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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如此過了月餘,那日的女子有一位懷了孕,我囑托了醫師照看,又準備了一筆銀錢賜給那女子的家人。這事我全程沒有阻攔,司徒宣自然是知曉的,但他對我如往時一樣,我需要時他便躺在床上任由我擺弄,我離開後他亦躺在床上,傷病早就好了,只是懶得起身。

女為悅己者容,男子也是一樣,司徒宣這番做派,倒映襯了他癡情的性子,只是他癡情的人是蘇風溪,不是我罷了。他僞裝他順從,是為了不吃苦,不受罪,從這點來看,他倒是個聰明人。

教中沒什麽大事,爐鼎采補也到了瓶頸,我便又去了那間密室,這一次修煉了四十多日,魔功進了一層。我停止修煉,也出不去密室,只好又去翻閱我爹留下的劄記和畫卷。這一翻,倒是發現一個蒙灰的箱子。我将箱子打開,發覺裏面泾渭分明地放了兩摞畫卷。左邊打開一看,是畫我娘的;右邊打開一看,是畫我爹前任爐鼎的。我席地而坐,挨個打開,數了數數目,左邊51卷,右邊50卷,左邊比右邊多上那麽一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箱子空了,我本想把畫卷挨個放回去,偏偏鬼使神差似的,掂了掂箱子的重量。

箱子要比正常的重上一些,我運起魔功,集力于掌,一掌拍碎了箱子,有兩幅畫卷滾了出來。

畫卷依次打開,一卷是我娘的,身體朝向左側,一卷是我爹那爐鼎的,身體朝向右側,背景都是嬌豔的桃花。

我瞅了一會兒,把兩幅畫卷交換位置,對齊,又仔細看了看,在最上端找到了一處桃花,桃花分成兩半,左右各半,顏色極淡。上手摸了又摸,沒見什麽異常。

這幅畫勾起了我久違的解謎欲望,仿佛找到了幼年時,同我爹一起玩兒九連環的興奮。

我将那兩幅圖挂起來反複看,看了足足二十天,到最後認為這件事實在太過無聊,随意扯下了畫卷,準備卷起來,手指觸碰上紙張,才察覺出不同,翻過畫卷,發覺桃花的位置,在背面也繪着一朵桃花,用厚厚的顏料塗抹,像生怕人看不見。

但我的确沒有看見,我未曾想過,關節會在畫卷的背面。我用小刀刮掉了那厚厚的塗層,最終顯現出了三個墨色的字。

“燈下黑”

一個謎套着一個謎。我冷臉按照字面的意思翻遍了整個密室裏所有的油燈的下方——預料中的一無所獲。

八十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我出了密室,一路上碰見教中的傭人,他們都瑟瑟發抖,和過往大不相同。

我便停了腳步,喊了一聲:“影衛?”

影衛應聲而跪。

“發生了什麽事,總不可能是正道打上門來了。”

“是東院的夫人小産了。”

我捏了一下手心,心底嘆了口氣,追問道:“好端端的,怎麽會出事?”

“半月前,司徒宣去見了那位夫人一次,他走後沒多久,就出了事。”

“呵。”我嗤笑了一聲,諒司徒宣沒那麽大的膽子,大抵有人借刀殺人,但司徒宣也脫不了幹系。到底是中途找的爐鼎,難合心意。

想到這裏,腦子裏飛速掠過一道身影。

“洛林最近如何?”

“自你上次将他禁足,大半年都沒有出過院子了。”

我有些心虛,嘆息道:“他年級太小,當不了爐鼎,又是執拗的性子。”

洛林今年不過十三歲,他一出生就被我爹帶回魔教,我那時也是個半大孩子,還給他喂過奶,換過尿布。

我爹喚人帶他,教他讀書習武,又日日洗腦,這孩子自會說話起,就喊着要嫁給我做新郎。我雖然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知道這事如果沒意外,是會這樣處置。

魔功修煉不能沒有爐鼎,一個知根知底的,總比半路擄來的要強得多。

但偏偏出了意外,我爹驟然離世,洛林又太小了,教衆叫我繼承我爹的爐鼎。

後來洛夜鬧得要去殺司徒宣,我便将他禁了足,一晃半年就這麽過去了。

我低頭去瞧影衛,影衛也正擡頭看我,眼中帶着久違的審視和譏諷:“想起他來了,要拿他當備用的工具?”

我伸手捏緊了他的下巴,拇指按住他的嘴唇輕輕擦過:“你是看中了洛林,還是看中了我?”

他沒說話,神色變得更為漠然。

“倘若看中了我,我準你自薦枕席,”我收回了手,用絲巾擦了擦手指,随手扔到一邊,“洛林是我的東西,你想保他,拿新的爐鼎來換。”

我倒不是禽獸到要現在動洛林,只是日子過得極快,倘若司徒宣一直是這副養不熟的性子,那換洛林也不錯。

我固然對洛林起過惜才和憐憫之心,但同魔功修煉相比,就不夠看了。

影衛自然是有自己的心思的,但他體內有我爹留下的毒蠱,我生他生,我傷他傷,我死他死,大抵最安全不過。

我總覺得我爹對我太過溺愛,他方方面面都安排妥當了,以至于他走後,我似乎依然按照他的腳步,去走每一步。

不出格,大抵能安穩度日。

但我偏偏急切地試圖擺脫掉這種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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