驚訝了。

「金公子是貴人多忘事吧,我家姑娘和花公子訂婚的時候,您和兩位公子可是都在呢!」蓮心好心提醒着。

誰知道蓮心的話一出口,便引得三位公子哄堂大笑起來。

「冷神醫,你不會真以為無憂要娶你為妻吧?」金不遺捂着肚子,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

「你、你是什麽意思……」冷寒煙哪裏還坐得住,她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幾步,想問個清楚。

「夠了!」荊沖一拍桌子,連桌上的茶碗都抖了抖。

「冷寒煙,別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我們看不出。你故意找人來陷害無憂,讓他中了你母親的馭龍丹,然後你假惺惺地住進花家,打着給無憂治病的名號,其實是想嫁入花家做享福的少奶奶。若不是無憂識破了你的詭計,又被你拿住了性命,他怎麽會被迫和你訂勞什子婚約?如今,無憂的病已經好了,你也不用在這裏繼續演戲了,帶着你的東西,快點滾吧!」

荊沖的大嗓門宛如青天霹靂般,将冷寒煙劈得外焦裏嫩,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你們都胡說什麽?我沒有,我沒有逼迫他,是無憂說喜歡我,想娶我的。」冷寒煙強忍着眼中的淚珠,不肯相信荊沖的話。

「呵呵,世人都知道無憂為人貪玩,更不喜歡被婚約束縛,許多名門閏女,貌如天仙般的美人想要嫁給無憂,甚至甘願委身為妾,都被無憂婉拒了,他又怎麽會喜歡你呢?冷神醫,聽我一句勸,還是回你的絕情谷吧!以免再吵下去,面子上更加難堪。」楚歡伯念在她畢竟将花無憂治好了,也想留點情面。

「你們胡說!姑娘,你別聽他們亂說,走,咱們找公子去問清楚。」眼見冷寒煙已經站不住了,蓮心忙上前扶住了她。雖然,花公子以前的名聲不好聽,可是這段時間他對姑娘的好,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昨晚都到了後半夜,他還起來去燒水給姑娘沐浴,這份心思怎麽能做得了假呢?

「呵呵,大哥,看見沒有?冷神醫也被咱們無憂迷住了呢!」金不遺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是,想當初,金碧樓的頭牌小紅不也是被咱們無憂迷得團團轉,甚至甘顧到花家來當個婢女服侍無憂呢!」荊沖也附和着。

「是啊,這一點我倒是很佩服無憂,別看他年紀輕輕,可是說起床上功夫,可比咱們哥兒三個強呀,是吧?冷神醫。」金不遺促狹地說着。他可是打聽清楚了,這幾日,花無憂與冷寒煙可是夜夜歡歌呢!

冷寒煙只覺得眼前一黑,踉跄了幾步,差點跌坐在地上。他、他居然将她與那青樓女子比,難道在花無憂心裏,也是将她看成了青樓女子?

「姑娘……」

「小煙兒……」

在無憂居裏找了一圈都沒見到冷寒煙的花無憂,只得又折了回來。一進花廳,便看到冷寒煙面色如紙,搖搖欲墜,他急忙幾步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懷中。

「小煙兒,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花無憂一臉急切的樣子,讓其餘三位公子都吓傻了,這花無憂是入戲太深,還是真的愛上了這個冷寒煙?

「呵,花公子,您的戲演得可真好呀……」待冷寒煙看清面前的人後,露出了一絲慘笑,她用盡全身力氣推開花無憂,在蓮心的攙扶下,踉踉跄跄地站了起來。

「小煙兒,你聽我解釋……」一看冷寒煙和三位哥哥的樣子,花無憂就知道事情敗露了。

「解釋,你想解釋什麽?難道你要告訴我,你的三位哥哥所言都是假話,你從一開始便是真心愛我的,也是真心跟我訂婚的?」這恐怕是冷寒煙第一次發怒,一向如水的眸子裏,燃着熊熊烈火。她好恨,恨自己為什麽不聽娘親的話,更恨自己為什麽明知道他是花花公子,還非要愛上他?

「我承認,一開始我是恨過你,甚至當你說要訂婚的時候,我還想着将計就計,如何借機報複你,讓你日後身敗名裂,可是後來我……」

「夠了!我不要再聽了,你閉嘴!」冷寒煙捂着耳朵不斷地向後退着,一行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滾過她臉頰,苦澀的淚流進她的口中,可是她卻感覺不到一絲苦味。

苦嗎?不,不苦,這都是她自作自受不是嗎?當初明知道駭龍丹山中自她娘的手,為什麽不避嫌,非要從絕情谷出來救一個不相幹的人?

