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封臣之女(七)
“嗯?”莫重麥眨了眨眼睛,愣愣地道:“他們準備充分……”
“下一句。”
“我們找不出人……”
“再下一句。”
“盔甲不嫌重?”
“就是這句。”尋煙閉上眼睛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她看向莫重麥問道:“你說,穿着這麽重的盔甲摔到地上以後,會怎麽樣?”
“會——會爬不起來?”莫重麥側着頭想了想,忽而打了個響指:“我懂你的意思了!只要我們能讓人從馬上翻下來,他豈不是就任人宰割了?”
尋煙點點頭:“對。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證明我們的想法是正确的。你有盔甲的,對吧?”
這樣一套盔甲制備起來需要不少的錢,一般人家壓根兒購置不起。尋煙家中倒是藏了一套,那還是父親留下的,她嫌盔甲笨重,并沒有帶到戰場上來。
倒是莫重麥,尋煙曾看到她很寶貝地将一套盔甲收進了箱子裏。
“有倒是确實有一副……”莫重麥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十分糾結的表情:“但那是我自己攢錢買的,只有這麽一套,你可不能給我弄壞了!”
尋煙面上風輕雲淡地點了點頭,心裏卻忍不住暗自咋舌。自己攢錢就能買一套的話,莫重麥家族顯赫的程度,可能比她想象中還要更高一些。
“放心好了,我只是要确認穿着那副盔甲摔倒之後能不能起來這件事,不會傷到你的盔甲的。”
莫重麥這才安心般地一笑,拉過尋煙便向自己房間跑去:“那好!擇日不如撞日,我們現在就去試試吧!”
那套铠甲是莫重麥找了店鋪為自己量身定制的,只有她一人能穿得上,所以能扮演敵軍的也只有她一人。
尋煙沒有任何猶豫,二話不說就用一棍子将穿好盔甲的莫重麥撂翻在了地上:“怎麽樣?起身方便嗎?”
莫重麥掙紮了一下,很努力地撐起了上半身,但到一個角度之後就堅持不住了:“勉強可以,但只能到這種程度……不行,我手要斷了,我再躺會兒。”
“據前線的消息,地方的盔甲比以往的還要厚重一些,可見,我們的想法還是有可行性的。”尋煙将在地上躺着的莫重麥上下一打量,手中的木棍直抵其喉部:“再厚重,想要穿上盔甲,就一定會有薄弱的接口,比如這個位置,照着這裏來一刀的話,說不定就可以解決一個。”
莫重麥手腳并用地往邊上挪了點位置:“我不是敵軍!別用這麽吓人的眼神瞪着我!”
尋煙将手一揚做投降狀:“抱歉。”
“拉我一把,我真的起不來了。”
莫重麥向着尋煙伸出了手,尋煙微一挑眉,将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早知道這盔甲這麽重,還派不上什麽用場,我就不買它了!這可花了我整整一年的零用錢呢。”莫重麥撇了撇嘴,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一年的零用錢就可以買上一件盔甲?尋煙輕咳一聲,掩去眼眸中不經意流露出的驚訝之色。她想,她大概還是缺乏想象力,此刻的她完全猜不出莫重麥背後是個怎樣的家庭。
莫重麥沒有注意到好友方才的表情,很自然地攬過了尋煙的肩膀:“現在方法是想到了,你說我們要怎麽實踐呢?”
“絆馬索、地刺什麽的都用上,總有一種方法能奏效。實踐出真知,明天就要正式前往前線了,到時候随機應變吧。”尋煙想聳肩,但壓在她肩膀上的那支胳膊實在太重,以至于她連這個動作都做不了。
“不過,就算我們做好了全部的布置,也得有人把敵軍引到陷阱中吧?這方面,你有沒有想過要怎麽辦?”
尋煙很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我上。”
“你沒開玩笑?”
“嗯。這樣一來,就算計劃失敗了,作為策劃人兼執行人的我,将會是唯一的被懲罰對象。”
一聽這話,莫重麥笑出了聲。她用力地拍了拍尋煙的肩膀:“這方法可是我們倆一起想出來的,這麽大一個功勞,難道你想獨占不成?”
尋煙剛想說些阻止的話,莫重麥湊到她耳邊,故作神秘地道:“別擔心,就算失敗了,你也不會被追責的。偷偷告訴你一件事,你還不知道國王的姓名吧?我可以告訴你,他行莫。莫是新的國姓。”
言畢,莫重麥拉開了與尋煙的距離,那副得意的神情仿佛在問:“你懂我意思吧?”
