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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隔日,太子晏起了。

一般說來,有朝會的日子卯時就該起身,但太子一直到了卯時兩刻都還賴在床上,一點也舍不得離開身旁被他欺負了一夜、正如海棠春睡的女子。

“愛妃,若青,你的皮膚好滑……”

他依戀地用大手在她背脊到臀部間這美好的曲線上滑動,但她只是嘤咛一聲,并沒有起來。

“你嚐起來好甜……”吻了吻她的小嘴,細碎的吻又繼續往下,經過性感的鎖骨,最後落到豐滿敏感的部位。

谌若青皺起眉,忍住身上傳來的激情訊號。她其實已醒了,但這人纏了她一夜,讓她渾身乏力,她知道自己只要睜開眼,他就不會放過她,只要撐過他不得不上朝的時間,她就能好好的睡個回籠覺了。

“愛妃……別不理我……你這裏還痛嗎?”大手由她側邊纖細的腰身往下探,再往下探……

“別!”谌若青忍不住了,抓住他的魔掌,嗔道:“你該上朝了!”

“我今天不上朝了,看那群死老頭還不如看你……”駱澤的眼睛亮亮的,充滿了期待。“愛妃,我們再來一次吧?”

“你、你昨天已經來好多次了!”之前他要谌若青侍寝,卻只是抱着她睡,她還曾經誤會他開啓了聖人模式,想不到切換成淫魔模式後,竟是如此不依不饒。

“你想從此君王不早朝,我還不想當紅顏禍水呢!你難道不知道妲己、褒姒、楊貴妃她們被後人說得多難聽啊!”

“你沒那麽漂亮。”他突然認真說道,那可都是些絕世美女!

“你……”這答案令谌若青傻眼,不由氣結。

“但我喜歡你,再漂亮的我都不要!”駱澤磨着她,又是這兒親親那兒摸摸,賴皮到了極點。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迷戀一個女人,不管是靈魂還是身體,他都好愛好愛她。以前他只和一個妃子行過房,就是駱媛的生母,但那也只是要和皇帝交代,就像例行公事一樣。如今是他第一次享受到什麽叫靈肉合一,正值發情期……噢不,正值血氣方剛的他簡直不能自已。

卧房外,已經聽得到太監拿着小鑼在狂敲了,這可謂古代的鬧鐘,提醒着駱澤起床時間到了。只是在他應答之前,根本沒人敢闖進來,要是看到什麽不該看的事,個個都要砍頭。

谌若青自然知道外頭的人都快急死了,不過這鑼聲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一件每天都會在這時候發生的事,因此她突然驚得坐起身來,錦被都滑下了身體。

駱澤見她春光乍現,眼睛都發紅了,她這是誘惑嗎?是邀請嗎?

“愛妃你這麽主動,我好開心……”他随即像大野狼一樣撲了上來。

“主動你個頭,快點起來了。”她推着他,但怎麽推得動,一下子又被撲倒了。

“再讓他們等一等……”

“不行!等一下媛媛就會進來了。”谌若青很清楚,駱媛可是比鬧鐘還準時,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圚圓是什麽……圓圓……媛媛!”駱澤反應過來,一下子也從床上跳了起來,後腦勺還敲到了床柱,發出巨大的聲響,痛得他龇牙咧嘴。

外面的人聽到裏面的動靜都忍不住了,急忙問道:“殿下,您沒事吧?奴才可以進去嗎?”

“殿下?發生什麽事了?”

“趙奉儀,媛媛來了……快開門……”

這下外頭炸了鍋,裏頭也炸鍋了,駱澤顧不得頭痛,跳下床便胡亂套起衣服,而谌若青也随便套了件衣服就急急忙忙幫他穿。

“殿下,禦醫陳大人求見!”

“殿下,微臣有急事禀報!”

連官員都找上門了,兩人更是一番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看起來像樣了,駱澤清了清喉嚨板起臉,一把拉開房門。

“都吵什麽吵?本宮不是出來了嗎?”雖說是藉機發火,但這火氣主要是來自于這群人破壞了他的好事。

“啓禀太子殿下,皇上的病情似乎有變,洪貴妃已宣布朝會延後,請您先到皇上那兒去看一下。”陳太醫語氣有些沉重,但一擡頭看到太子,表情更是扭曲。駱澤皺了皺眉,颔首道:“好,先去父皇那兒。”

說完,他只放了駱媛進門,便一把關上門。開玩笑,他的愛妃在裏頭衣不蔽體,豈能讓這群人看了去?

