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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醒來(帆姝篇)

沈靜姝總感覺自己還在夢裏。

耳邊絮絮叨叨的那些低語都不見了,她看着身邊躺着的男人,仿佛如夢一般。

她微微側身,專注的目光溫柔而缱绻。

眼前的男人,便是她深愛了多年,最後甘願舍棄一切的卓一帆。

哦......不,他又為她舍棄了姓氏,變成了沈一帆。

沈靜姝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眸卻濕潤一片。

如若這就是圓善大師說的圓滿,那她真是受之有愧了。

明明她許下諾言,永遠留在那一盞長明燈裏,聽着衆生的禱告許願,聽着經聲梵文,聽着暮暮鐘聲。

他走了以後,很多年裏,她才慢慢明白一件事。

有些遺憾是無法避免的,他們的性格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在一起的結局。

她遲遲不肯離宮,他灼灼不能等待。

她自以為是的猜測,他屢屢誤會的揣摩。

直到她死後,他依舊固執了那麽多年,認為.......他和她之間,只是他一廂情願的執念。

可他又怎麽能明白,她其實......困苦了許多年。

沈靜姝輕嘆一聲,然後閉上眼眸。

許是在佛前待了那麽多年,終究是染了些許佛性。

哪怕明知道自己是重生在她祈願一帆圓滿的一世,卻不曾想過,佛祖如此寬待她。

溫柔的吻從她的臉頰一路蔓延到她的唇瓣。

沈靜姝倏爾睜開眼睛,略顯慌張地想要推開眼前的男人。

她知道記憶裏,昨晚他們如膠似漆地纏綿了許久。

可那時的感覺終究不如現在這般親自體驗來得激烈。

她的肌膚都在顫栗,原本淡然的目光也在飛快地閃爍着。

溫熱的臉龐浮現出嬌羞的紅暈,她推拒着他,在他迷迷糊糊,似醒非醒中道:“一帆,別這樣。”

“我......我還有點累。”

明明語氣還是那般溫柔,可沈一帆卻頃刻間睜開了眼睛。

他所有的睡意消失無蹤,而是快速地翻身,撐着手臂将她納入身下。

晨曦的窗子透進來淡淡的光亮,他甚至于連她的面容都瞧不清楚。

可是他卻死死地盯着她那雙眼眸,漆黑,清透,如水般的沉靜。

是她,是她,他不會看錯的。

沈一帆忽然就慌了,這種慌來源于他心裏圓滿後的恐懼。

他駭然地盯着她,眸色漸漸變紅,變深,變得凄涼而孤寂。

“是這偷來的一世要到頭了嗎?”

“竟然連你都回來了?”

“呵,老天爺真是大方啊。”

“我祈求那麽久,怎麽也改變不了的遺憾,竟然在這最後一刻也滿足我了。”

沈一帆說完,那被淚水淹沒的眼眸瞬間黯淡下去。

一滴一滴的眼淚落在了沈靜姝的臉頰上,那麽滾燙,卻又那麽令人悲傷。

她感覺到自己的肩骨好疼,因為他的雙手緊緊地禁锢着她,哪怕他嘴上說着認命,其實心裏執念依舊如同困獸,那麽激烈而勇猛地沖撞着,恨不能留住她,留住他此刻所享有的幸福。

“一帆,別這樣。”

“你冷靜一點,是我回來了。”

“我不會突然消失的。”

她很肯定地道,這不是夢魇,這也不是心魔所致的幻境。

這曾是她願自己的魂魄舍為佛前燈芯,祈求佛主給他的一世圓滿。

就在剛剛那一刻,沈靜姝終于明白,為什麽自己會重生了。

因為在沈一帆的世界裏,沒有真正的她,他這一生便算不得上真的圓滿。

想到這裏,沈靜姝燦然一笑。

沈一帆看着她那拈花一笑的模樣,整個人驚顫着,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

片刻後,沈一帆無力地伏在她的身上。

他突然像一個委屈到不能再委屈的孩子,埋首在她的頸窩哭泣不止。

那“嘤嘤”的聲音,如同剝去歲月磨砺出來的風霜殘殼,找回了初心所向。

滾滾而落的淚水打濕了她大片的衣衫,可是她卻在他的哭聲中感覺到無比安寧。

佛曰:殺惡人易,渡惡人難。

他滿身殺孽,她怕他來世依舊孤苦,這才願舍棄與他輪回再見的機會,只求他能得一世圓滿。

或許佛祖早就明白,渡化他,便只需讓他甘願為情而變,找回向善的本心。

世間本無厄事,但易生出厄心。

他們都已經尋回了心之所向,一切苦厄皆已過。

餘生,她會讓他一直幸福下去。

就在沈靜姝如此感思深想的時候,只聽抽泣中的沈一帆難以扼制地道:“是心慧......是我們的......女兒,是她告訴我,只要我願意用餘生來修行,便會有希望再見到你。”

