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們用了一些點心,洛林便又開始挖起了牆壁,初始很難,但越挖卻越容易了一些,等到後面,牆壁裏的土出人意料地柔軟,刀劍插進去,像是剮豆腐,一塊一塊便挖了出來,洛林的已經成了小花貓,臉上布滿灰色的污痕,他卻越戰越勇,挖個不停。
我從瓦罐中倒出了一些水,喚洛林過來喝,他扔了劍,剛轉過身,只聽得瑣碎聲響。洛林當機立斷,頭未轉,劍卻向後刺去。只見挖出的洞口處塵土驟然揚起,遮住人眼,洛林的身影亦被淹沒入塵沙中。
我只聽得刀劍相接的聲響,心中焦急,卻心知湊過去也不過是拖後腿的。
沙塵漸漸消散,我先看到了洛林的身影,他劇烈地喘着氣,身上倒是沒見什麽外傷,眼裏不見驚懼,反倒是見了幾分喜悅。正對着他,亦正對着我的,是一個白衣少年,年齡十八九歲,使的武器不是刀劍,反倒是一把豎琴。我分明聽見刀劍相接的聲響,想必——他的琴弦正是利器。
那少年發髻打理得極好,卻偏生留下了兩道頭發垂在耳側,皮膚生得極白,眉眼間俱是風流,嘴唇卻極薄,他亦在笑,笑得堪稱熟稔和溫柔。
我便看着他輕啓雙唇,如珠如玉的聲音逸出唇齒,他道:“吾兒,你長高了。”
有那麽一秒鐘,我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我自恢複記憶以來,見我爹的畫像不過數次,我一直以為那是他年輕的模樣,心中早已腦補了一副三四十歲的高深模樣,現如今,我爹的相貌,竟然比我還年輕,甚至能同那洛林一較上下,這簡直……為老不尊了。
我實在是無法對着他那張臉叫出爹來,雖然我已經确定了,他定然是我那本應該死的爹。我不叫他不回應他,他也不見什麽不高興的,只是向洛林的方向招了招手。
我便見那在我面前甚是傲嬌的少年,一副乖寶寶的模樣,跑到了我爹的身邊,任由對方揉了揉。他們倆關系倒是融洽,我才不會承認我有點吃味了。
我爹卻像是我肚子裏的蛔蟲一樣,又伸出了一雙手,手心向上:“慶兒,你過來啊。”
我又想過去,又不想過去,便幹脆站在了原地。
我爹也不勉強,直接收回了手,專心去逗那洛林。我便聽到了一聲重重的嘆息,伴随着咯吱咯吱的聲響。我爹頭沒有回,似是不在意,我順着聲音,便看到那黑洞中又浮現了一人的身影。
初始我以為是那人生得矮小,再細一看,便知曉他是坐在了輪椅之上,剛剛我聽到的咯吱聲響,正是輪椅輾壓過泥土的聲音。他一人搖着輪椅,有些吃力,我欲上前,我爹卻擡頭瞧了我一眼。
那眼中滿是冰涼,我便知道,他是不希望我上前的。
那人轉動着輪椅走了許久,我終于看清了他的臉,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他模樣不過二十出頭,臉色蒼白得厲害,一雙柳葉眉雲淡風輕,鼻梁高聳,嘴唇厚實,最讓人驚訝的是那一雙眼睛,端得是無悲無喜,卻仿佛有無盡的憐憫。
我瞧着他那雙眼,情不自禁地向前邁了一步,正要邁第二步時,卻聽到我爹涼薄地說道:“他眼睛瞎了,你還看他作甚?”
我心中驚愕,第一反應竟是不信,便又上前跨了一大步,擡起了手,在那人的眼前晃了晃。
那人的眼珠未動,嘴角卻翹了起來,他笑道:“少教主好久不見,不要頑皮。”
“你是誰?”我的視線掃過他略幹的嘴唇,又低頭去看他的小腿,眼角餘光卻停頓在了他幹淨而修長的手指上。
莫名的欲望自胸中叢生,想扒掉他身上礙眼的衣服,想操弄他這副殘破的身體。
“我叫白明玄。”
他的聲音清冽好聽,如泉水叮咚。
“我是你爹的爐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