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師尊(四)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白以然微微皺眉,跨步進了房間,坐到了桌子的另一邊:“說清楚一點。”
尋煙有些嫌棄地轉過了臉:“你就不能自己動動腦子想想嗎?你這顆腦袋長着是當擺設的嗎?”
白以然的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你該不會是因為,我之前逼着你修煉,所以現在故意說這種話吧?”
“呵呵,我當然不是那種小肚雞腸之人,怎麽可能因為一件事就懷恨于心呢?”尋煙微微一笑:“……你令人不滿的地方,怎麽可能只有一處啊。”
“……”白以然額上似有青筋暴起,他平複了一下心緒,盡量保持了語調上的平靜:“所以,現在能請你解釋一下——你所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了嗎?”
尋煙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後,悠哉游哉地開了口:“簡單來說,買東西是為了讓人加深印象,幫一點小忙則是為了讓人願意幫我們的忙——我這麽解釋,你應該就明白了吧?”
白以然閉上眼睛思考了片刻,點了點頭:“也就是說,你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那些店家願意把消息告訴我們?”
“就是這麽一回事兒。”尋煙打了個響指:“如果關于山莊的事兒是有心人故意傳開的,那自然是越多人來傳越好,這些民衆是最好的中介,這消息說不定就會在哪天傳到這兒來。”
“對于那些店家來說,只是将消息告訴我們,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是的。”
“但,這件事是有前提的吧?萬一,他們這些店主就是對這件事毫不知情呢?”白以然的眉頭仍然沒有松開:“如此一來,今天不就是白費功夫了?”
尋煙喝了一口茶水,面色很是平靜:“就算店主不知道這件事也沒有關系。我們這麽大搖大擺地去問這件事,總有一天會引起幕後之人的注意,這不是比利用那些間接的方法更好嗎?再說了……我今天買到了許多合心意的東西,所以對我來說不算浪費。”
“可是,為什麽要我出錢出力啊?”
“你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嗎?反應好遲鈍。”尋煙一挑眉,理直氣壯地開了口:“那當然是因為,我不想花自己的錢啊。”
白以然的表情在一瞬之間變得難看至極,他冷哼一聲,再不說一句話便向外頭走去。
目送着他出門後,尋煙唇邊的笑意變得愈發濃重。
第二天一早,尋煙又讓白以然帶她去了另一個街區,重複了前一天的行動。
在意識到自己僅僅是被當成了工具人之後,白以然開始有意地拒絕為她付錢。但,當那些店主将期待的目光放到他身上之時,他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麽蠱,不知不覺便掏出了錢包。
等到離開了那家店鋪一段距離,白以然才停下了腳步,滿臉不爽地看向了尋煙:“我說你啊,為什麽非得我出錢?”
尋煙回過頭看向他:“怎麽,你不願意嗎?”
“當然不願意!那可是我的錢!”白以然聲調微微提高,又很快地收斂了表情與動作,恢複到了平常的模樣。
“不願意就早說,你之前那副模樣,我還以為你是心甘情願掏錢的。”尋煙聳了聳肩:“我說你,以後有話不妨直說,如果總是要別人來猜你的想法,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會很麻煩。”
白以然垂眸:“你在……暗指什麽?”
“我并沒有在暗指什麽,只是随口一提罷了。”尋煙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白以然撇撇嘴:“你還不是一樣不坦率。”
尋煙只是微微一笑:“但我們面對的問題不一樣,我知道什麽時候該保持坦率。”
……大概吧。
尋煙默默在心底加了這三個字。
白以然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了地面:“就你一天天的廢話最多……”
話音未落,前方的人群之中忽然發出了驚呼之聲。
“不好!要掉下來了!”
“我說你們……誰能上去救一下那孩子?”
尋煙一挑眉:“怎麽回事兒?要不要去看看?”
