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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十五:放過他(周柳篇)

日頭西落,天色黃昏。

王府的幾位主子聚在一起,個個愁然以對。

龔嬷嬷剛從明珠郡主那裏回來,進了花廳就急忙回禀道:“郡主照常用膳的,只是胃口不太好,只用了小半碗飯。”

“她沒有提別的什麽吧?”賢王妃不放心地問道。

龔嬷嬷搖了搖頭:“郡主說,她明天一早過來。”

那就是要下決定的意思了!

賢王遣退龔嬷嬷,然後望着賢王妃道:“你覺得宜兒會如何選擇?”

賢王妃的臉上滿是愁雲慘霧,她搖了搖頭,然後擔心道:“竟兒離開她以後,她面上看着溫和,其實骨子裏冷漠得很。”

“我盼着她留下孩子,免她日後任性,一人孤苦無依。”

賢王妃說完,眼睛都濕了。

一旁的世子周寧攜世子妃站起來道:“妹妹若是留下孩子,便養在我的名下,日後便是我跟蘭馨的孩子,絕不叫外人敢說妹妹一句。”

世子妃連忙跟着點了點頭。

賢王聞言,皺着眉頭道:“你們也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麽來的?”

“以你妹妹的性子,她的孩子豈會給你教養?”

“我猜她只是不想攀扯上柳家,畢竟她的性子太傲了,如何肯做出強人所難的事情來?”

賢王妃和世子都沉默了。

片刻後,世子道:“父王,不如咱們私下試探一下柳成元如何?”

“倘若他願意娶妹妹呢?”

賢王不贊同地搖了搖頭,這個想法他很早就有了。

“你妹妹的性子很倔,就算是要試探,那個人也只能是她。”

“父王在想,到底該不該讓柳成元知道你妹妹的身份?”

知道了,倘若有意,便會想方設法見上一面。

倘若無意,只怕還會避得遠遠的。

問題是,賢王心裏也沒有底。

別說是他,整個花廳裏的人都沒有底。

畢竟被一個女子持刀強了又不什麽光彩的事情,更何況聽說柳成元還受了傷。

這一夜,整個賢王府的主子翻來覆去都睡不着。

明珠郡主更是一夜睜着眼睛到天亮,她想了又想,孩子她舍不得拿掉。

她這一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救活她的竟兒,眼睜睜看着那瘦瘦小小的孩子在她的懷裏斷了氣。

那樣的噬心之痛,叫她整個人的血都涼透了,恨不得一起死了才好。

這個孩子生命力這樣頑強,或許是她的竟兒舍不得她,又回來陪她了。

當初她看上高鴻,無非就是一時被迷了眼,鮮衣怒馬的國公爺,如何不惹人矚目?

可她吃過那樣大的虧,險些搭上自己的一條命。

柳成元不過是碰巧成為了她的解藥,還不是自願的。

她有憑什麽以為柳成元會心甘情願接受她,接受她的孩子?

一個竟兒已經夠她生不如死的了,若再讓她的孩子受了委屈,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把柳成元踩入泥裏。

所以,就這樣吧。

隐瞞着,生下這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

天亮後,明珠郡主說出了她的決定。

留下孩子,但是不能告訴柳成元,甚至于不能透出一絲風聲。

賢王輕嘆一聲,他仿佛早就猜到了。

日子繼續一天一天地過着,明珠郡主安安靜靜地在王府裏養胎。

柳成元殿試後,入了翰林院,封了正六品的庶吉士。

高家跟陸家不知道達成了什麽協議,陸家女又嫁進了英國公府,帶去了十萬兩的壓箱銀子。

半年後,世子給明珠郡主帶去了一個消息。

柳成元在議親了。

“他是家中獨子,父母都很疼他,聽說官媒上門的時候,光是打賞的銀子就有一百兩。”

“現在她娘看中了宣武将軍的女兒韋靜,柳家門第不顯,可柳成元拜入齊瀚門下,便是清貴之身。”

“再加上朝中還有一個勢頭迅猛的好友陳青雲,韋家那一家子最是崇敬翰林之輩,柳成元這門親事,多半可以穩成。”

明珠郡主依靠在軟塌上,手裏握着的團扇輕輕地動着。

金秋十月,天已轉涼。

許是懷孕的婦人懼熱,她這半月以來都是穿着薄衫,挺着凸起的肚子,到顯得笨重得很。

“大哥與我說這些做什麽?”

“他要成親,便成親好了。”

“我若對他有意,即便是別人的,搶也要搶過來。”

周寧聞言,面色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你就嘴硬吧,十年前我且信你會做這樣的事情,可現在,你就是一個人苦一輩子,你也不會真的去搶。”

“大哥只是想告訴你,我與他接觸過幾次,他确實是一位坦蕩的君子。”

“他的人到現在都還在四處打探你的消息,可你卻懷了他的孩子避而不見,也不讓他知道。”

“倘若有一天,你會後悔呢?”

“至少現在還來得及!”

肚子裏的小家夥翻了個身,踢了她一腳。

明珠郡主慢慢起身,扶着肚子站起來道:“後悔什麽?”

“我連他長什麽樣子都忘記了?”

“再說,高家現在大量囤積糧草和兵器所圖為何?”

“我在這個當口挺個大肚子嫁給他,高鴻如何忍得下這口氣,兵變之日,便是柳家被屠之時。”

周寧聞言,眉頭深鎖。

高家到底有多少兵力,現在他們還不清楚。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高家必然還有同黨。

要滅一個柳家,十個暗衛就足夠了。

可賢王府又不是吃素的,護一個柳家綽綽有餘。

“這些都不是理由,倘若你願意,大哥今夜就帶他過來。”

“他知道了,娶不娶你是他的事情,你藏這麽久,他該知道你不是強人所難的女子。”

明珠郡主聞言,搖了搖頭道:“不用了。”

“大哥若嫌我在賢王府礙眼,郡主府已經修繕好了,我明日就搬出去。”

周寧聞言,臉一下子就黑了。

他氣呼呼地瞪視着她,在她倔強漆黑的眼眸中,拂袖離去。

眼見大哥被自己氣走了,周宜輕嘆一聲,撫摸着肚子道:“娘有你就夠了。”

何必強求要嫁給他呢?

倘若是她,嬌妻和母老虎,她也會選嬌妻啊?

何必硬生生地擠入他的世界,造成一對怨偶?

他救了她,她唯有能做的,便是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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