但他才要踏出花廳,那陳太醫卻擋在他面前,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有什麽事?”駱澤臉沉了下來。

陳太醫一臉苦相,他也不想攔啊!但是……

“太子殿下,您的聖袍穿反了。”

後宮流言四起,都是些對谌若青的诋毀,幾乎到了無法抑制的地步,甚至還成了朝廷上百官讨論的話題之一,要不是有駱澤的威壓擋着,這把火肯定能将谌若青燒成灰燼。

但人在淩霄宮每天吃好睡好的谌若青卻很淡定,偶爾與小駱媛嬉鬧玩耍,或是與駱澤卿卿我我,一點也不在乎外頭的風怎麽刮,甚至她還嫌不夠亂,命幾個太子親信太監出去放風聲,說最近宮裏鬧的鬼,就是已經亡故的皇後娘娘。

原本皇後娘娘就死得蹊跷,再加上駱媛看得見鬼、谌若青有邪術的傳聞也鬧得沸沸揚揚,這下宮裏更是風聲鶴唳,鬼影幢幢。

這正是谌若青要的結果。

這把火燒得越大,她就越開心,洪貴妃的魔掌已經伸到了她頭上,甚至皇帝駱山的病情加重,也讓人懷疑與洪貴妃不無關系。基于那日駱媛在黃良娣身後看到皇後娘娘鬼魂的異狀,谌若青知道反擊的時候到了。

所有中傷她、污蔑她的謠言,她都認!說她蠱惑太子?那她就蠱惑個夠本;說她嚣張跋扈?那她就跋扈給大家看!

于是,嫋嫋婷婷的趙奉儀,勾着已經三天沒上朝的太子駱澤,親熱的踏出了淩霄宮,打算到禦花園裏賞花游湖。

四月的天氣有些涼爽,卻是繁花盛開,蟲鳴鳥叫,尤其栽滿了奇花異草的禦花園,自然成為宮裏許多貴妃皇子,甚至是受邀入宮的達官顯貴游玩之處。駱澤與谌若青一踏入花園,便引起了衆人的注意。

兩人大大方方地到了一方亭子裏,太監小李子馬上送上一盒點心,并替兩人斟好了熱茶。

谌若青喝了口熱茶,接着柳眉倒豎,伸手便将熱茶扔到了小李子身上。“該死的奴才!你這茶怎麽泡的?要燙死人嗎?”

“奴才不敢!”小李子唯唯諾諾,一點也不關心濕了的衣裳,上前想要重泡。

“殿下,這小李子做事一點也不伶琍,叫他去守茅廁好了。”谌若青不冷不熱地道。

駱澤一副色授魂與的模樣,不在乎地笑道:“好好好,愛妃別生氣,就讓他去守茅廁。來人啊,把小李子給我拉下去!”

一旁的侍衛應和,馬上就把涕淚橫飛的小李子拖了下去。

“唉,好心情都讓人破壞了。”谌若青美目環視了一圈,突然随意指着一個宮女。“你!站在我前面做什麽?風景都讓你給擋了!太子殿下,您的下人怎麽都不機靈啊!”

“是本宮的錯,嘿嘿嘿,我馬上叫人把那宮女攆出去!”只消駱澤一個眼色,又一個慘叫着的小宮女被拖走。

谌若青滿意地一笑,與駱澤會意地對視一眼。這種耍威風的感覺,真是爽啊!天知道這小李子就是洪貴妃安在太子身邊的暗樁,那宮女更是把谌若青是太子智囊的消息透露了出去,這陣子用這種方式,淩霄宮裏洪貴妃的人馬早被清掃一空。

不過這種情形看在一旁的人眼裏,俨然就是一副妖女惑昏君的景象。

終于,一個身着朝服的官員踏進了涼亭,一臉嚴正地下拜。“太子殿下,微臣有事禀告。”

“錢大人?你像只老鼠一樣突然冒出來做什麽?禦花園是你可以來的地方嗎?”駱澤放開了擱在谌若青身上的賊手,百般無聊似的白了來人一眼。

被說成老鼠的工部尚書錢昆忍住氣,沉聲說道:“殿下已三日未上朝,竟是與趙奉儀成天厮混,不思進取,此姝居心叵測,微臣奉洪貴妃娘娘之命,特地來勸谏殿下該遠離女色,以國事為重。”

一聽,谌若青倒是在心裏笑了。這話不錯,後宮都在洪貴妃的管轄之下,依她的權勢和嚣張,要放個官員進來算什麽,要放旅行團進來觀光都行!

