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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

洪貴妃會放過谌若青嗎?

當然不。尤其洪貴妃在知道谌若青的重要性大于她所想像時,就更想将她控制在手中。

然而在太子的保護下,再加上洪貴妃暫時還不能動手殺太子的人,免得落人口實,谌若青便在這樣的夾縫中求生存。不過就洪貴妃來看,要整治個妃子還是易如反掌,畢竟後宮是她在掌管,太子妃嫔中不乏她安插的人,只要時不時派個人向谌若青壓一壓,讓她在後宮活不下去,自然會識相地投到她陣營。

于是,黃良娣出馬了。

由于品級較高,又有洪貴妃撐腰,與谌若青新仇舊恨不斷的黃良娣,身着绫羅華服,帶足了随從侍衛,大搖大擺地來到紫霞宮叫陣了。

在太子與洪貴妃當面杠上之後,谌若青就知道洪貴妃絕不會善了了,而自己肯定是首當其沖,所以黃良娣的到來并不令人意外,她十分淡定地迎接她進門。

黃良娣一進紫霞宮,原以為會看到太子賞賜的绫羅綢緞與金玉珠寶,将整個宮裏裝飾得金碧輝煌,但一看到谌若青仍是素色的襦裙披肩,發式簡潔樸素,屋子裏也無甚特別,甚至還比不上自己的景春宮,不由鄙夷了一番。

“洪貴妃稱趙奉儀受寵,我看也不過爾爾。”黃良娣心中暗忖,一有定見便擺足了架子,“趙奉儀,自從郡主到你這兒以後,你倒是很快活?”

“教養郡主責任重大,臣妾何來快活?”谌若青淡漠自如,像是聽不懂對方的嘲諷。

“喔?不快活嗎?你都敢藉着太子的權勢在貴妃娘娘面前逞威風了,誰比得上你啊?”黃良娣冷笑。

谌若青靜靜地望着她,突然語出驚人,“逞威風的是太子殿下,你想替貴妃娘娘抱不平,要不要去找他?”

黃良娣一陣愕然,她怎麽都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不禁大怒,“你好大膽子,以為太子寵你,你就嚣張起來了,敢這樣和我說話?”

一記眼神,旁邊的人立刻将谌若青圍了起來,黃良娣底氣十足,聲音更大了起來。“近日太子屢次到紫霞宮過夜,臨幸你的次數已經違反後宮禮法了,你不勸誡太子,反而仗勢而為,擾亂後宮秩序,該當何罪?”

原來是用這個理由……簡直老梗到爆了。谌若青用着一種憐憫又無奈的表情看着黃良娣,這現代的戲劇已經演到爛了,吓得了誰?莫非黃良娣都沒想過,太子已經擺明護着她了,還不怕與洪貴妃撕破臉,她一個小小良娣來也只是當炮灰,就算她不理黃良娣,黃良娣又能如何?難道良娣還能大過太子去?

“臣妾該當何罪?”谌若青淡淡地反問。

“自然是杖打三十,罰俸三月。”黃良娣可得意了。

“你來執行嗎?”谌若青根本不怕,所有可能發生的事,她早就都預設了退路,何況黃良娣在她眼中無疑是跳梁小醜。“太子未立太子妃,此等刑罰根本無人做主,如果你自作主張施刑,反而是越權行事,同樣違反了後宮禮法,屆時被仗打罰俸的,可能還要加上你一份。”

她已經算很含蓄的提點黃良娣,別傻乎乎的當洪貴妃的打手,洪貴妃只是想看她不好過,但身為打手的黃良娣有什麽下場,洪貴妃根本不在乎。

黃良娣能在後宮嚣張這麽久,也不是個傻子,柳眉一皺便明白了谌若青的意思,但她依舊不懷好意地盯着谌若青,畢竟谌若青奪去了太子所有的寵愛,她的怨恨可不同一般。

谌若青有種在看頁子錄影帶等着鬼從電視機裏爬出來的感覺,心忖這下不出大絕招,黃良娣大概不會知難而退了。因此她不着痕跡地向一旁的招喜使了個眼色,後者連忙知機地退下。

沒半晌,花廳外傳來啪啪啪的腳步聲,小郡主駱媛淚汪汪地跑進來,直接撲進了谌若青的懷中。

“嗚嗚……趙奉儀,外面好多鬼,好多鬼,以前沒有的……”