白以然點點頭表示同意:“反正也沒事……就去看看吧。”
“快跟上來!”尋煙随意地一揮手,率先向着前頭圍了一大群人的地方走去。自顧自往前走的她都沒發現,本應跟在她身後的白以然不知何時就掉了隊。
轉身的瞬間,尋煙感到了一絲異樣,似乎有某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出現在了她的周圍,但她并不覺得排斥,因為那是她熟悉至極的某樣東西。
這感覺只出現了一瞬間便消失了,尋煙腳步微微一滞,最終還是沒有多加追究,快步向前去看熱鬧了。
被人群圍着的,是一棵高聳入雲的大樹。尋煙擡頭往樹上看去時,發現茂密的樹葉之間躲着一只貓,還有一個小孩子。
那只貓以十分靈活的動作離開了這一危險之地,那小孩卻無法像貓一般輕松,正緊緊地扒着樹幹,不讓自己摔下去。
“嘶——”
看着那随時有可能摔下來的小孩,尋煙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她正想問問白以然要不要去幫忙,結果卻發現白以然并沒有跟上來。
她仔細估摸了一下經過修煉與鍛煉後,自己身體的情況,最後做出決定,如果沒有人出手的話,她就上前救人。
安靜等了一會兒,周圍的人仍然停留在議論的階段,并沒有人出手。
于是尋煙不再猶豫,動作利落地跳到了樹叢之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抱着那小孩回到了地上。
她落地的瞬間,圍觀者發出了叫好之聲,還有人在小聲議論着她,議論的內容大概圍繞她身手之靈活而展開。
“我說你啊,沒事吧?”尋煙戳了戳懷中小孩的臉,小聲詢問道。
小孩睜開緊閉的雙眼,表情漸漸由驚訝變成了興奮:“我沒事!姐姐,是你救了我嗎?”
“沒事就別抱着我不撒手了,下次小心點,別再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了。你家裏人也會擔心的吧?”尋煙将小孩穩穩地放到了地上,囑咐了兩句之後便要離開。
小孩委委屈屈地撅起了嘴:“他們……他們才不會擔心呢……姐姐,我能不能跟着你啊?”
邊說着,這小孩便要來拉尋煙的袖子,被尋煙默默避開。
“我勸你最好回家。”尋煙冷冷地丢下這句話後,撥開看熱鬧的人群便往外頭走去。她暫時還不想招惹麻煩。
這個小孩穿的衣服和路邊的乞丐一般破爛,身上還散發出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衣衫褴褛的模樣看着就讓人心疼。但是,他的臉和手都很幹淨,細皮嫩肉的樣子一看就是嬌養出來的,那奇怪的味道也僅來自他的衣服而非他的身體。
尋煙猜測着,這孩子怕不是大戶人家的小少爺,不知道從哪兒搞了套衣服,就玩起了離家出走的把戲。在不知道這孩子家中究竟是個什麽背景的情況下,她不可能帶着這孩子走。
然而那小孩卻沒有死心,從人群之中擠出來之後仍然想跟着尋煙。尋煙發現之後便加快了腳步,三兩下便将他甩開了。
将人甩開之後,尋煙開始仔細回憶,她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那孩子,她總覺得那孩子有些眼熟。最後,她終于從原生的記憶中分析出了這是誰——奚和雅,這是原身諸位弟子之一。
她最初的判斷沒錯,奚和雅确實是大戶人家的小少爺。
奚家是江湖上新近崛起的家族,據說他們本是某大家族的旁系,後來得了一段機緣,從家族主系那兒得了一本厲害的功法,他們就此走上了修煉之路,成了江湖上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原身認識他還要再晚上一段時間。那時因為奚和雅一直纏着她說要學藝,不勝其煩的她就将奚和雅收為了徒弟。
雖說是收為了弟子,但除卻教給了奚和雅一套修煉用的功法之外,原身幾乎什麽都沒做過。
出于差不多相同的理由,原身還收下了許多慕名前來拜師之人。弟子多了之後,不可避免地就會産生許多矛盾。
然而原身是個頗怕麻煩之人,從未想過要過多插手這些事情,這就給之後弟子與她反目成仇一事埋下了隐患。
想起了那小孩是誰後,尋煙更不可能收下這麽一個麻煩了。她伸了個懶腰,将注意力放到了找白以然這件事上。
她在街上轉了整整兩圈,才終于在無意間擡頭一看時,發現了坐在某間茶館裏的白以然。
白以然正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上,他用雙手擋住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尋煙可以感覺得到,他似乎很激動。他對面應該還坐了一個人,但那個人的身影被關着的半扇窗戶擋住了,從尋煙的角度向上看,什麽都看不見。
尋煙略感驚訝地一挑眉,仔細地理了理衣襟,之後才擡腳進了茶館。
本來,尋煙對于那位和白以然一塊兒喝茶的人還帶有幾分好奇,就她所知,白以然的親人皆已不在人世,他常年住在莊園之中,朋友什麽的更是不可能存在。
如果僅靠着一面之緣就能讓白以然請他一塊兒吃茶……思及此,尋煙對這人的興趣更大了。
然而當她走到白以然身旁的時候,他對面座位上卻空空如也,如果不是空位置前的茶還在冒熱氣的話,尋煙都要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我說你啊……”
尋煙戳了戳白以然的手臂,白以然擡起頭看向她,讓她看到了他微微泛紅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