“本王不過放個幾天假,要你來說三道四。”駱澤知道洪貴妃是刻意找人刁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谌若青露出譏諷的冷笑,讓錢昆氣得暴跳如雷。這錢昆也是洪貴妃的走狗一只,還曾經被駱澤從書房裏扔出去,正是該鏟除的對象,因此這老頭越生氣,她越開心。

錢昆老臉都快抽筋了,道貌岸然的正氣就快破功,但仍不死心地道:“要不是趙奉儀心懷不軌,狐媚惑主,太子一向勤政,哪會如此輕忽社稷?太子近日罷黜了好幾名官員,理由都是無中生有,更別說連太監宮女都遭了殃,這實在不是一個明君該有的表現。”

果然是以機靈出名的尚書大人,莫不是替洪貴妃那些被罷黜的爪牙們挑釁來了?谌若青在心底笑了。駱澤很懶得跟這些老狐貍交手,該是她出手的時候了。

“尚書大人,臣妾都不知道哪裏得罪您了,要受您編派,一下居心叵測,心懷不軌,狐媚惑主,還說臣妾與海盜有什麽關系呢……唉。”谌若青一副很受傷的樣子,但話中卻帶着刺。“臣妾在宮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能被謠傳私通海盜。那麽尚書大人遲遲不補足嶺南軍隊的軍饷,害得軍隊剿匪行動一再拖延,怕不被人說成與山賊勾結了?”

“你、你……”錢昆氣得胡子都快翹起來。那批軍饷因為洪貴妃的需索,再加上他自己的抽成,早剩下不到三成,發下去自然是不夠的,這女人居然連這都查得出來?

“好一副伶牙俐嘴。國家大事,豈是你一個無知女人可參與的?後宮幹政,你該當何罪?”錢昆只好對她的指控聽而不聞,将話題轉了向,直指她的不是。

“尚書大人這句話可得罪人了。”錢昆的話,反倒成了谌若青反擊的最好工具,她以前可是大學辯論社社長,專門找人漏洞一一擊破的!“聽說洪貴妃在皇上當政時,朝會都是坐在皇上身邊不時提供建言的,不知這算不算後宮幹政?洪貴妃又該當何罪?”

“你不必拿洪貴妃壓我……”錢昆皺起眉,還沒說完,卻又被打斷了。

谌若青硬生生的斷章取義,還故意放大了聲量,讓附近的人都聽得到。“唉呀!尚書大人原來這麽讨厭洪貴妃啊?居然不把洪貴妃放在眼裏?”

這分明含血噴人!錢昆咬牙切齒到聲音都顫抖了,一下子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這女人背後的大靠山,開口便罵道:“賤婢!本官面前豈容你妖言惑衆?”

這下駱澤不爽了,谌若青為了布這個局,被罵得可不少,但當他的面指着她鼻子罵的,錢昆還是第一個,駱澤怎可能眼睜踭看她受這個委屈?“所以你在本宮面前罵本宮的愛妃就名正言順了?尚書大人好威風!”

“微臣不敢。”錢昆這才發現自己的放肆,硬是把一口氣吞了下去,揖身下拜。

“我看你挺敢的?罵完洪貴妃又無視本宮。”駱澤完完全全在谌若青身上學會了什麽叫不講道理。“愛妃,你看本宮該怎麽處置尚書大人?”

谌若青微哂,“嗯……尚書大人今年也快七十了吧,這年紀該是含饴弄孫的時候,臣妾以為,就讓大人致仕享福去吧!”

“這倒好。”駱澤與谌若青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揮走一只蒼蠅般随口道:“錢昆,你……致仕吧!”

錢昆臉色發青,然後是發白,臉色變幻之精彩都讓谌若青擔心起這老頭會當場爆血管。不過他不愧是官場老狐貍,居然忍了下來,還行了一個臣子大禮。“微臣接旨!”

