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右護法姓蘇,名風溪。
他原本是江南蘇家的嫡子,後來家族一夜慘遭滅門,我爹恰好是他爹娘的老友,就将他帶回了山莊,那年他十三歲,我十一歲,後來我們一同讀書習武,我是少教主,他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一轉眼,就過了十年。
江湖傳言,蘇家滿門是被我爹全滅的,這傳言可笑至極,我爹心狠手辣,他如果要幹掉一個家族,決計不會留一個活口,更不可能讓蘇風溪待在我的身邊。
那些武林正道總愛将全天下的錯事安在我們魔教的頭上,好讓自己清清白白、幹幹淨淨。但如果真是清白幹淨,司徒宣也不會被逼成棄子,差點成了一派門主的禁脔。
人總有欲望,魔教的欲望來得相對直白,正道的欲望來得相對隐晦,說不上誰高明誰低賤,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有右護法自然有左護法,左護法姓孟,名三直,是我自小的玩伴,但他早年随着我爹的左右護法修煉的時候偏多,論情分,遠不如右護法,況且左護法是個一根筋的武癡,腦子一貫不會轉彎,同人相比,更像是一把好用的兵器,他的兵器喚作溫柔刀,刀刀致命,未曾有過失誤。
我和蘇風溪在教內的演練場比武,除去魔功的加成,我們的劍術不相上下,相鬥一般勝負五五開。他的劍術傳承自蘇家劍譜,端得是正氣盎然,他一貫穿黑衣,就是為了壓制住那股子正道子弟的氣場,但縱然如此,他眉清目秀,也遠比我在魔教受歡迎得多,魔教少男少女總愛向他投懷送抱,他一貫婉拒,最後看上了那爐鼎,怎麽想都是爐鼎的錯。
他抽出了碧游劍,我也抽出了赤炎劍,這是一對劍,出自同一位鑄劍大師之手。我十六那年,我爹得了這一對劍,魔功偏火,我自然選擇了赤炎,而另一把,我在左右護法的臉上巡睃一遍,還是遞給了蘇風溪。
兩把劍劍刃相撞,我在他眼裏看到了濃烈的戰意,後退數十步,提氣前沖,他卻微微側過身,拿劍背抵着我的劍刃,退讓之意十分明顯。我洩了力氣,做出收回的假象,劍光一閃卻做出劈砍的架勢,硬生生抵在他的腰間。
赤炎劍在哀鳴,叫嚣着砍下去,讓他就此腰斬——相傳赤炎和碧游兩劍重鑄前原本是一對佩劍,這對佩劍的原主人,是一對砍殺了一輩子的仇人,劍随主人,不喋血不休止。但我爹曾經告訴過我另一個故事,他說那兩人本是肝膽相照的兄弟,是因為奸人設計,才會拔刀相向。
我爹派人将這對劍重新鑄造,又賜我,是希望我能夠相信友人,而非孤寂一生。我晃了晃神,才發現蘇風溪揚起了手腕,竟做出了揮劍的姿勢。
我站在原地,利落地收回了赤炎劍,碧游劍掠過我的耳畔,捅進了背後人的肉體。
裂帛聲伴随着一聲不算陌生的哀號,我轉過身,看到了司徒宣不可置信的臉。
蘇風溪神色漠然,他挽了個劍花,殘留的血跡灑在了地上,劍重新入鞘。
“教主,要如何處置他。”
我伸出手,摸了摸随着利劍抽出而跪下的男人:“還有些用,留着性命吧。”
司徒宣癡癡地盯着我身後看,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他也在害怕,自己脫口而出什麽話語,會給蘇風溪帶來殺身之禍。
好一對苦命鴛鴦,倒襯托得我是惡人。我原本想賜那爐鼎一杯斷情水,這麽一出,倒是不想了。
就讓他憎惡着、怨恨着、懊悔着、痛苦着吧,誰叫他引誘了不該引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