聽到駱媛又在說鬼了,黃良娣不滿地冷哼了一聲,這小鬼就算來到紫霞宮,這症狀一點也沒變。

“都是些什麽鬼?”谌若青刻意意有所指地問,還将耳朵湊近了駱媛。“有個穿着宮女服,圓臉綁着雙丫髻的鬼,右眼下還有一顆痣,說她是被人淹死的?”

黃良娣的臉色微微變了,這雙丫髻的鬼右眼下還有顆痣,不是前幾個月得罪她,被她淹死的宮女?

暗中注意着黃良娣的表情,谌若青像是聽着駱媛說話,一邊點頭轉述道:“還有一個舌頭長長,看起來很像某宮娘娘,身穿黃衣,說她是被吊死在冷宮裏……”黃良娣慢慢開始發抖了,黃衣服的娘娘被逼自缢,難道是洪貴妃之前叫她去處理掉的那個娘娘?這些鬼魂一直跟在她身後?

谌若青的聲音仍不斷地傳來,“……還有個太監很老很老,留着山羊胡,說他以前在景春宮當值,是被毒死的?”

“景春宮啊……”谌若青終于若有所思地看向黃良娣,這景春宮可是黃良娣住的地方。

天知道駱媛根本什麽都沒說,從頭到尾都是谌若青自己說的。原來谌若青早料到洪貴妃派來的人必是黃良娣,所以事先就調查了黃良娣的背景,知道她的心狠手辣後,刻意利用駱媛的陰陽眼來編了這些故事,以收恫吓之效。

果然,瞧黃良娣面色鐵青,抖得猶如秋日落葉,就知道這計畫相當成功!

“我……我先走了,趙奉儀你好自為之!”黃良娣根本是落荒而逃,整間屋子的随從與宮女傻眼地看着主子跑了,才後知後覺地急忙也跟着離開。

整個大廳裏,剩谌若青、駱媛與招喜主婢三人。

主角都跑了,這出戲也該落幕了。只不過……谌若青狐疑地瞅着仍縮在她裙子瑟瑟發抖的駱媛,這丫頭會不會太入戲了?先不說她演得絲絲入扣,黃良娣都走老半天了,她還躲着不肯出來?

“媛媛?”谌若青覺得不對勁,索性抱起她,“你怎麽了?”

“趙奉儀……”駱媛大眼中含着淚花,小嘴兒都哭扁了,好不可憐地泣訴,“那黃良娣身後真的有鬼,而且是平常在父王淩霄宮的那一個!但那個鬼平常在淩霄宮都不兇的,可是在黃良娣身後變得好可怕,好可怕,好像要将黃良娣吃下去一樣……”

駱媛年紀小,形容得不清楚,但谌若青卻聽懂了。淩霄宮的鬼,不就是已故的皇後娘娘嗎?原以為她逗留在淩霄宮是不舍子孫,但如今卻變得張牙舞爪跟着黃良娣,是與黃良娣有什麽怨恨?還是……是與黃良娣身後的洪貴妃有什麽怨恨?谌若青若有所思地瞧着駱媛,要知道近來駱媛看見鬼的機會已大大減少,可以說幾乎要變得與常人相同了,但如今皇後娘娘鬼魂的異變,卻讓她提起了警戒。似乎……有大事就要發生了。

聽說黃良娣由紫霞宮回到景春宮後便生了一場大病,時常驚恐地呓語着,“有鬼……有鬼……”

因此,紫霞宮裏有鬼的傳聞不胫而走,洪貴妃想打壓谌若青的手段施不出了,但她可非等閑之輩,能夠用的手段絕不手軟,既然紫霞宮鬧鬼,那就鬧個夠吧!

