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最普通的女人(二)
剛出生時,原身的日子過得還是幸福的。她父親叫齊五三,母親叫楊素花。那時家中只有她一個孩子,她怎麽說也是母親身上掉下的一塊肉,母親對她還是珍視的,父親也願意在不忙的時候将她抱到懷中逗弄一番。
原身四歲半的時候,她母親再次懷了身孕,原身的生活也因此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父母再無心關注于她,便将她送到了奶奶劉巧蘭身邊,由奶奶代為撫養。然而奶奶重男輕女的思想與父母相比,可謂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心心念念只想見到寶貝孫子,對這個孫女,她連個正眼都不屑于給。
後來,楊素花果然生下了一個男孩,齊五三為他取名為“齊得龍”,可見他在兒子身上寄予了怎樣的厚望。
齊家的一切都開始圍繞着齊得龍展開,父母完全忘了還有一個女兒被寄養在奶奶家。
原身是在劉巧蘭的謾罵和诋毀中成長起來的,她不得不在一個還算小的年紀學會如何照顧自己。
被送來時,她還是個有着雙水靈靈大眼睛的小女孩,等到她十歲的時候,她眼中再也找不到任何的光彩,活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齊五三是在原身十歲那年将她接回家的。他和楊素花都得去地裏幹活,忙起來的時候,實在有些顧不上齊得龍。
就是在這時候,劉巧蘭告訴他們,原身已經長大了、懂事了,可以幫着照顧弟弟了,于是他們忙不疊地趕到劉巧蘭那兒,将女兒接了回來。
原身回到父母身邊後,總是一副木愣愣的樣子,她不愛說話,但卻很聽話,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會說。齊五三和楊素花見了,都十分滿意,直誇劉巧蘭将孩子教育得好。
被接回去後,原身每天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照顧好她的寶貝弟弟,她不能讓弟弟出一點事。齊得龍脾氣上來了,怎麽打她、罵她,她不能反抗,也沒人會在意。如果齊得龍自己鬧騰的時候磕到了桌角手上破了點皮,她就不得不接受來自父母“愛的教育”。
原身從小被父母和奶奶灌輸了“弟弟是寶你是草”的思想,并不覺得這一切有什麽不對。
尋煙一拉起衣服袖子,就看到了上面青青紫紫一大片傷痕。
齊得龍已經十一歲了,力氣很足,他知道自己姐姐好欺負,就把她當成了出氣筒,拿起木棒打人時,從來沒有留過情。
尋煙撇撇嘴,這樣的大爺,誰愛伺候誰伺候,反正她沒興趣。這次沒有原身向她許下心願,她決定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離開這個家。
原身已經十六歲了,齊五三和楊素花本想将她嫁出去換彩禮錢,去年就給她立了戶。
按照規矩,立了戶就算成年,男子可以自己成家娶妻,女子也可以嫁人。
此外,村裏還有一條規矩,一戶人家是只能有一塊地用于築房子的。為了能多一處房子,大部分人家會在兒子成年的時候就讓他們立戶。
立戶之後兩家人的往來會受到限制,這也是齊五三沒辦法讓劉巧蘭到他家來幫忙照顧孩子的原因所在,但好處也有,分到的築房用地确實多了。
女孩子不能參與分地,但可以在立戶之後嫁人。換句話說,她們得不到地,但可以得到錢。
齊五三原先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可考慮到兒子需要有人照顧,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準備将女兒在家中多留幾年。他女兒這麽聽話,幹活又勤快,村裏人見了都要誇上一兩句,長相也比許多人好看,不愁嫁不出去。
這就方便了尋煙。她丢下那桶已經洗好的衣服,低着頭快步往家中趕去。現在這個時間,家裏正好沒有人,齊五三和楊素花要勞作,齊得龍則在學堂讀書。
這個時代,教育還沒有開始普及,學校都是老式學堂,想要上學并不容易,需要交很多錢,普通的農人未必會有那個心思送兒子去讀書。
齊五三和楊素花覺得,他們倆的兒子将來一定會出人頭地,怎麽能不讀書?他們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把齊得龍送進學堂去。為了湊夠齊得龍的學費,一家人不得不省吃儉用過生活。
這倒是方便了尋煙,她可以趁着這個機會找出自己的戶籍,然後就此逃離這個家。
她剛從齊五三和楊素花的屋子裏翻出自己的戶籍,齊得龍就從學堂趕了回來。尋煙看了看天色,這時候學堂可還沒放課,看樣子,齊得龍今天又逃學了。
齊得龍一進門,扯開嗓子便喊道:“齊尋娣!你死哪兒去了!我快餓死了!你晚飯做好沒有?”
話一說完,他直奔廚房而去,見廚房之中不僅沒有燒好的晚飯,連中午的碗筷都沒洗,他随意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柴便從廚房沖了出來:“齊尋娣!你找死是吧!晚飯呢?你要餓死我不成?”
