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最普通的女人(五)
鳳英範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買你一個晚上,要多少錢?”
尋煙嘲笑性地冷哼了一聲:“這位先生,你大概是誤會我了,我只是個歌女,不做那些不正經的勾當。”
在原身嫁給鳳英範的幾年之前,鳳英範曾經拿着鳳馬氏辛苦存下來的錢出去闖蕩過一陣子,然而最後卻賠得血本無歸,最後還是只能回到鄉下種地。
尋煙現在看明白了,手上攥着的錢本就不多,還敢學其他人出來找樂子,難怪他會賠得血本無歸呢。
聽了尋煙的話,鳳英範似乎有些驚訝,但他仍然沒有放棄,繼續說道:“那,點你一首歌要多少錢?”
“這可不便宜,先生,您——”尋煙別有深意地将鳳英範上下一打量:“當真拿的出那麽多錢嗎?”
這話算是踩了鳳英範的雷區,他将頭一揚,故作輕松道:“我有的是錢!你開價吧!如果我拿不出來,我就跟你姓!”
尋煙報了個數字,鳳英範微微變了臉色。
“你、你等着!我明天就來找你!”雖然有些底氣不足,但鳳英範還是丢下了一句狠話,随後揚長而去。
尋煙淡淡一笑。她并沒有信口開河,剛才她報的數字,确實是買她一首歌的錢,只不過……那是出價最高的一回罷了。總是會有一些富得流油的大老板,願意為了一會兒的快樂而一擲千金的嘛。
第二天,鳳英範果然來了,按照尋煙報的價格買了她的一首歌。
當衆人驚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幾乎産生了一種“飄飄欲仙”般的樂感。
當天晚上,鳳英範在“金色世界”中喝了不少酒,他大概是真的有些醉了,酒壯慫人膽,竟然撬了房門跑進了尋煙家中。
尋煙開門前就注意到門鎖上有劃痕,她剛一打開房門,爛醉如泥的鳳英範就撲了過來,被她輕巧地避開。
鳳英範一擊不成,一邊打着酒嗝一邊丢下了威脅的話:“我勸你,最好早點從了我!你做的什麽勾當你以為我猜不出來嗎?就憑你唱歌賺的錢,能買得起這麽好的房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尋煙眨了眨眼睛,一揚手正想将人拍暈,從門外跳進房中的黑貓對着鳳英範就是一通亂撓。
緊接着,鳳英範慘叫着摔出門去,黑貓還追出去了很遠的一段距離。
尋煙一挑眉,關上門并鎖好了房門裏端的鎖,随即轉身上了二樓打開了窗戶,省得那只貓晚上進不來了。
按照規矩,她是不能因為未發生的事兒進行報複的,但現在鳳英範都闖到家裏來了,她稍微耍一點手段進行自衛……應該不違規吧?
今天晚上之前,她都沒想過要對付鳳英範,只是想坑他一點錢,讓他買個教訓。
但是,就在剛才鳳英範滿身酒氣撲過來的那一瞬間,她改變了想法。
鳳英範這個舉動勾起了她不好的回憶。
說是她的回憶大概并不準确,那是屬于原身的記憶。
鳳英範曾多次在外面花天酒地之後,滿身酒味地回到家中,并在原身伺候他的時候,随手拿起手邊的東西對着原身一通亂打。
一邊打一邊還要罵,“賠錢貨”“賠錢貨”地亂喊着。大概當初花重金當彩禮一事始終讓鳳英範很不滿。
如果原身敢發出任何的哭喊聲,他下手的力道會變得更強,就好像被助了興一般。
鳳英範撲過來的瞬間,尋煙腦中突然就出現了當時的畫面,連身體都隐隐作痛起來,仿佛真的有棍棒落在身上一般。
所以尋煙改了主意,她想讓鳳英範吃一點教訓。
後一天前往“金色世界”唱歌之時,尋煙在工作結束後敲響了舒玉宸辦公室的門。
舒玉宸果然沒睡,這麽晚有人找他,他也沒驚訝,很平靜地喊了聲:“進。”
“舒老板,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尋煙抿了抿唇,表情看起來很是糾結,仿佛做錯了事後即将面對家長批評的孩子。
舒玉宸擡頭看了她一眼,随即便低下了頭,繼續看手中的賬本:“說來聽聽。”
“我可以利用‘金色世界’做點私事嗎?”
舒玉宸皺起了眉:“會鬧出大動靜,帶來大影響嗎?”
尋煙搖搖頭:“不會的,我保證!”
