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殺意
翌日,劉嬷嬷一大早收拾好,用過朝食,就用藤盒裝了一盒棗幹,一盒龍眼幹,往孫莊而去。
到了孫莊,劉嬷嬷翻身下馬,右手牽着馬,藤盒則挂着馬上。此時,小小的孫莊已是一片繁榮。唯一通往莊外的大道上,垂髫小兒也來來往往鬧個不停。
走到東頭孫海家,劉嬷嬷看了眼緊閉的門,輕輕叩門,道,“孫家嬸子在家嗎?”
不一會兒,門裏就想起孫錢氏利索地應門聲,“嬷嬷,稍等。”
劉嬷嬷等了不過片刻,孫錢氏就開了門。劉嬷嬷見孫錢氏腰間還系着圍裙,怕是剛剛還在忙家務,不好意思道,“看我今日倒是來早了。”
孫錢氏忙道,“不早不早!昨兒我家小叔帶了個小娘子回來,那娘子還受了傷,早起就有些耽擱了。”
“那娘子說不準我還知道呢!”劉嬷嬷見孫錢氏疑惑,接着道,“昨兒我家娘子受了縣令夫人之邀去了縣城。進南門沒多久就見你家小叔子扶着個滿臉血的小娘子。我家娘子心善,用自家馬車送他們去的醫館。”
“原來昨日的好心人竟是你們?今早顧家娘子醒來還說要好好謝謝你們呢!”孫錢氏一邊說話,一邊将劉嬷嬷迎進待客的堂屋。孫錢氏将一碗茶放到劉嬷嬷面前道,“家裏都是些粗茶,嬷嬷将就解解渴。”
劉嬷嬷看雖然是用粗瓷碗泡的茶,但茶湯清透,瓷碗內外潔白如新,便端起來喝了一口道,“我不是個懂茶的,管他老茶嫩茶,能解渴就是好茶。”
孫錢氏笑了笑,她還真怕這大宅門出來的嬷嬷喝不慣這老茶,“嬷嬷這話糙理不糙,嬷嬷先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去看看顧娘子的藥好了沒。”
“嬸子先去忙,我去看看那顧娘子。”劉嬷嬷忙道,她是奉自家娘子之命過來探情況的,可不是添亂來的。
“那我先帶嬷嬷去顧娘子住的西廂。只是昨晚才收拾出來,我家又沒個小娘子,屋裏到底簡陋了。”孫錢氏道。
劉嬷嬷跟着孫錢氏進了西廂,屋裏床桌椅齊備,就是沒有小娘子用的妝臺。
顧慧娘額上裹了一圈白紗布,正坐在窗前看書。見孫錢氏推門進來,還帶着客人,連忙迎了上來,“大嫂,嬷嬷。”
“慧娘快去歇着!”孫錢氏急道,這顧慧娘可是對家裏有大恩的。把顧慧娘按在床上,又給她蓋了一床薄被,孫錢氏才道,“這是劉嬷嬷,昨日送你去醫館的馬車就是她家娘子的,你今早不是說想好好謝謝嗎?現在嫂子把人可給你帶過來了。”
說完,孫錢氏搬了個凳子到顧慧娘床前,又給劉嬷嬷續了碗熱茶,才繼續去忙自己的家務。
屋裏只剩顧慧娘和劉嬷嬷,顧慧娘沉吟片刻道,“慧娘謝過嬷嬷和貴主子的救命之恩,今後嬷嬷及貴主子若有差遣,莫敢不從。”
劉嬷嬷笑了笑,“顧娘子還是先養好身子再做打算。我家娘子也沒做什麽,只是伸伸手就能幫到的忙,我家娘子從不吝惜。”
“嬷嬷家娘子心真善。”顧慧娘自嘲地笑了笑,欲言又止。
劉嬷嬷不是紫竹,喜歡挖人家的私密事,見顧慧娘那樣也知道是家醜,并不多問,“顧娘子以後有何打算?”