尋煙将裝了戶籍、衣服、幹糧的包袱放到一邊,轉頭看向齊得龍,眼神漸冷。
這并不是個可以修煉的世界,她必須得遵守世界運行的規則,無法動用自己的精神力。不過,眼前的人倒也不必她如此大費周章。
齊得龍還沒反應過來,尋煙已經奪過了他手中的木柴,劈頭蓋臉便是一頓胖揍,他哪兒吃過這種苦,張口便要慘叫,卻被尋煙随手往他口中塞了一塊破布堵住了他的聲音。
尋煙這次并沒有省力氣,盡挑着會讓人覺得痛的位置打,幾棍子抽下去,齊得龍就受不住了,白眼一翻,徹底人事不醒。
“打人的時候不是挺猛的嗎?被打了這麽幾下,就不行了?”尋煙冷笑一聲,将棍子丢在了他的臉上,從屋裏翻出了一段繩子綁起了他的手腳,拎起包袱便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齊五三夫婦是真的把齊得龍當眼珠子一般疼,這次齊得龍遭了那麽大的罪,哄好他至少要個十天半個月。這段時間裏,他們沒工夫來找尋煙算賬,所以她是安全的。但要是拖得久了,一切就不好說了。
尋煙不敢耽擱,按照原身的記憶往村外走去。路上她遇上了幾個臉熟的村人,她一律低着頭,當沒看到一般走了過去。
原身本就是個木楞楞的性子,平時也不太與村人交流,尋煙這一路走下來,竟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也許尋煙的異樣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也說不定。村子裏的人大多見過她被父母弟弟打的樣子,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他們向來是采取“高高挂起”的态度。這時候看尋煙有些奇怪,卻也沒人想到要上前問一問,生怕惹禍上身。
等到她趕到鎮上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去碼頭打探了一番,順利地買到了第二天一早前往城裏的船票。之後她以縣城為中轉站,成功在另一座距離已有些遠的城鎮落了腳。
落腳之後,尋煙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身上的錢只允許她在旅館裏住個四五天,她必須盡快找到一份工作。
情況特殊,容不得她悠哉游哉地找合适的工作,看到城裏最大的歌舞廳“金色世界”在招服務生,而且還包吃住,她沒有猶豫,立刻便去“金色世界”看了看情況。
歌舞廳的主人名叫舒玉宸,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性,看起來倒是和和氣氣的,但能在當今世道開這個一個歌舞廳,他絕不會是什麽普通角色。
舒玉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仔細地看了看面前的尋煙,眉頭微微皺起:“你來應聘?小妹妹,你成年了嗎?”
因為常年營養不良,尋煙看起來比同齡人瘦弱許多。
尋煙點點頭,将戶籍遞給了舒玉宸:“我已經成年了,而且單獨立了戶,身份證明在這裏,請您過目。”
“你這麽一副瘦弱樣子,若是安排你去招待客人,恐怕要被客人嫌棄。”舒玉宸的目光定格在尋煙的雙手之上:“看樣子,你應該是一個會幹活的人?”
尋煙再次點了點頭。
“那行,你留下來吧,平時就負責洗熨表演用的衣服,再幹一些打掃大廳的活。不過……”舒玉宸微微眯起了眼睛:“工資比其他人少拿一點,你應該沒有意見吧?”
尋煙沒敢發表任何意見,幹脆利落地應了下來。顯然,舒玉宸是看出她急需要一份工作,才有此一說,偏偏她還不能反駁。
舒玉宸滿意一笑:“那麽,你去跟經理簽合約吧。事先聲明,如果你給歌舞廳造成了任何不好的影響,都得承擔相應的責任,這你應該明白吧?”
“我明白的。”尋煙微微低下了頭。
和經理簽好合約後,尋煙立刻去之前暫助的旅店退了房間。她本就只帶了一個包袱,往手上一拎便住進了“金色世界”的員工專用宿舍。
她被分配到了一間十個人同住的房間。她來得還不算晚,是第六個住到這裏來的,雖然能曬到太陽的位置都已經被其他人占了,但她至少不必睡那個有破損窗戶的位置。
那個地方漏風,如果下大雨的話,雨還會飄進來,沾濕被褥,只怕晚上根本睡不着。不用睡在這個位置,尋煙心下稍稍有些慶幸。
在尋煙工作的時間裏,這屋子裏陸陸續續又搬進了三個人。老實說,尋煙有些想不通,舒老板為什麽一直在招人?就她看來,“金色世界”的服務生已經足夠了。
她剛開始工作時,每天都得去打掃,随着服務生的人數不斷增加,她們已經開始實行輪班制,她只要兩天打掃一次便足夠了。
工作的服務生幾乎已經是滿溢的狀态了,為什麽舒老板還要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