身為後宮的頭頭,洪貴妃親自下了懿旨,指後宮不寧,怪力亂神之說蠱惑人心,趙奉儀妖言惑衆,要拿她入獄。

這分明就是莫須有的罪名,而且不管證據還是證人都十分虛無飄渺,但黃良娣确實是由紫霞宮出來後就犯病了,所以趙奉儀無論如何逃避不了責任,洪貴妃這步棋下得是又準又狠。

不過駱澤也不是省油的燈,懶得思考的他,做事的準則就是乾脆俐落,因此他很直接的駁了所有批評趙奉儀妖言惑衆的奏摺,既然谌若青住的紫霞宮裏有鬼,他便請來數位大師至宮裏做法事,在做法事期間命趙奉儀宮住進正氣最盛的淩霄宮。

這诏令一頒布,皇宮就炸了鍋了。一個職小位低的小妃子居然大大方方的住進了太子的宮裏,這置國家禮法于何地?又置那些位階比奉儀高的嫔妃們于何地?可明知道這只是駱澤的任性,他就是寵信趙奉儀,要讓她住到淩霄宮,說什麽都是藉口,卻又有誰治得了他呢?

對此,洪貴妃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于是她只好動用了她在朝中的明樁暗樁,每日都有數個朝中重臣進入太子書房,親自向太子力陳收嫔妃入宮的壞處,并痛心疾首、指天罵地的批評趙奉儀狐媚惑主,太子千萬不能沉溺女色雲雲。

一開始,駱澤還能聽完他們的話,然後敷衍幾句将人送走,但随着洪貴妃一聲令下,大臣們鋪天蓋地的來勸谏,還有以死明志的,廟堂之上的百官竟将手伸入了後宮,還有以衆淩寡之嫌,駱澤失去耐心,果然不出所料地發飙了。

這天,太子的書房外。

谌若青已經住在淩霄宮裏,因此她好整以暇地坐在書房不遠處的涼亭裏,外頭的流言蜚語一點也影響不了她。而她對面坐着的是苦笑不已的宗穆虞,對于目前處于震怒中的駱澤,他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與谌若青坐在外頭觀望。

“剛剛進去的是工部尚書錢昆,是個逢迎拍馬的好手,自從禮部尚書韋呈投靠太子後,洪貴妃面前的大紅人就換他了。”宗穆虞在心裏鄙視了錢昆一番,但同時也不由有些同情。“你覺得他能在裏頭待多久?”

“一刻鐘。”谌若青淡淡地道,倒了一杯茶,還将面前的五色果子蜜餞推到宗穆虞面前。“吃點心。”

她還當真以為自己在看戲了?宗穆虞啞然失笑,但卻仍伸出了手,抓一顆蟠桃咬了一口。他不知道,要不是這時代沒有爆米花和可樂,谌若青肯定會搬出來看戲看個夠!

突然間,書房門打了開,一個藏青的人影被抛飛了出來,而在錢昆的慘叫聲中,立在書房外小院另一端的幾名侍衛,相當有經驗地齊齊将錢昆給接住。

錢昆臉色慘白的安全降落,雙足落地時還差點軟倒,那群侍衛面不改色地齊聲道:“恭送大人。”

錢昆已經是這幾天不知道第幾個被扔出來的大臣,所以這群侍衛都接出心得了。這些人是洪貴妃授意上門欺人的,所以駱澤也不再客氣。

“還不到一刻鐘呢。”宗穆虞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也有事想和駱澤商量,但遇見駱澤正在發飙,他也是無可奈何。