“我聽聞前往天竺的苦行僧是最苦的修行,便将餘生都耗在了那裏。”

“蒼天果真沒有負我。”

“怪不得......怪不得我後來一直都沒有再見到你。”沈靜姝呢喃道。

日日夜夜為凡塵衆生亮着心中那點祈願的時候,她本以為他會再出現的。

可他卻自那日從她面前走過以後,便不曾來過寺裏。

想不到,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她苦苦挨着日夜不熄的時候,原來他也走上了一條苦修之路。

圓善大師偶然在她面前提起過,說是背負着愛意的修行者,善念一起,便不會寂滅。

原來這背後,還有這樣深的一層意義。

沈一帆聽到了沈靜姝的呢喃。

他驀然睜大眼睛,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直視着她的雙眸道:“你是說......你原本是可以看見我的?”

沈靜姝望着沈一帆的眼睛,那裏面深黑如墨,明明暗沉得吓人,可她卻從裏面看出了一束光。

那光灼熱異常,将她籠罩其中,不容她有片刻的遲疑和狡辯。

沈靜姝垂下眼睑,心道如今這般,又何須讓他知道了,徒生傷感?

可她尚未理清措詞的時候,沈一帆冷冽的吻便落了下來。

他吻得十分認真,蠻狠,甚至于是兇狠。

唇齒之間的碰撞,讓不适應的沈靜姝感受到了一絲迫切的心焦。

他還是那麽地狂傲不羁,哪怕掩藏得再好,骨子裏的兇狠卻不容置疑。

沈靜姝輕哼着,體會到了窒息般的痛愛。

她艱難地忍受着,片刻後,他抽離了。

他的眸光一如既往地深,甚至于比之前還要讓她忌憚。

只見他目不轉睛荒地盯着她,窗邊的光越發亮了,她再也無法掩飾自己閃躲的目光。

而他卻在此刻低沉難安地道:“你到底還想騙我多久?”

“靜姝,告訴我。”

“告訴我所有的一切,我再也不要,從別人的嘴裏聽到有關于你的一切。”

“那樣的感覺,心如刀割。”

明明是......熟悉的話。

她曾在心裏百般千般地對自己說,那種想見不能見的滋味也是如此。

可聽聞他這般哀哀地講,仿佛所有的過往如潮水襲來,她再也遏制不住抱住他小聲啜泣。

感受到懷裏傷心的人兒,沈一帆忽然又恨自己的固執了。

問不問又有什麽區別?

橫豎她經歷的那些,難不成他能替了她不成?

終究是有些遺憾和痛苦,就算是重來也不會改變。

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牢牢地抱着她,把握住現在。

“對不起。”

“靜姝,我不問了。”

“我很開心,開心到不知道如何形容,只要想到,此刻在我懷中,抱着的是真正的你。”

“而我還有機會,還有時間,一一彌補我們錯失的那些幸福,這對我而言,便足夠了。”

他什麽都不問了,不問了。

沈一帆閉上眼睛,深深地嗅着沈靜姝發絲上的清香。

他沉浸在那缱绻的溫情裏,感受他們彼此心心相印的愛意。

不論他們曾經都經歷過什麽,說出來的那一刻,何嘗不是在彼此的心上劃上一刀。

感動和血并流而出,像枯枝藤蔓一樣牢牢地緊箍着五髒六腑。

那樣壓抑的痛苦和浴血而飛的快樂,不會是他想要的。

沈靜姝從一開始就明白,所以她不說,也不問。

她只是想好好地跟沈一帆過完這一生,生幾個孩子,然後白頭偕老。

于是,自沈靜姝和沈一帆成親以後,京城裏如膠似漆的夫婦就此出現了。

而向來溫文有禮,謙遜和煦的小沈大人突然變成了寵妻狂魔,成了狂傲不馴護妻名流。

然而,當沈靜姝連着生下三子的時候,這小沈大人快要把周遭的寺廟都求遍了,據說是想求一個女兒。

衆人癡笑芸芸,只覺這小沈大人想女兒都快想魔怔了。

太子即位後,改國號:晉安。

于晉安六年,成親八載後的沈氏夫夫終于迎來一女,取名:沈心慧。

自此,小沈大人沉迷于寵女模式。

衆人芸:沈大人這一生風光霁月,可卻不小心崴了腳,接連栽在了沈家女的身上,于是就此沉迷,日漸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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