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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那日流了很多血,我以為他必死無疑,但到底還是被匆匆趕回的白明玄順手救了命。

我冷眼旁觀着,沒作阻攔,也不覺得有多高興。蘇風溪同司徒宣早不見蹤影,不知去了哪裏,我躺在池子邊,一點點恢複着氣力。

只在白明玄停手的時候,一邊系腰間的帶子一邊問道:“我爹呢?”

白明玄的手搭在了輪椅的把手上,神色有些茫然,過了許久,才道:“你爹,他同洛林在一起。”

我的心底驟然一沉,徒生幾多揣測,又問道:“在哪裏?”

白明玄忽地笑了,笑到眼角都生了點點淚意,他道:“在你卧室。”

我提了內力,在偌大的魔教的屋頂間穿梭,暖風拂過我的臉頰,我卻越發清醒而明了地知曉,我過去不過是看個結局,決計是阻止不了什麽了。

果然,當我邁進自己的院子之時,房門恰好自內裏推開,我爹披散着一件外衣,臉上猶帶着餍足的笑意,他瞧見我走近,便笑道:“洛林果真是個好孩子。”

我拔出了劍,抵住了他的胸口,滿腔怒火不知因恨還是因懼:“那是我的人,你為何要動?!”

他歪過頭,神色間帶着一縷天真,甚至向前邁了一步,任由我的劍劃破他的衣衫,讓血跡自刀劍滾落。

“我的人,你不是想上便上?不過是個爐鼎,讓你爹用用,又有什麽關系,”他答得輕松自若,不見一絲尴尬,“況且,洛林那孩子,也是願意的。”

斷情劍在隐隐發顫,我的大腦仿佛分成了兩半,一半慫恿我将劍捅進他的心窩,一半卻冰冷地告訴我:你爹說得,也沒什麽錯。

我爹卻像是刻意逗弄我似的,又向前邁了一步,劍尖便又隐沒了一寸。終究是下不了狠心,做出以劍弑父的事來。我拔出了劍,恨極道:“滾。”

我爹的胸口一直淌着血,他卻一步又一步,向我走來,他的手不知何時,亦沾上了血,他帶着血液的手指緩慢擡起,想要戳我的臉,我略別過頭,躲過了他。

他便笑道:“多情總是多煩惱,慶兒,你真傻得天真。”

我們擦肩而過,我握着劍,一點點,将它重新收歸劍鞘。心中縱有萬般情緒,卻在此刻不得不壓抑下去。

我邁進了室內,便見洛林躺在床上,渾身赤裸着,甜甜入睡,他身上俱是斑駁痕跡,我的手指掰開了他的大腿,便見濁液自他的隐秘處緩慢淌出。

他身上不見什麽強迫的痕跡,室內也沒有燃情香殘留的香氣,我終究是不死心,便搖醒了他,漠然道:“你同我爹做過了?”

他眼中有三分驚懼,三分釋然,剩下的俱是倔強,他道:“老教主需要爐鼎修煉,我自然不該抗拒。”

“這魔教并非只有你一個爐鼎,今日是我療傷之日,你們又為何偏偏在此時茍且?”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頭發垂落自胸前,同許久之前,戰場相見如出一轍。

“司徒宣有蘇風溪護着,況且他要為你療傷。至于白明玄,你爹是萬萬不想再碰。我猶豫許久,今日是想叫白明玄出手救蒼牧,便幹脆答應了。”

我倒寧願他是出自本心,而非為了他人性命,他這理由倒是合情合理了。

“你為了救他,甘願背叛我。”

“何為背叛?教主同別人交歡,就不是背叛?教主心有所屬,就不是背叛?”他笑得越發燦爛,眼睛亮得刺眼,一言一句卻直白戳我心髒,“我不過是同你爹交歡一次,我心中是愛你的呀。”

又是一個。

不知為何,我的腦中迅速地掠過了這句話。似乎他的背叛,他的選擇,早已在預料之中。

他們都說愛我,他們都選擇了別人。

一時之間,索然無味,了無牽挂。

我便不發一言,背過了身,擡腳便向門外走去。

“蘇風溪會帶司徒宣走,教主哥哥,你只剩下我了。”

他喊出了這句話,似是哭了出來,恍然像之前的歲月,他便是如此向我撒嬌,纏着我應允。

“除了你與司徒宣,不是還剩一個爐鼎?我爹能用得了我的人,我自然能用得了他的人。”

我自袖中取出了一抹方帕,擦了擦剛剛觸碰洛林身體的手指,又将帕子随意扔了出去。

“你好自為之。”

就此離開了院落。

我以為我會痛苦,會發瘋,會難以釋懷,但當我邁出院落的那一瞬,卻像是放下了什麽東西,整個人輕飄飄,踏在地面上,也軟綿綿,似要羽化登仙般。

我茫然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便見一襲白衣,站在我的面前。

我擡起頭,看向他熟悉的眉眼,抿了抿嘴唇:“蘇風溪啊。”

他許久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良久便道:“身子剛好些,不要亂走,該卧床休息一陣。”

我的腦子仿佛是一團糨糊,聽過了他的話,思索了許久,才知道他是在關心我的身體,也不知是如何想的,只道:“良辰美景,師兄同我去更衣,可好?”

我沒錯過我口中吐出“師兄”二字時,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掙紮與苦痛,到最後他只是握緊了腰間的碧游劍:“我答應過司徒宣,過幾日便會同他離開,你以後,便照顧好自己吧。”

我聳動着肩膀,朗聲大笑:“蘇風溪,你為何不殺了我爹,又為何不殺我,你口口聲聲念着血海深仇,不惜親自叫我失去記憶,折磨于我,如今卻要做出這副再絕前緣的模樣。你以為,你救了我,我便會心存感激,多惦記你一時嗎?”

他恍若未聞,只是盯着我看,良久才道:“你活着,之于我,便是幸事。”

便是幸事。

好一句“便是幸事”。

有那麽多路,可兩全,他偏生不走。

有那麽多路,可絕情,他偏生不走。

倒不如死在我爹追來的那一夜,便少了幾多糾纏,幾多煩惱,這一世,亦不白活。

我一步步向前走,他側過身低垂着眼,不作阻攔。

在走到他身側的那一刻,我笑着同他說:“師兄,我該是說過的,我早就不愛你了。”

“你說過,亦說過許多遍,”他眉眼間多了幾分釋然的味道,“如此便好,師弟,你多珍重。”

我一步步向前走,每一步都愈發孤獨,愈發滄然。

恍惚見,似見多年前,分明我是新郎,卻被他壓在鏡前,他拿了胭脂,點了點我的眉心,只道:“願我摯愛一生無憂,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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