不多時,另一個大臣也拱着手進了書房,好像是兵部的什麽家夥,來的人之多,即使宗穆虞這樣的人精也都快認不得了。

“兵部攪和進人家的家事做什麽?”他不禁腹诽着,無奈地喝了口茶。

谌若青倒是已經看到麻木了,事情雖然因她而起,但洪貴妃的處置也未免欺人太甚,而且有顯擺聲勢之嫌,饒她智計百出,也沒有駱澤這種拒絕方式來得直接有力,能夠快速地滅了洪貴妃的威風,索性她就不管了。

果然,不一會兒又一個人影飛了出來,連一旁伺候的招喜嘴巴都張得大大的。

“這位大人飛出來的姿勢未免醜了點,人家錢昆大人至少還是雙腳落地,這位大人差點就倒栽蔥了。”招喜呆呆地道。

宗穆虞與谌若青聽得好笑,在心裏暗自點頭,這位飛出來的大人好一招懶驢打滾,簡直要破了這幾天以來最醜的紀錄。

接下來上門的是個武将,這次在涼亭裏吃零食看熱鬧的人全都皺起了眉。

“連大将軍都來了?怕是洪貴妃認為文官只有被丢出去的分,就派個武官來了。”谌若青搖了搖頭。

“只怕洪貴妃錯估形勢,忘了澤哥武藝可是號稱天下第一啊!”宗穆虞暗嘆口氣,別人不知道駱澤的厲害,以為太子是虛張聲勢,但他這從小穿一條褲一起長大的兄弟可是一清二楚。

兩人一杯茶都還沒喝完,這位武将倒是弄出了更大的躁動,接着同樣由裏頭被抛飛出來,而且連外頭的侍衛都沒來得及反應,便從他們頭上直接飛出了圍牆外。看來,駱澤是動了真怒了。

這麽大的力道,足令谌若青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嘆道:“太子簡直是變态……”

“變态?什麽意思?”宗穆虞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覺得挺新鮮的。

知道自己不小心把現代的詞說溜嘴了,谌若青随口解釋:“變态就是很厲害的意思,我的家鄉話。”

“很厲害?沒錯,駱澤的确變态,而且還是大變态。”宗穆虞認同地點點頭。

一句話差點沒讓谌若青口中的茶水給噴出來,這時機卻似乎又不應該笑,只能苦苦地憋着,一向表情淡然的臉龐都微微扭曲了起來。

不過經過這位跳高跳遠堪比奧運選手的武将大人飛越圍牆的壯舉,好半晌沒有人再進來了。宗穆虞微松了口氣,但也不是太有把握書房裏頭的情況,雖然他有事要找駱澤,卻不想當下一個拔獅子鬃毛的那個人。

于是他壞心眼的目光,望向一旁睜着圓圓大眼,吃着點心的可愛小駱媛。“媛媛……”發出的谄媚聲音,連宗穆虞自己都覺得惡心。“你想不想進去找父王玩啊?”

駱媛眨眨眼,随即搖了搖頭。“不要。”她年紀雖小,但不是傻子,剛才一堆人被丢出來可不是丢假的。

“嗯……放心,你父王不會兇你的。你先進去看看,下回表叔帶你到宮外玩好不好?”宗穆虞邪惡地拿出誘餌。

一聽到有得玩駱媛眼睛都亮了,欣喜地點了點頭,小臉蛋兒都泛出蘋果光。

“好啊好啊,媛媛去找父王。”

說完,駱媛跳下石椅,努力地邁開小短腿,跑跑跳跳地進了書房。

谌若青不禁送了宗穆虞一記大白眼,這家夥竟如此利用小孩,還真不是普通的卑鄙。

好半晌,書房裏沒有什麽動靜傳來,似乎駱澤的氣真的消了,小孩戰術奏效。然而宗穆虞仍是不放心,又将目光投向了谌若青。“趙奉儀……”

他才剛開口,就被谌若青打斷。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今天的祭品應該都被扔出去了,我也不想坐在外頭吹風,我先進去了。”谌若青自信駱澤就算盛怒,也不可能對她做什麽,更不可能扔她出去,因此優雅地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皺褶,便領着招喜慢條斯理地踏進書房。