尋煙腦中有片刻的混亂。
她雖然見過國王一面,但對于國王的一切都一無所知。不止是她,國內的許多民衆都處在這樣的境地,原因無他,這位國王是天降的。
先王因為身體的原因不幸英年早逝,他既沒有子嗣又沒有兄弟,差點就要留下王位空懸的致命問題。好在他有先見之明。提前留下了一道口谕,從幾個姐妹的孩子中選定了繼承人。
似乎是出于保護繼位者的考慮,先王在世時,并沒有宣布繼位者究竟是誰。這份保護引發的後果是,如今的國王沒有任何的公信力,在臣民之中也沒什麽支持率。相較于國王,臣民更信任的是輔佐了兩代國王的宮相。
宮相起初是負責照顧國王飲食起居之人,後來不知怎的,一步步掌握了朝中大權。
新王繼位之後,手中不曾掌握任何的權力,連正式的繼位大典都沒有辦,民衆對于他更是一無所知,這就引發了一場可以被稱之為“內亂”的鬥争,鄰國也是看準了這個機會,才發動了進攻。
尋煙原先抱持着的想法和大部分人一樣,她懷疑這位新國王是否有能力統治這個國家,直到她與新王見了面,她才徹底地改變了想法——這位國王,絕對不會是等閑之輩。
但她确實沒有想到,這位國王竟然會和莫重麥有關系。
注意到尋煙因驚訝而稍稍變了臉色,莫重麥笑得燦爛且得意:“所以,如果你有什麽想法的話,放心大膽地去實踐吧。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會發生意外!”
尋煙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那麽,多謝。”
靈機一動想到了制敵之法後,尋煙和莫重麥都沒了睡意,連夜就做起了準備工作。東方的天色隐隐已有些泛白之時,一切工作就緒,她們各自回了屋,争分奪秒補覺。
這一夜她們花在睡眠上的時間很少,但質量卻意外地不錯,第二日醒來時,兩人皆是精神抖擻。在行軍路上與敵軍狹路相逢之時,莫重麥還很是興奮地笑出了聲。
見身旁的莫重麥笑得得意,尋煙用馬鞭捅了捅她的側腹提醒道:“高興得太早了,我們的想法還沒實踐,未必可行。”
“可我覺得行。”莫重麥無所謂地聳聳肩:“總之,我們帶上各自的小隊,趁着布陣的時間去試試吧?那位将軍看起來就像個老頑固,不一定會相信我們,我們先斬後奏,如何?”
尋煙點點頭,同意了莫重麥的主意。
事實上,她和莫重麥正好想到了一處去。
她們兩個只是剛剛畢業的學生,學生時代成績的好壞并不能決定戰場上水平的高低,好成績的極限是,她們直接成了輕騎兵的隊長,手上領着一支二十人的小隊。
她們的頂頭上司是同一人,那人的思想似乎有些保守。他大概全然沒有意識到我軍與敵軍重騎兵方面的差異,仍想使用過去的對戰模式。
那種模式說來簡單,就是雙方在戰場兩邊擺開陣勢,然後步兵對步兵,騎兵對騎兵,一輪一輪地比鬥,直到一方敗下陣來。
在敵方重騎兵部隊占明顯優勢的情況下,尋煙實在不看好這樣的對戰模式。靠着偵察得來的消息,尋煙與莫重麥商量過後,決定趁着擺陣的時間直擊敵軍隊伍兩側的重騎兵小隊。
敵軍因為之前接連不斷的勝利,士氣很高,尋煙甚至都沒有派人到敵軍面前叫陣,敵軍就已追着她和同伴過來了。
尋煙沒有遲疑,帶着人就往布置了絆馬索與木刺的小路上跑。
重騎兵雖然刀槍不入,但因為那一身盔甲的重量壓制了馬匹,騎馬追來的速度并不快。尋煙等人将人甩開一截後,就在絆馬索前不遠的位置勒停了馬,并将身形隐藏在了大路兩邊的樹後。
與此同時,在絆馬索的後方,另有幾人騎着馬作出逃跑的樣子,吸引敵軍前去追擊。
敵軍完全沒有意識到眼前逃跑的人馬已經換了一波,向着那邊就追了過去,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倒在了絆馬索和木刺的邊上。
尋煙不敢立刻就沖上去,她觀察了一小陣子,确定那些人是真的站不起來之後,才給其他人打了信號。
兩隊人馬從絆馬索的兩側沖上前去,拿起武器就向着敵軍的頸部砍去。
将長刀從敵軍身上拔出之時,血腥味亦開始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那感覺實在令人作嘔。尋煙勉強壓住反胃之感,咬緊牙關再次舉起了長刀,狠狠地砍了下去。
不久之後,此戰告捷。
尋煙自己數過人數,她們這邊一共斬擊了十七個重騎兵,她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悲哀,因為她們的整個隊伍裏,總共只有二十位重騎兵。
順利與莫重麥彙合後,尋煙松下一口氣。
莫重麥的臉色略顯蒼白,但眼中卻帶着光芒,看見尋煙後,她幾乎是飛撲過來的:“尋煙!我們成功了!我們的想法真的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