說完,他便轉身而去,他是被派來撩撥太子的,想不到因此掉了烏紗帽,而洪貴妃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等到他走遠了,駱澤才松了口氣,笑嘻嘻地把手搭在谌若青肩上。

“愛妃,你說咱們如此肆無忌憚,洪貴妃什麽時候會出手?”他揉着她的香肩,湊過去嗔着她的幽香,這無賴君王他扮演得可得心應手了。

谌若青有些無奈地望着他,暗中拍掉他的毛手毛腳,誰叫這計畫是她想的,他假戲真做,她只好概括承受。“就看她的忍耐力有多強了。不過殿下你的證據都找全了嗎?布置都完成了?”

“那當然。本宮不反擊則已,一反擊,絕對要讓敵人沒有爬起來的希望!”駱澤突然停了手,星眸裏射出自信的光芒,一下子整個人散發出無匹的氣勢,連冷靜如谌若青芳心都不由岔了一拍。

“唉,希望這事情早點解決,否則再嚣張下去,臣妾很怕被雷劈啊!”想想那些被她藉故攆走的太監宮女,甚至是大臣,個個憤恨不已、陰暗狠毒的表情,她都覺得自己真是造孽。

“本宮倒挺希望洪貴妃忍久一點,畢竟這陣子本宮難得能光明正大的與愛妃膩在一起,每日晏起,每日游玩,難得有比練武還有趣的事,愛妃你就陪我玩一下……”說到這裏,他又笑嘻嘻地想将魔手探上她的香軀。

“停!”她一把按住他的手,也打斷了他的話,很是無奈地望着他。“你……實在很有當昏君的潛力啊。”

“嘿嘿嘿……”駱澤也不否認,要知道以前那些被稱為昏君的人物,不管是周幽商纣甚至是唐明皇,個個可都是大人才呢!

兩人在亭子裏一個亂來一個猛躲,遠遠看起來還真有些打情罵俏的味道,不過這時候又來了個不長眼的人物,居然還只是個小太監,他匆匆忙忙地跪了下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那太監一臉驚慌。“工部尚書錢大人剛剛在淩霄宮門口撞柱自殺了!”

有必要搞這麽大陣仗嗎?駱澤翻了個大白眼,毫不在意地問了一個他早知道答案的問題。“錢大人沒死吧?”

“沒死。剛被人勸下,流了很多血,但意識還算清楚,只吵着要以死明志。”

“好!愛妃,随本王去看看……”

“呃……錢大人說,他不想見到奉儀娘娘。”

谌若青與駱澤頓時對看一眼,那目光中的深意,只有彼此能了解。

“哦?所以他算準了太子殿下會過去嘛……”谌若青朝着駱澤打了個啞謎。“來了?”

“來了。”駱澤點點頭,一改方才無賴的表情,慎重地道:“本王會準備好的。”

事情終于到了關鍵時刻,接下來谌若青知道自己可能即将面對最大的難關,但駱澤的話卻是給了她很大的安全感,讓她更形沉着。

“愛妃,你在這裏等着本王,本王過去看看。”駱澤刻意放大了聲量,接着跟着那小太監離去。

這很顯然是調虎離山之計,但讓朝中大臣頭破血流換來這個機會,洪貴妃也算下足血本了。谌若青并沒有離開涼亭,畢竟她這幾日在宮裏橫行霸道,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思忖着接下來來的人會是誰,果然不一會兒,黃良娣便帶着幾名宮女,冷笑着出現了。

“趙奉儀,洪貴妃召你晉見。”注意到谌若青身邊沒有駱澤,黃良娣才放下了心。

“黃良娣出現的正是時候啊,太子殿下剛走你就來了,臣妾還以為你不知道在旁邊監視我們多久了呢!”瞧對方那得意的模樣,谌若青不禁微諷了一句。要知道最近自己可是後宮跋扈勤務大隊的代言人,自然演戲就要演到足。

“你……”黃良娣心生火起,舉起手就想揮過去。

谌若青連擋都懶得擋,只是淡淡一句話,就讓黃良娣硬生生的住了手。這種狐假虎威、橫行霸道的角色當久了還真令人過瘾,讓她都有點想假戲成真了。

“良娣娘娘是想打臣妾嗎?太子殿下若見到臣妾傷了,不知道會有多生氣……別忘了貴妃娘娘還在等呢,煩請良娣娘娘帶路了,走吧。”

來到福鸾宮,谌若青一眼望去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看來洪貴妃這次是鐵了心要将她“永遠”留在福鸾宮了。

沒辦法,她壞了洪貴妃那麽多好事,煽動太子換掉洪貴妃許多親信,翦除洪貴妃的勢力,更重要的,她甚至提案由國家主持海上貿易,嚴禁走私,這無疑阻礙了洪貴妃最大的經濟來源,人家不恨死她才奇怪。