“咦?沒事!”宗穆虞心終于完完全全放下了,既然一大一小都沒問題,那自己應該問題也不大才是。

因此雖然這時機找駱澤談公事有點找死,他還是鼓起勇氣踏進了書房……

頃刻後——

“駱澤!看清楚點再丢啊……你個大變态……”

在衆侍衛傻眼的目光下,又一道人影慘叫着飛過了圍牆。

“剛剛那個是宗穆虞?”

“應該是。”

“他幹麽偷偷摸摸的進來?害我連他都扔出去了。”

“照理說他應該是正大光明進來的……不過,扔出去就扔出去了。”

看到官服就出了手,等聽到聲音才知道扔錯人的駱澤,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天空,那裏早沒了宗穆虞的身影。

谌若青悠哉悠哉地選了個好位置坐下,一點也不在意叫聲凄厲的宗穆虞,誰叫他要騙小駱媛當炮灰?

“他這時候來踏什麽渾水?”駱澤皺起眉。

“應該是要跟你說海盜的事。”因為宗穆虞身為監察禦史,眼線遍布全國,所以地方比較大的事件他都掌握在手中。谌若青眼睜睜地看着他被“誤殺”,心中有些同情,因此好心地替他代言。“剛才在涼亭裏,他跟我說了一些,只是因為你揮出了好幾支全壘打,所以不敢進來告訴你。”

“什麽是全壘打?”這女人常冒出一些他聽不懂的話,駱澤雖然高高在上,但卻也沒什麽架子,不恥下問。

“……飛過牆的那種就是。”谌若青怔了一下,最後簡單回應。若每一句說漏嘴的話都要解釋,她會解釋到死。“宗大人說,東南海盜并沒有因為韋天丞的帶兵而消減,反而更形嚣張,水軍都快頂不住了,所以要你想想辦法。”

“我又不能去親征,能想什麽辦法……”駱澤頓時有些委屈,他本來可是殺海盜的熱門大人選,結果被谌若青破壞了,重點是他還不能對她發脾氣。現在代理天子監國,他就更不可能去了。

“實質面你無法提供幫忙,但政策面可以。”谌若青提點着他,“海盜越來越猖獗的原因,你明白嗎?”

“嗯,沿海原就貧瘠,因此有些窮鄉僻壤的人就集結起來成了海盜,海盜劫掠沿海鄉鎮和私人商船,百姓無法謀生,貧困的人越來越多,索性變本加厲加入海盜,海盜的勢力便越來越大。”駱澤因為監國,也算苦修了一陣子的政治學,一些地方事務他還算了解。

谌若青點點頭,用着現代引導式的說話方法,幫助他深入思考問題。“你有什麽解決辦法?”

“還是得把沿海鄉鎮的百姓生計給提升起來,讓人民能安居樂業,才能削弱海盜的號召力。否則貧民一直加入海盜,殺之不盡,也是國家的隐患。”路澤若有所思地道。事情該怎麽做他知道,只是苦于難以着手。

“你其實很明白,如今最重要的方法就是改革海政。”吸取了現代國家的經驗,而且還是來自海島的經驗,谌若青很清楚海事的重要性,藉着他的起頭,便開始破題了,“你第一步應該要做的是由國家開辦海上貿易,振興沿海鄉鎮的經濟,這樣才有可能杜絕普通百姓加入海盜,直到海盜平定,貿易情況才能更加安定穩妥。否則現在海面上的商船,屬于平民百姓的幾乎被海盜屠殺殆盡,而剩下能營利的私船都是和海盜勾結,官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背後的靠山都是哪些人,相信你不會不知道。”

