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水落石出
明明應是個震撼無比的驚天秘密,然而其餘兩人面容卻都無比平靜。風輕寒是從始至終便如此認為,因此大巫所說的話對他而言只是給他的認定附加了一個有力的佐證。而穆涯是對自己的身份一事早已有所懷疑,多方試探下來也大致有所了解,因此在大巫道出實情後,他沒有一絲訝異,甚至還表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兩人都沒有接話,安安靜靜聽大巫繼續講着。
穆涯是邬別先皇最小的皇子,自小天資聰穎深得邬別王的寵愛。然而還未等他傳位于穆涯,其弟永裕王便造反奪了位。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邬別王只來得及命令大巫帶着小皇子穆涯逃離王宮便被弟弟親手斬殺于正殿前。
而另一邊大巫帶着小皇子逃離王宮後便趁夜離開了邬別,一路北上逃到了北弄。與此同時新帝繼位後在第一時間發現了逃走的侄子,于是派人四處搜尋,卻都徒勞而返。然而永裕王卻沒有因此收手,反而擴大了搜尋範圍。
雖說已遠離邬別,但一老一小的組合實在是太過引人注目,再三思索後大巫決定先把小皇子暫存于一戶農戶家中,自己只身返回邬別。
輔佐君主歷來是大巫的天職,即使此任君主是弑兄奪位的無恥之徒,他們也必須無條件服從,衷心輔佐。而為了不讓永裕王起疑心,他一直未敢回北弄尋找皇子,也不敢派人去北弄。而在搜尋了一年無果後,永裕王最終放棄了尋找。而事實上此時的他已沉溺于犬馬聲色之中,對于其餘一切漠不關心。
大巫這才得以出宮暗中趕往北弄。然而等他再次尋至那家收留了小皇子的農戶家中時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多方打聽下來才得知在他離開不久後村子裏便遭到土匪洗劫,農戶全家也都喪命于了匪寇的大刀之下。但被問及孩子的情況卻皆道土匪掃蕩那日并未看見孩子。
雖說這回答也并未好到哪去,但大巫還是松了口氣,既然沒有人确切看到孩子的屍體那存活的幾率便又大了幾分。
之後幾日大巫在這附近的村莊城鎮中搜尋了一番,但都未能找到人。然而此時他已出來太久,若是在呆下去只怕會惹永裕王生疑,于是只好先回了邬別。之後又派了幾撥人去往北弄暗中搜尋,這一尋便是十餘年。多年搜尋無果,就在大巫準備放棄時卻得知已在江南找到當年的小皇子。激動之餘大巫決定即刻動身前往江南松江城。
雖說當年離宮時皇子年歲還小,但對于兒時的記憶卻是一直清楚記得,因此大巫沒怎麽解釋便讓當時已改名為蕪想的皇子接受了真相。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發展,大巫留在城中與蕪想交談了幾次,蕪想似乎也一直記着皇叔永裕王當年的殺父之仇,于是他便趁機提議一道回邬別讨伐亂臣賊子,奪回王位。然而這次蕪想卻猶豫了,一再推脫,就是不願答應。
大巫雖說心裏失落但也不能強迫他,只能不停苦勸。他能看出蕪想也想回邬別手刃仇人,但是心裏卻有顧慮,只是他一直不知道是什麽在牽絆着他。
直到那日,千軍圍困北微山。大巫自出事伊始便一直躲在一旁的樹叢間,但由于身份特殊不便出面。也就在那時他才明白一直囚困着蕪想步伐的究竟是什麽。
那是名比女子還要豔麗精致的男子,一襲紅衣襯着勝雪肌膚,明豔動人,讓人心向往之。然而殺敵時卻又如鬼魅,殘忍嗜血。這是個極為矛盾的男子,這是大巫在見到那人時的第一想法。然而就是這麽一個矛盾的人,卻讓他們皇子惦記于心。平時淡漠疏離的眼眸只有在望向那人時才會有溫度,眼中冰雪消融,如沐春風。
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
伴随着凄厲的呼喊,大巫只見他們未來的君主直直倒向了火海,而在最後一刻被他扔出戰圈的兩名男子此時已沒了蹤影。
衆人心裏都開始焦急,眼下情勢不容樂觀,稍有不慎他們的王便真要喪命于火海,然而沈紹钰的人馬還未撤離,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好不容易等到人馬離去,所有人後背竟都緊張出了一層薄汗。不敢再耽誤,十幾名侍衛在軍隊離去的一瞬間便鹞鷹般落在了蕪想倒下的那片地方。所幸由于倒下時由石塊遮擋,火勢并未蔓延全身,然而卻依舊面目全非。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雖然傷勢過重但終究還有微弱呼吸。
衆人把人從火海中救出後便悄悄帶回了邬別。回到邬別後大巫用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才将人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順便還為他解了牽命引。而就在蕪想即将清醒的前一夜,大巫猶豫許久後最終還是把噬情蠱種在了他身上。
蕪想,或者說是穆涯注定是要成為一國之君的人,他會成為萬民之主,為邬別帶來國泰民安。而到那時,那位名叫風輕寒的紅衣男子便将會成為他明君道路上不可磨滅的污點。
事關江山社稷,大巫不敢冒險。他不斷說服自己,蕪想已死在那場大火中,如今躺在那裏的人是穆涯,是他們邬別今後的王,此前的所有種種都應随着蕪想一起埋葬在那場火海中,包括那人。
醒來後的蕪想果真将在北弄的一切忘記得一幹二淨,而且對于大巫的話深信不疑,因此也從未去懷疑自己之前的經歷。之後的一切便如大巫所想一般,讨伐永裕王,登帝稱王。穆涯是天生的君王,邬別在他的治理下日益繁盛,國富民安。
大巫為此很是滿意,也滿心以為這種狀态會一直延續下去,然而孰料,那人竟從北弄追到了邬別……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認緣分這種東西,由天不由人。
冗長的故事講完,衆人皆陷入了沉默。風輕寒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麽,穆涯側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情緒不太好便悄悄握住他的手,捏捏了手心,臉上卻依舊面無表情,想了一會突然道:“既然如此便把我身上的噬情蠱拿了吧,事到如今這東西也沒了意義。”
大巫未有異議,服從應道。
“你先下去吧,晚上再進宮替孤取蠱。”
大巫也知此時兩人有些話是要談的,便識相先離開了。
等人離開後,穆涯把人拉到自己腿上,抱着他柔聲問道:“在想什麽?怎麽不說話?”
風輕寒依舊低着頭,額頭抵着他的肩膀靠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雙手搭在他臉上緩緩摩挲,想要說話卻發現聲音已然喑啞:“他說面目全非,當初……當初是不是傷得很重。”
穆涯對于大巫所說的傷勢倒是沒有什麽想法,難得一笑:“只要還活着便好,其他事都不重要。”說着下巴在他額頭上親呢蹭了蹭,語氣略帶愉悅道,“如今總算得知我就是蕪想,怎麽不見你高興。”
風輕寒臉上也終于有了些笑意:“從一開始便知道的事,有什麽好意外高興的。”
話音剛落,穆涯突然把人轉向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問道:“為什麽這麽肯定我便是他?”
“我說了,這世上沒人會比我更了解你,包括你自己。”
穆涯心中一動,眉目柔和了下來,唇角勾起了一個溫柔的淺笑,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跟我說,今晚之後便能讓你說個痛快了。”
風輕寒笑着點點頭,重新靠回了他的肩膀。
今夜之後一切便又能恢複如常,他的蕪想也終于要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徐小卿和王爺就上線了!別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