呵呵,男人果然都是不能相信的。娘親,我沒聽您的話,終于收到懲罰了!

看着冷寒煙捂着心口又哭又笑的樣子,花無憂只覺得心如刀割,他上前幾步,猛然跪在冷寒煙身前,「小煙兒,你可以打我,可以罵我,只是求你,不要生氣,我是愛你的,我是真的愛你的。」

花廳裏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三位公子傻了眼,難道這一次,花無憂真的是認真的,那剛剛他們……

「啊,那個……弟妹呀,你別當真,剛剛我們都是跟你開玩笑的呢!」金不遺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想糾正剛才犯下的大錯。

「哈哈……可笑,真是可笑……」冷寒煙捂着胸口大笑起來,她明明是在笑,怎麽會留下這麽多的淚?喉嚨裏好痛好痛,似乎有什麽東西要湧了出來。

「花無憂,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我憑什麽相信你,憑什麽你就認為我這樣好騙?難道在你心裏,我真的比青樓的妓女還要下賤,任憑你哄騙了一次又一次?蓮心,我們走!」

冷寒煙踉跄着身子,拉着蓮心就朝外奔去,可是卻被花無憂一把抱住了腿。

「不,小煙兒,我不能讓你走,我不能讓你這樣走,你聽我解釋……」

「滾開,你給我滾開……」盛怒中的冷寒煙一腳接一腳地踢着花無憂,可是花無憂任憑她如何踢打,就是不肯放手。

「花無憂,你這個混蛋,你給我放手,我已經被你騙走了身子,騙走了心,你的病也治好了,你為什麽不放我走?你還想騙我什麽?混蛋,放開我……」

「姑娘,姑娘,你有話好好說,別激動呀!這段時間,你制藥又失了不少血,這樣激動身體會受不了的……」蓮心從未看過冷寒煙如此颠狂的樣子,又怕又心疼。

花無憂這才知道,原來冷寒煙又背着他用自己的血給他制作藥丸了,心裏更加心如刀割,他站起身來,更急着想抱住她。

「滾開……」冷寒煙用盡全身力氣,使勁地推開了花無憂,自己因為用力過猛,倒在了地上。

「小煙兒……」

「姑娘……」蓮心搶先一步将冷寒煙扶了起來。她只覺得姑娘的手好涼好涼,渾身在不斷地抖着,似乎一顆心也要碎了。

「蓮心,帶我走,噗……」冷寒煙剛強撐着站起身來,喉頭一陣鹹腥,一口血便湧了出來。

接着,整個世界便黑暗了,花廳裏的哭聲、喊聲、人聲,都漸漸離她遠去了。黑暗中,冷寒煙似乎看到了一顆千瘡百孔、支離破碎的心從自己的胸口掙紮着飛出,愈飄愈遠,然後消失不見了。

呵,離開也好,否則留在自己的身體裏,它疼,她更疼。

***

當晚,冷寒煙便醒了過來。

她又恢複了花無憂初次見面那個清清冷冷的女子,不,此刻的她比那時還要冷,還要冰,似乎沒有一絲情欲,彷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廣寒仙子,水靈靈的大眼睛也沒有了生機。

「寒煙呀,這一次是無憂做的不對,奶奶一定替你好好教訓他,可是他确實是真的愛上你了呀!」聞訊趕來的花老太君看着被自己孫子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冷寒煙,心中也十分心疼,這可是她認定的未來孫媳婦呀!

蓮心端來大夫煮的藥,卻被冷寒煙推開了。

「花老太君,令孫的病已經治好了,寒煙這就告退了,蓮心,咱們走。」

冷寒煙強撐着坐起身來,穿上素白的繡鞋,咬着牙晃着站起身來。

「姑娘,你的身子……」蓮心心疼得差點掉下淚來。

「我知道你與花田要好,若是你想留下來,我不會勉強你,只是日後,你不許再踏進絕情谷半步。從此以後,絕情谷與花家勢不兩立,我冷寒煙也絕不會再治任何姓花的人,你好自為之。」冷寒煙推開蓮心,踉踉跄跄地朝外走去,看都沒看守在床前的花無憂一眼。