她說的的确是好方法,不過操作面上,如今的他更知道這難度有多高。尤其還能在海盜群中賺到錢的人,幾乎都和宮裏高官搭得上線,而那些高官又和洪貴妃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目前沿海地方官很多是洪貴妃爪牙,貿易走私又是她賺錢大宗的來源,要做這些,需先扳倒她……

“所以你更要加強水軍的訓練,而不是像洪貴妃那樣無視海事的重要性,只顧政治鬥争、兼營私利。身居廟堂之上,你要苦民所苦!”谌若青只是提醒他,給他一個方向,至于實質上要怎麽做,就要看他自己開不開竅了。

“唉,我知道……但這事需從長計議,要在洪貴妃眼皮下做這些事,沒有那麽容易……”駱澤直至親政了才更體會到洪貴妃有多麽權勢滔天,他或許敢直接和她對着幹,反正她拿他沒辦法,但要撼動她的根基,可還差得遠。

話聲至此,突然一個身影又從書房外踏步進來。

“澤哥,只要你願意做,做兄弟的一定幫你到底!”進門的又是宗穆虞,這次他學聰明了,在駱澤備戰姿勢還沒擺出來之前就先跳到一邊,表明身分。

“別丢別丢,是兄弟我啊!沒事飛出圍牆實在太刺激了,也只有你這大變态才做得出來。剛才趙奉儀已經幫我把話轉達給你了,屆時你在朝會适當時機提出,我會在這段期間游說一些大臣。”

“也只能如此了。”駱澤原本要轟出的那一掌,在看清來人後默默的收了起來,按在自己發疼的太陽xue上。“唉……穆虞,什麽是大變态啊?”

“喔,就是說你這樣的人啊!變态在趙奉儀家鄉話裏是很厲害的意思。”宗穆虞好心地解釋着。

駱澤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突然間也覺得這稱號和武藝高強的自己似乎挺般配的。“這是當然的,我承認自己的确變态,還是個超級大變态。”

“噗……”谌若青一個忍俊不禁,不由低下頭去,用水袖遮住半張臉。

“若青,你怎麽了?”駱澤不解她為什麽突然發出怪聲。

“不,沒什麽事。”再繼續聽下去,谌若青不保證自己不會笑出來,只能拚命隐忍。

“唉……你沒事,但本宮有事……這事情可多了……”駱澤一想到政事一堆,現在又多了東南海事告急,只能抱着頭,一副很困擾的樣子。

瞧他這個模樣,谌若青也不禁心軟了。這陣子他不能随心所欲的把時間耗在練武場上,非得關在書房裏處理山一樣多的奏摺,早就心力交瘁,再加上洪貴妃不斷施加的壓力,弄得他很是狼狽。

“臣妾做點甜點慰勞殿下吧。”她忍不住說道。

這幾天她搬到淩霄宮,駱澤幾乎是把紫霞宮那一整套烘焙設備又複制了一套。為了駱媛,谌若青曾做過幾次甜點,淩霄宮中有幸吃到的人全都贊不絕口,更別說忙于國事幾度扼腕的駱澤,以及早就望穿秋水的宗穆虞。

“太好啦!”宗穆虞一陣歡呼,連忙退下跑出了書房,在房門口就大叫道:“趙奉儀要做甜品了,快點把材料備齊!”

一聲令下,淩霄宮簡直是沸騰了,趙奉儀親制甜點的名聲早就在宮內傳遍,那可是上天入地都吃不到的美味,每個人都興匆匆的送來了各式食材,禦廚提着兩袋面粉,廚娘提着糖,宮女捧着各式水果,太監拿來了許多乾料,空班的侍衛幫忙扛着雞蛋,連花匠都拎着兩條魚來了。

好笑的是,居然一群人等不及似的,全擠到了書房門口,眼巴巴的在外頭等。外頭鬧烘烘,令房內的人都是一陣啞然,駱澤走到門口,外頭一群人個個像拉長脖子的鵝,看得他啼笑皆非,尤其花匠手上的魚令他都氣到笑了,大吼道:“這裏是膳房嗎?全給我送到後頭去!”

