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一路倒是意外地平靜和惬意。
我爹親自做了好幾次烤肉的活計,他笑起來的時候,不像我爹,倒像我爹爹,偶爾同洛林笑作一團,真真是好模樣。
我這次随身帶着斷情劍與溫柔刀,我爹便有時候借用一個,同我比畫一番,也就是這所謂的“比畫比畫”,我才能察覺到我爹在刀劍上的造詣,堪稱高深。
終于忍不住,便詢問他為何選擇用琴弦做武器,而非刀劍,他哈哈大笑,便道:“用刀劍的多了,用琴弦的極少,別人走過的路,我自不必去走。”
總覺得他和白明玄出來後,倒是彰顯得我越發孱弱。我剛剛這麽想着,卻見我爹三兩下踩到了樹上,足尖點着樹枝,搖搖晃晃上上下下。我心中揪了揪,忙喚道:“爹,你莫要再玩,快些下來。”
他瞧着我,深情卻有一絲恍惚,竟然直接從樹枝上翻滾而下,我沖過去欲接住他,他卻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轉過了身,足尖點地,衣擺垂落,端得是從容淡定。
他這副模樣,若不是我爹,我倒是想打他了。他用折扇捶了捶手心,似解釋般開口:“我剛剛看你仰起頭的模樣,便想起了你娘,當年我愛在樹枝尖穿梭,她便是同你一樣,追着我,讓我快些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最近倒是總提起我娘,終歸是忍不住,我便開口問道:“你若那麽喜歡我娘,又為何同白明玄如此親近?”
“慶兒,你又為何在心中對白明玄念念不忘?”他的反問堵得我啞口無言,我才發覺他整個人此刻像一把出鞘的劍,尖銳刺人。
殺意逼得我幾乎站不穩身形,他卻突然笑了起來:“你娘的死,白明玄沒有插手。”
我胸口壓抑的石頭,似是卸掉了大半。
“白明玄不過是選擇了袖手旁觀,畢竟他想救的人,從來都能救回來。”
蓄意謀害,見死不救,這二者說不清哪個更惡劣些。
“你娘叫我好好玩,又叫我不要怨白明玄,畢竟,他二人要更親密些。”
他用近乎甜膩溫柔的語調,将過往深深掩蓋的真相,揭露一角。
“他可真是蛇蠍心腸,我同誰親近,他總要将對方搶過去,孟昀如此,你也如此不争氣。”
我的手指攥緊又松開,脊背生生起了寒意,我爹卻一把手攬住了我的肩膀,我們身高相仿,但不妨礙他将我攬入懷裏。他的頭枕在我的肩膀上,用幾不可查的聲音,刺激着我的神經。
“你喜歡他,我便将他送給你呀。”
“教主哥哥!”
洛林的聲音從遠處飄了過來,我爹也驟然抽身,他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像剛剛的對話,不過是我一人的錯覺。我擡頭看密密麻麻的樹葉,些許陽光漏了進來,但很快又被遮掩住。
我開始厭煩得知真相,也開始厭煩那些數十年前的過往。這該是我們的時代,偏偏他們這些故人,總要将他們的悲歡離合,壓在我們身上。
但我又能好到哪裏去呢,一個蘇風溪,便叫我如此狼狽。
馬車終于邁進了蒼家的領域,難得地,這一路竟格外平靜。風暴将起,暗潮湧動,我爹從容不迫,連帶着我同洛林也不那麽緊張了。
我們入了城,進了客棧,我爹訂了三間房間,他在四樓,卻将我和洛林共同放在了二樓,還是貼着的兩間。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佳人已成,及時享樂。”
當夜,我正在翻閱我爹新扔給我的劄記,卻聽見輕輕的叩門聲。
我拉開了門,便見洛林裹着一件袍子,直接撞進了我的懷裏。房門自他身後合攏,袍子自肩膀處悄然滑落。
他的身體沒有一絲遮掩,在燭光下,宛如美玉。
他的嘴唇在輕微顫抖着,雙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胸口,只道:“教主哥哥,我長大了。”
“我不是什麽好人。”
“我知道,我也不是,但我愛你。”
我伸出手,插進他散開的發間,緩慢地抓緊了他的頭發。
就此一夜被浪翻滾。
第二日醒來時,我起身下床,便見到燭火燃盡,滴蠟凝結出猙獰模樣,身後傳來腳步聲,柔軟的身體貼到了後背上。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