「姑娘……」蓮心狠狠地瞪了花無憂身旁的花田一眼,一踩腳追了上去。

原本陰沈的夏夜,突然雷聲悶動,頃刻間便下起了瓢潑大雨。

「寒煙……」一直呆呆站在屋內的花無憂突然大喝一聲,追出門去。身後的花田急忙拿着傘也追了出去,卻看到自家公子跪跌在院子,趴在風雨中嚎陶大哭……

***

色公子好了,聽說是絕情谷的冷神醫治好的。

可是,色公子又傷了,聽說也是為了絕情谷的冷神醫傷了心,日日守着酒醰子,活脫脫是另一個楚歡伯。

坊間傳間,說是色公子愛上了冷神醫,可是冷神醫是天生的「冰塊」一個,根本不喜歡色公子的花花腸子。

不過,也有可靠消息說,其實是冷神醫愛上了色公子,失了身又丢了心,才不甘心地給色公子種下了情毒,讓色公子痛苦不堪。

自然這些都是猜測,誰也沒去證實,也無法證實,花家每日大門緊閉,一向愛玩的無憂公子也不出門。

而絕情谷,聽說比以前更加陰冷,冷神醫比冷妙手更加無情,凡是姓花的人一概不治,甚至有時連一些男子都不給醫治,大家再提到冷神醫,也不再是笑吟吟地豎起大拇指了,而是搖搖頭,嘆嘆氣,唉……

惹了禍的三位公子自然結伴到絕情谷拜會,想要将事情解釋清楚,可是,蓮心一看到是他們三人,立刻拿着手腕粗的木棍趕他們走,其實他們不是打不過,只是不想将事情鬧得更加不可開交,最後連跟着去的花田也被蓮心打了,大家這才不死心地回到東雍城。

「唉……」楚歡伯放下了酒葫蘆。

「唉……」金不遺都已經懶得撿桌子下不知道誰掉的銅板了。

「唉……」荊沖撓了撓腦袋,不知道該不該讓兄弟們沖進絕情谷,把冷寒煙搶出來。

花老太君看着一屋子愁容滿面的四位公子,一拍桌子,「憂兒,闖了禍就要勇敢的去承擔。花田,去準備馬車,送公子去絕情谷,不把寒煙給我帶回來,我也就不認這個孫子了。」

「啊!」花田大張着嘴,可是一看到老太君堅定的樣子,便将滿肚子的話都吞了下去,急急忙忙地去準備馬車了。

唉,老天爺呀,你好歹開開恩,給咱們公子一個機會吧!

花田沒想到,一離開花府,這公子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不再頹廢,也不再哀聲嘆氣,反而連夜趕路,似乎真的下定了決心要将少奶奶帶回家不可。

可是,少奶奶哪是那麽容易哄的呢?

一連趕了十日路,兩人才風塵仆仆地趕到了絕情谷,只見谷口豎着一個大大的牌子,上面寫着「姓花者擅闖,死!姓花者求醫,死!」幾個大字。

牌子上的紅漆還是新的,一看就是剛剛挂上的。

「小煙兒,你果真如此恨我?」花無憂伸出修長的手指,心疼地摸索着牌子上的紅漆,不由地紅了眼圈。

「公子,你真的要進去嗎?」花田看着牌子上的字,不免有些擔憂。

「那是自然,走,花田,咱們進去。」花無憂一掀衣擺,走了進去。

「哦,啊?」公子呀,這不是尋死嗎?花田看着愈走愈遠的公子,一狠心,便跟了上去。

嗚,蓮心,若是你家姑娘真的要殺我,你可要來救我呀,鳴,還有公子……

絕情谷裏一棵樹木都沒有,空蕩蕩的空地上,除了野草便是一些零星的野花,看起來十分蕭條。可是聽老管家說,這絕情谷應該是草長莺飛的。

小煙兒,都怪我,是我害得你如此的……

花無憂一路走着,一路悔恨着。

「來者何人?」迎面而來的紅衣女子正是蓮心。

「蓮心……」花田忙上前了幾步,卻不料蓮心一看是他們主仆二人,頓時眼露恨意。

「你們還來做什麽,難道沒看到門口的牌子嗎?」

「蓮心,你家姑娘可好?」

「好?哼,好的很呢!這可都是拜花公子所賜。」

姑娘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姑娘了,以前姑娘私下裏還會跟她說說笑笑,可是如今呢,兩三天都不說一句話,每日不是發呆,就是流淚,看得她的心也要跟着碎了。

「你們走吧,趁姑娘還沒發現。」雖然花無憂可惡,可是花田畢竟也曾對她頗有照顧。

「蓮心,誰在外面?」

一抹淡淡的素白從谷內走出,花無憂上前了幾步,頓時眼含熱淚,是他的小煙兒,他終于再次見到她了,只是,她為什麽變得這般瘦,這般憔悴,都是他這個大混蛋害了她。

冷寒煙一見是花無憂,也不待蓮心解釋,一揮衣袖,一抹淡藍色的煙霧便将逼近的花無憂攏在其中。

花無憂只覺得一股香甜之氣,接着卻覺得心口一窒,一口喘不上來,人軟軟地便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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