“給爹爹守孝三年後再說。孫二哥過了中秋想繼續道關外找點路子。”這些都不是什麽秘密,顧慧娘也不怕被人知道。
劉嬷嬷在心底計較一番,想到自家當家的現在估計已經回來了,便道,“你們也可以到縣城或其他地方租個鋪子做點小買賣,有以前的底子在,生意不會差。”
顧慧娘聽了這個,更難過,“我父親上次跟孫二哥去了一趟關外,人都沒回來,家裏的銀子被三叔訛了,孫二哥還幫我還了三十兩銀子,哪裏有錢再租鋪子。”
劉嬷嬷心思一動,“我家娘子手裏倒是有點錢,顧娘子可以問問孫先生可願意幫我家娘子打理鋪子,若願意倒可以跟我家娘子細說。”
顧慧娘有些心動,大楚商人地位不低,只是沒靠山的都做不了大生意。她的父親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守着鋪子不再過那些風雨飄搖的日子。
“我會勸勸二哥,只是我做不得主,您看什麽時候方便,我叫二哥跟你們好好談談。”顧慧娘低聲道。
劉嬷嬷笑道,“我也做不得我家娘子的主,近日我家娘子申時會在栖鳳山練武,孫先生有空尋過去就行。”
劉嬷嬷見孫錢氏端了藥碗過來,想到今日目的差不多達到了,便道,“受傷了易體虛,前兒我給我家娘子補身子的棗幹,龍眼幹還剩了不少,就拿了些過來。嬸子熬粥時放些,顧娘子的身子也好得快些。”
“讓嬷嬷破費了。我家新做的松花蛋不錯,待會兒給嬷嬷裝些嘗嘗鮮。”孫錢氏知道劉嬷嬷不會缺了什麽,送點自家的土特産,心意到了就好。
顧慧娘見藥不是很燙,一口氣喝下。又喝了點白水去了去嘴裏的苦味。
劉嬷嬷見到,欣慰道,“慧娘真懂事,我家娘子吃點藥膳都要推脫半天。”
孫錢氏跟顧慧娘對視一眼,心道,我們怎麽能比得上名門貴女。孫錢氏道,“小娘子嬌貴些也是應該。”
幾人一陣互捧,劉嬷嬷見再不回去,給自家娘子做輔食都快晚了,便告辭離去。孫錢氏果然給劉嬷嬷裝了一籃子的松花蛋,劉嬷嬷推遲了一陣,只拿了幾枚,說是嘗嘗鮮就好。
于是乎,徐楹晌午的輔食就多了一碟香醬松花蛋。
午歇過後,徐楹上次嘗到男裝的便宜,愣是讓劉嬷嬷到成衣店給幾人做了幾身男裝。拿到衣服後,幾人再去栖鳳山就是一身便于行動男裝。因為劉明志今日巳時就走镖回來,歇息了幾個時辰,便跟着一起去了栖鳳山。
徐楹最近練鞭進展很大,七情鞭舞得虎虎生威。劉明志看着也覺得好,就讓老妻跟徐楹過過招。這一下場就出了問題。
“钰娘,過招時你要把蘇氏當做你的敵人。”劉嬷嬷是蘇家的家生子,被賜蘇姓。劉明志轉頭對劉嬷嬷道,“你早該跟钰娘過過招。”沒說出口的是,他江湖上的朋友查到徐大郎君遇到的悍匪跟江南孟家有牽扯。
劉明志擺了擺手,讓紫竹紫蘭過招。紫竹基本功底這些日子練得紮實,招式靈活;紫蘭心機百變,下手毒辣。一時間二人勝負各半。劉明志板着的臉微松,讓二人停手,評了個“可”,就讓二人繼續平日的練習。
徐楹的問題,劉明志清楚。就是徐楹奶娘心疼她,她也是個心軟的,看着鞭子要打着人就下意識換招。沉吟片刻,劉明志到山上捕了幾條活蹦亂跳的兔子。
劉明志遞給徐楹一把匕首,指着那幾條或灰或白的兔子道,“今日就殺三只兔子。”
徐楹顫顫抖抖地拿着兔子,在劉嬷嬷說的致命處比劃了一下,閉眼使勁一戳。兔子吃痛,劇烈掙紮,一下子從徐楹手裏跑掉。徐楹睜眼,那兔子拖着長長的血跡往林子深處奔命而去。眼前一閃,劉明志已經在徐楹眼裏消失。俄頃,徐楹就看到那條受了傷的兔子在劉明志手裏死命掙紮。
在劉明志的示意下,劉嬷嬷勸道,“钰娘,心善是好事,只是有的人慣會恩将仇報。钰娘就把這兔子當做最讨厭的人,有了第一次,下次下手就容易多了。”
“嬷嬷有親手殺過人嗎?”徐楹輕聲問,帶着不知名的恐懼。
“殺過,還不少。有大秦的人,也有夏國、北胡的人。”劉嬷嬷輕拍徐楹的背,安撫道。“那時候,如果嬷嬷不殺那些人,嬷嬷的下場可能比死還慘。”
最終,徐楹磨蹭了半個多時辰才将三只兔子殺掉。第一只死得最凄慘,徐楹到了第七刀才忍住沒劃到其他地方;第二只兔子挨了三刀;第三只一刀斃命。
劉明志略微滿意地點了點頭。順便将三只兔子交給紫蘭紫竹清洗幹淨,只道洗好就烤了給她們當輔食。
紫蘭紫竹看了看那三只血淋淋的兔子和徐楹手裏的那把匕首,渾身一寒。一同找了就近的水源清洗那三只可憐的兔子。
申時末,幾人清理的一塊背風平坦的地方燃起一個小火堆。劉明志走镖經常歇在野外,控制火堆大小很有技巧。一堆火恰恰能一齊烤着三只兔子。肉香很快傳出來,紫竹和紫蘭都悄悄咽了咽口水。只有徐楹臉色蒼白。
突然,劉明志翻兔子的手一頓,淩厲地看向紫竹坐的方向。紫竹吓得一下子蹦了起來。剩餘幾人紛紛看向她——身後。
前來的孫海也被吓了一跳,只是行商多年,很快鎮靜下來,溫和道,“小生見過各位。”
“孫先生無須多禮。”徐楹道。“想必先生知道我的計劃了?”
“略知一二,還不知徐娘子如何計劃。”孫海平靜道。
徐楹想了想,道,“你有路子,我有銀子。我此次回京買一個合适的鋪子,鋪子記在你名下。我再添五百兩作為本錢,鋪子完全交給你打理,收益我八你二,每三年做一次調整。”
“钰娘!”劉嬷嬷驚呼。紫竹紫蘭也是一臉驚訝地看着徐楹。這跟她們想的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