見太子生氣了,所有人一哄而散,急急忙忙的往後頭跑去,連宗穆虞都聰明地抱起小駱媛往後跑道:“澤哥,我也先去等了。”不快點占個好位置,可搶不到東西吃啊!

谌若青從來沒享受過這種衆星拱月的陣仗,不過她心中卻覺得十分溫暖,因為即使皇宮陰謀重重,但至少淩霄宮裏這群人因為有個單純的主子,也都很單純忠心。

淩霄宮的人對谌若青的敬愛都是真的,先不說她不會恃寵而驕,待人寬容,更重要的是她能讓駱澤開心,可愛的小郡主也日漸開朗,都是他們這些下屬沒看過的,谌若青的重要性不言可喻。

“我也該過去了。”她朝駱澤點點頭,轉身也欲離開。

“他們都扛着東西過去,我也該扛點什麽去才是。”駱澤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莫名其妙地道。

“你要扛什麽?”她停住腳步,納悶地回頭。

“扛我最喜愛的愛妃啊!”駱澤上前,忽然一把将她打橫抱起。

“啊!”谌若青狠狠吓了一跳,就算是在現代,她也沒嚐過這種公主抱的浪漫經驗,想不到第一次居然是在這個古人身上,即使她再沉着,都不由心跳加速。

“愛妃,吃你做的甜點,我已經覺得不夠了,什麽時候我能把你也吃了呢?”駱澤更像是開了竅,居然抱着她,俊臉靠近,一雙電眼眨呀眨的,十足勾人心魄。

“什麽?”谌若青倒抽了一口氣,受到這種強力放電的窒息式攻擊,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臉蛋都漲紅了。這男人難道不知道他長得一副禍水的樣子,這麽勾引人簡直是犯規啊!

“哈哈哈,你果然吓到了!我的愛妃總是沒什麽表情的,就是要這樣才可愛啊!”瞧她嬌羞又錯愕的樣子,駱澤忍不住一掃陰霾,開心地大笑起來。“宗穆虞說這樣跟你說話效果最好,果然是真的,哈哈哈……”

笑完,更是可惡地在她的紅唇上印了兩記親吻。這女人智深如海,卻又嬌媚如花,這兩種獨特的氣質交錯,他真是愛煞她了。

講了一大堆,意思是惹她害羞很好玩就對了。谌若青只能滿臉通紅,無奈地望着駱澤,一時無語。

宗穆虞……這筆帳,她記下了!

駱澤監國後一連串的政策新措施,讓洪貴妃一方的人馬勢力大受打擊,不僅貪官污吏被抓了不少,油水也少了許多。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洪貴妃恨極了駱澤,尤其駱澤近來在朝議上竟提議要開放海上貿易,由國家掌管貿易船隊與路線增加稅收,這無疑會影響她的走私生意甚钜,更令她震怒不已。

近來一連串對付駱澤的計畫都失利,洪貴妃不由心急起來,因為國事上駱澤不像駱山那樣會參考她的意見,甚至可以說是壓根不鳥她,大刀闊斧地只做他想做的事,洪貴妃知道再讓他任意妄為下去,對她十分不利。

這時候,洪貴妃安插于淩霄宮的暗樁就派上了用場,當暗樁偷偷送來消息,洪貴妃才知道駱澤這陣子會這麽思考缜密、有條不紊,一改以往大而化之性格的最大原因,就是他背後那個女人——趙于鳳。

前陣子洪貴妃試圖拉攏趙于鳳,卻被她拒絕,派黃良娣去施壓也沒有結果,原來趙于鳳這麽不簡單,居然低調地當起了太子的智囊,替他出了許多主意。洪貴妃得知這個消息後,在福鸾宮裏大發雷霆,摔毀不少珍貴家具擺設後,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趙于鳳死!