黃良娣帶箸谌若青慢慢走至正廳,兩人都行了宮禮,洪貴妃華服盛裝地坐在最上首,目光冷冷的瞥向了來人,殺意凜然到都不想掩飾了。

不過洪貴妃倒是對谌若青的冷靜很意外,這只是她第二次當面見到這丫頭,但兩次這丫頭都沉穩得令人心驚。洪貴妃不由心忖,若非此女不想為她所用,依此女的心計氣度,定可在後宮助她成就大事。

“趙奉儀,你可知罪?”洪貴妃淡淡地問。

谌若青也輕描淡寫地回道:“臣妾不知何罪之有。”

“大膽!”洪貴妃的聲音提高了些,“你蠱惑太子,使君王不朝,仗勢欺人,擾亂後宮秩序,光是這些,本宮就能将你問罪!”

“貴妃娘娘言重了。”雖然在這堂上,谌若青只是獨自一人,但她卻仍能沉靜地正視洪貴妃,甚至有條有理的回答問題。“貴妃娘娘謂臣妾蠱惑太子,但試問太子耽誤了任何朝政大事嗎?謂臣妾仗勢欺人,但臣妾教訓之下人,經查證後皆是劣跡斑斑,臣妾只是幫娘娘分憂罷了,豈料這群小人竟勞動娘娘關注。”

“你倒很會狡辯,”洪貴妃直瞪着她,居然笑了,但笑意中隐含着冷冽,“也許剛才的罪名,本宮可以處罰你,但還殺不了你。可是你竟幹涉朝政,鼓動太子由國家主持海事貿易,與民争利,豈非勾結了海盜?這就足以賜你毒酒白绫了!”

“開放國家主持海事貿易,正是為了拯救沿海各州郡百姓于窮苦之中,以國家之力,可遏止私人與海盜勾結,削弱海盜壯大,有利剿滅海盜。”谌若青突然正色地看向洪貴妃。

“據臣妾所知,這沿海地方知府,都是貴妃娘娘推薦的人,而能夠從海上回來的私船,都是滿載着南方各國的珊瑚珠寶,甚至還能由海盜護送,所有財貨到官府裏轉了一圈,光是抽稅就該讓沿海富甲一方,但為什麽沿海仍那麽貧窮?這些財貨的流向,據說是到了宮裏,接頭的是娘娘您的親信呂太監,不知是誰與海盜勾結了?貴妃娘娘,這些事,跟您似乎有很大的關系?”

洪貴妃美目射出精光,突然尖銳地笑了出聲。

“趙奉儀,本宮還是太小看你了,就算是本宮與海盜勾結又如何?你知道得太多了,光是這樣,你以為你還能走出這福鸾宮?!”洪貴妃眼色一使,命一旁的黃良娣端出毒酒。“本宮算寬待于你,賜你鶴頂紅毒酒,見血封喉,不會讓你痛苦太久。你既愛裝神弄鬼,就讓你親自試試做鬼的感覺吧!”

谌若青看着眼前酒杯中淺紅色的酒水有些好笑。這電視上才看得到的橋段,居然發生在她身上。“娘娘這可冤枉臣妾了,裝神弄鬼?臣妾可沒有裝神弄鬼,臣妾是有證據的!郡主見到的鬼,其實都是真的,只是怕後宮驚恐,所以故意讓人以為是個孩子說的話,但經過臣妾确認,鬼怪所說的一切确實存在。”

谌若青索性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而且,臣妾還可以告訴娘娘,一直在皇宮游蕩的鬼,其實就是已逝的皇後娘娘,而她含冤不去的原因,就是因為貴妃娘娘你!”