“那行,你做吧。”舒玉宸剛想揮手讓她離開,忽然又想起了什麽,補充性地說了一句:“有任何損失,都從你的工資裏扣。”
尋煙低頭致謝:“多謝老板。”
征得舒玉宸的同意之後,尋煙在隔一日醒來之後,到外頭去打了份匿名電報,送到了鳳英範的村子裏去。
鳳馬氏不識字,所以她特意寄給了村子識字的一位秀才,讓他幫着轉達。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就是以鳳英範合作者的名義告訴鳳馬氏,鳳英範把做生意用的錢花在了不該花的地方,要鳳馬氏來勸勸兒子。
從村子裏趕到此處,需要幾天時間,而在這一段時間裏,鳳英範夜夜流連于“金色世界”,到後來,他所沉迷的已經不是尋煙的歌,而是被衆人追捧時的快感,尤其是被人一口一個“鳳老板”叫着時的惬意。
與此同時,他對尋煙也是步步緊逼,一方面大手大腳地花錢來捧她的場,另一方面又時不時地要跟蹤她,在她家門口徘徊不去,甚至在醉酒之後想故技重施,再次進到尋煙家裏去。
好在,尋煙養了一只厲害的黑貓。黑貓把家守得好好的,靠着四只爪子讓鳳英範始終沒能得逞。
在這段時間裏,尋煙也不是什麽都沒幹。鳳英範只是表現得很闊綽,手頭上的錢并不多,“金色世界”的許多客人都看出了這一點,但沒有說破。
而尋煙則讓更多的客人意識到了這一點。
到現在,不少人看鳳英範的眼神已經變得有些奇怪了,多多少少都帶了點“看笑話”的意思,只有鳳英範他自己渾然不覺,仍然沉醉在虛榮之中。
整整過了十天,鳳馬氏終于趕到了這座城市。經過一番打聽之後,她終于知道了鳳英範究竟在做些什麽。
于是她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金色世界”,想要将兒子帶回去。可是,因為她來的時間是早上,“金色世界”并沒有開門,她只好在門口蹲着,一直等到了歌舞廳開門。
鳳英範當天晚上仍然如往常一般來到了這裏,許多人一見到他便迎了上去,嘴上“鳳老板”“鳳老板”地招呼着,将人哄得心花怒放。
鳳馬氏一看到鳳英範進來便撲了上去:“鳳英範!我給你錢是讓你出來做生意的!你竟然跑到這裏來找樂子!你是要把我的棺材本賠完才滿意嗎!”
鳳英範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微微變了臉色,再一看到張牙舞爪的鳳馬氏,他的步子都變得有些不穩了,慌忙便要往外跑。
然而圍在他身邊的人實在太多了,幾乎将他的去路全給堵住了,他根本躲不開。
鳳英範畢竟是鳳馬氏的親兒子,她最多罵幾句,不可能下狠手打他。她稍稍往鳳英範身上招呼了幾下之後,就調轉方向惡狠狠地盯住了臺上的尋煙。
她全打聽到了,就是這個狐媚子勾去了她兒子的魂,才讓兒子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随後,她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往臺上沖去:“就是你!就是你這狐媚子帶壞了我兒子!”
然而鳳馬氏還沒跑出去幾步,就被幾個保镖按在了地上。
尋煙波瀾不驚地唱完了一首歌之後,雙手握住話筒,目光一掃,定格在了一位客人的身上:“楊捕頭,有人在公共場合公然鬧事,按照規矩,該如何處理?是不是應該拘捕起來,好好審問一番?”
被點到楊捕頭愣了一會兒,才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一般,從衣兜裏掏出兩幅手铐:“我這就把這兩個鬧事的人拘捕了,帶回去問問情況。”
如果鳳英範家中有錢有勢,楊捕頭當然不敢如此地幹脆,可鳳英範究竟是個什麽情況,他心裏已經有了底。一個微不足道的無名小卒罷了,倒不如借着這個機會讨好一下美人。
“楊捕頭還真是位好巡警。”尋煙微微一笑:“為了表達對您的感謝,您今天晚上的花銷,都算在我的賬上,您看如何?”
楊捕頭搓了搓手:“這楊某怎麽敢當呢?這都是楊某的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尋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樣嗎?既然楊捕頭不願意,那不如——我為您獻唱一首,如何?您想聽什麽歌?”
“楊某實在榮幸之至!”
尋煙唱一首歌的錢雖沒有很貴,但也并不便宜,楊捕頭畢竟只是一個小小的捕頭,還是做不出“買美人一曲”如此豪氣的事兒。所以這時候的他笑得格外開心。
這天晚上,“金色世界”中可謂是“賓主盡歡”。雖然有兩個人被人捆住之後以極不堪的方式拖出了門外去,但這并不影響總體的氛圍。
幾天之後,楊捕頭還悄悄地給尋煙帶了話,告訴她鳳家母子在牢中被好好地招待了一番,雖然因為他們沒有犯下什麽真正的事,不能羁押太久,但他有把人教訓地老實一些。
尋煙微微一笑,向他表示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