洪貴妃雖然震怒,但知道她不能直接派人去淩霄宮将趙于鳳拉出來處死,這只會引起太子不顧一切的報複,也平空給別人一個把柄。這種事只能暗着來,而被她暗中處理掉的嫔妃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了,不差趙于鳳這一個!

因此,當駱澤在朝會上與群臣商讨要将海上貿易收歸國營一事時,洪貴妃一派的官員們便出招了。

一個說海上貿易收歸國營是與民争利,反而會引來海盜觊觎,造成更大的損傷;另一個說現有水軍軍力并不足以支持國家的商船,一邊打海盜一邊還要保護船只,只會分散水軍的力量,方便海盜各個擊破;更有人說開放海上貿易,根本是禍國殃民,動搖國本之議。

這時候,話題已經被引導成提倡國營海上貿易是罪不可赦的了,突然一個官員跳出來,磕頭磕到額頭都流出血來,說據傳此議是後宮趙奉儀提出,此女近來美色惑主,又幹涉國政必有所圖,說不定她可能與海盜勾結,請太子務必明察秋毫,別中了賊人奸計。

此話一出,群臣譁然,而這也是洪貴妃所要的結果。除了派人在朝廷上污蔑趙奉儀,串連起文武百官上奏遣送趙奉儀出宮的聲浪外,同時她也學會了太子那一套,利用“媒體”在宮中發放黑函,傳言趙奉儀在後宮裝神弄鬼,利用邪術迷惑太子,還将黃良娣吓得重病,宮裏最近鬧鬼都是趙奉儀的陰謀。

一時間後宮鬧得沸沸揚揚,趙奉儀幾乎成了人人喊打的耗子。

而話題中心的谌若青,手裏正拿着黑函,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在現代已經有過一次被誣陷的經驗,想不到穿越來了古代,仍然遇到一樣的事。

但與現代不同的是,她這次并沒有多大的怒氣,反而能一笑置之,因為她知道無論如何,都有個駱澤在前面擋着,他說他會保護她。

一種溫暖的蠢動由她胸口竄起,直蔓延到了全身,她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起便對這個男人從一開始的動心,到現在已經深深的愛戀上他了,所以她相信他的承諾,相信他會好好保護她,也願意冒着風險為他獻策,即使這會将她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女人一遇到愛情,就是笨啊!”她自嘲地勾了勾唇,揉掉手上的黑函,擡起頭望着一輪明月。“不過笨得心甘情願,也怪不了誰……連這時候,我都不在意自己被抹黑陷害,居然只想着那男人忙政事辛苦到了這時候還沒回宮……唉,真的很笨。”

“愛妃!你在說什麽?”一道疲憊的聲音由她後頭響起,接下來是堅實的雙臂箍住了她。“我也覺得我真的笨。”

谌若青先是一陣僵硬,在她尖叫出來以前,發現了後頭的男人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駱澤,便好氣又好笑地側過頭看他,“殿下回來了,臣妾不是在說你呢!”

“就算你不是在說我,我也覺得我笨極了。”駱澤将她轉過身來,眼神有些無辜。“今日群臣都在殿上罵你,所以我就發了一頓脾氣,然後……然後……”

谌若青似笑非笑地舉起了手上的紙團,“我知道他們為什麽罵我,我不在意,但你該不會在朝會上大抓狂了吧?”

“大抓狂?”駱澤聽不懂這個新名詞,但似乎可以了解它的意思,還覺得這詞頗切中他的心意,便點了點頭道:“對,我大抓狂,非常非常大抓狂,工部尚書錢昆居然說你提議國營海上貿易,是因為和海盜勾結,氣死我了!”

“尚書大人真機靈,風往哪兒吹就往哪兒倒……”谌若青忍不住嘲諷道。

連她一個深居在後宮的弱女子都有辦法和海盜勾結,谌若青不由欽佩起洪貴妃的創造力,連這種離譜的理由都能想得出來,而那群官員更是有臉在朝會上提出。

“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駱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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