她伸出手指直指着洪貴妃,原來這麽比還真是有氣勢,難怪金田一和柯南都喜歡這個動作。

洪貴妃臉色微變,正要喝斥,但谌若青卻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皇後娘娘說,當初她是被娘娘你殺死的,用的是一種慢性毒藥……別急着反駁,這毒藥後來臣妾還找來了當時的仵作确認,仵作承認不諱,因為娘娘你試圖殺死仵作,卻被他逃了,他留着一條命就是要揭發此事。”

瞧着洪貴妃越來越震驚的臉,谌若青更加義正詞嚴了,“而在皇後娘娘死後,皇上未将你扶正,立的太子又不是你兒子,于是你憤怒了,不僅處處針對迫害太子駱澤,如今皇上會病倒,據太醫描述,與當初皇後娘娘被下毒後的症狀一模一樣!而太子私下找太醫查驗,證實皇上也被下了一樣的毒,這毒是皇上身邊的禦前太監魏元下的,這魏元經禮部尚書承認,也是娘娘你指使安插在皇上跟前的。”

禮部尚書韋呈因為兒子韋天丞被洪貴妃派到東南送死,因此對她恨之入骨,自然變節投向了太子。而她在這些日子嚣張跋扈招搖至極,也是想吸引洪貴妃的注意,讓太子能私底下調查皇上的病情。

因為,駱媛見到了皇後鬼魂的異象,谌若青堅信皇後一定是有事想告訴大家,而皇後變化的時間又與皇上病情的惡化幾乎重疊,所以谌若青便從這裏下手調查,果然大有斬獲。

此時,洪貴妃的表情已經完全鐵青了,黃良娣更是一臉見到鬼的樣子,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谌若青懶得管她們窩裏反,拿出她當年報社第一記者的氣勢,淩厲地逼問道:“反正臣妾就要死了,我便替皇上問一問。貴妃娘娘,皇上待你不薄,你為何要毒殺他?”

洪貴妃喘了口氣,端莊的秀容陡然猙獰起來。眼前女子就快是個死人,她難得好心就讓她做個明白鬼。“本宮為什麽要殺皇上?他若死了,他的兒子就會登基,我會讓他這麽如意?吊着他不死不活,才是我的目的!

“我告訴你,我不服氣!我哪裏比李氏那個賤人差了?皇上竟獨寵她……在我好不容易殺死她後,竟立了那賤人的兒子為太子,還遲遲不将我扶正,我這麽多年在政事上助他,替他将後宮管理得井井有條,他又給了我什麽?他的眼光,又何曾放在我的璿兒身上?在我殺死駱澤之前,駱山還會活着,你倒是不必替他太過擔心,你該擔心的,是駱澤那個莽夫!”

“所以,洪貴妃你承認了自己扶植黨羽、勾結海盜、毒殺皇後,還有對皇上下毒喽?”谌若青總結地問,聲音還不是一般的大。

“是又如何?除了你之外,在這宮裏聽到這件事的人,全都要死!”洪貴妃幾乎是殺紅了眼,反正她已滿手血腥,不差多殺幾個。

谌若青還算鎮定,但她身旁的黃良娣卻吓得手一松,托盤連着毒酒全砸在了地上,瑟瑟發抖地直往後退。

谌若青搖了搖頭,很無奈地朝窗外喚道:“戲也看夠了,可以進來了吧?”

“你在叫誰?福鸾宮四周已布滿了本宮的親衛……”洪貴妃話才說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最忌憚的駱澤,居然就這麽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最令人驚恐的是,駱澤身旁還有四名侍衛擡着精神已經略微恢複的駱山,其後跟着監察禦史宗穆虞,太師、國師、丞相、六部尚書、禦史大夫……等等官員數十名,而且這些人,或是憤恨,或是凝肅,或是畏懼,但目光都鎖定了上首的洪貴妃。

“洪貴妃,我們全都聽到你認罪了。”駱澤皺起眉,“你的人早就被我的親兵制伏,你伏法吧!”

“不!”洪貴妃頓時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尊貴之氣全消,跌跌撞撞地沖到駱山駕前跪下。“皇上,臣妾是被設計的,是被駱澤與趙奉儀這賤人設計的,臣妾沒有,臣妾沒有……”

駱山深深一嘆,目光有着無力與失望。“洪貴妃,朕一向待你不薄,除了未将你封後,你卻是實質上的後宮第一人,你恩将仇報,着實令朕寒心。”

“皇上……”洪貴妃擡起頭,看到了駱山對她的灰心,看到了駱澤的敵視,看到了谌若青的淡然,甚至更看到了她一手提拔起的幾個官員流露出的疏離,她突然站起身,狼狽地狂笑起來。“你們這些奴才,讨好我時一副嘴臉,打落水狗時就躲得遠遠地,怎麽?怕本宮把你們做的肮髒事全抖出來嗎?”

幾個在場的官員聽到她的話,不由心虛地低下頭,甚至左顧右盼,沒人敢反駁,更沒人敢承認她的話。

她一手恨恨地指向駱澤,“還有你,一個只會舞刀弄劍卻志大才疏的蠢材,有何資格當太子?你連我璿兒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駱澤則是皺起了眉,他可不認為自己比不上駱璿,反之,對于體弱的駱璿,他一只手指就能将他捏死廣,只不過他對駱璿沒什麽仇恨,才懶得理會這些挑撥。

而後,洪貴妃朝着谌若青怒吼,“你這賤人,早知道我一開始就該把你弄死,居然讓你壞了我的好事!”

谌若青只是淡淡地回望她,如今的洪貴妃形容狼狽,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也不想對這種指控有什麽回應。自己只是運氣好,加上有着幾百年現代的政治經驗當靠山,否則要讓洪貴妃的陰謀得逞,死的還不知是誰。

最後,洪貴妃瘋狂地死瞪着駱山,咬牙切齒地道:“皇上,你待我不薄?你敢說你待我不薄?你從頭到尾愛的只有李氏那個賤人,你的心從來沒有放在我身上過!在你心中,後宮其他的女人,根本比不過李氏一根寒毛!”

駱山幽幽地望向她,說不出心中的情緒是傷懷舊情抑或難以接受,那種矛盾沖撞着他的心,令他只能無言地面對洪貴妃的悲憤與不甘。至于其他的人,難得見到皇上的情史大公開,全屏着氣息,有些提心吊膽卻又分外好奇地偷聽着洪貴妃繼續爆料。

洪貴妃也沒有讓衆人失望,她已然哭花了滿臉的妝,一絲不茍的頭發都搖亂了,如今的她就像一頭被搶了孩子的母獸,對駱山只有滿腔的怨毒。“駱山!你真的仔細看過我嗎?要不是我在政事上能幫你,我說不定已經死在哪個宮裏,你都還記不得我的名字!我恨你,我要讓你親眼看着自己的妻兒死得不明不白,我要讓你……”

啪!洪貴妃話還沒說完,突然白眼一翻,倒地不省人事。而站在她背後的駱澤,才慢條斯理地收起砍在她後頸的手刀。

每個人都一臉狐疑地望向駱澤,這洪貴妃話才說一半,突然消失了聲息,還真令人有點不太習慣。

“唉,我就說這老太婆羅哩巴唆的,反正都認罪了,還聽她講那麽多幹麽?拖下去就好了。”駱澤聳了聳肩,依他的話,沒直接劈死她,還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

所有人聽完他劈昏洪貴妃的理由,不由一陣傻眼,這太子做事還真是一貫的乾淨俐落,直接到讓人無言以對。尤其是谌若青,清麗的容顏都有些扭曲了。這家夥……不能照着劇本來演,一定要每次都亂入嗎?

駱山花費了好一陣子才從自家兒子迅雷不及掩耳的效率中回過神來。他都做好心理準備,要與洪貴妃來一段愛恨交織悲從中來的訣別了,但情緒才剛開始培養,就硬生生的被打斷,滿腹情緒憋在心裏還真是說不出的難受。

“太子,你……唉,你做得很好。”畢竟是駱澤揭發這次洪貴妃的陰謀,駱山再怎麽難受,也無法怪罪于他。“不過,這件事應該是有人助你的吧?”他的目光很自然地看向獨自一人勇敢面對洪貴妃的谌若青。

“是啊,父皇,這次都是若青……呃,趙奉儀的計策,她為了引出洪貴妃,犠牲可大了。”駱澤得意地向父親介紹自己心愛的女人。

駱山自然看得出駱澤對谌若青的情意,而身為君王的精明,也讓他馬上聯想到最近宮裏趙奉儀媚主惑上的謠言,應該都是這計畫的一環,不禁點了點頭。

“很好,趙奉儀,你這次立了大功,朕會好好的賞你。”

谌若青得體地行了個宮禮,什麽賞賜她倒是不在意,重點是她在現代時被同事及長官狠狠的誣陷過,害她名譽掃地丢了工作,連男人都留不住,既然人生能有一次重來的機會,她發誓絕不重蹈覆轍,最終能靠着自己力挽狂瀾,不僅找到了愛她的男人,也在古代站穩了自己的腳步。

駱山在心裏暗贊這趙奉儀沉穩的性子,更欣賞她的聰明才智,這樣的奇女子倒是配得上駱澤。

只可惜……只可惜……她只是個小小的奉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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