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便不再去探聽蘇風溪的事,但聽我爹後來說,蘇風溪過得很好,每日吟詩作對,還交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新朋友。
我倒不擔心我爹會殺蘇風溪,他若真想殺他,那時便不會開口提醒我。
我也不知道我心裏是難過,抑或不難過,總歸是空蕩蕩的,落了個幹淨。
蒼牧依舊沒有醒來,他失血過多,又失了心口的命蠱,到底要養上幾個月。江湖上卻傳播出他已經死亡的謠言,蒼穹便又開始聯合武林正道各大門派,似是要對魔教發起第二輪圍剿。
但無論是我爹,我,還是白明玄,都沒有将這次圍剿放在心上。我爹甚至頗有閑心地為自己換了一副琴弦,只道來者不拒。
我和洛林自那日變故後,便再沒有相見。我刻意躲着他,白明玄亦幫他躲着我。我爹可能後續又去了他房間幾次,也可能沒有,具體情況我沒有問我爹,我爹也沒有同我說。
他對我是好的,他若對我渾不在意,便不會提點我。我知曉我不應當恨他,但到底肉體凡胎,受不住。
盡管我自己也不認為我對洛林的感情是愛意,那或許只是憐憫,加上占有欲。
魔功的修煉倒不必怕落下,畢竟魔教中除了洛林和白明玄,還有新的爐鼎。
那爐鼎我喚他小果,至于姓氏,他不配有這東西。
小果這個稱呼,據說是他的竹馬為他起的,因為他小時長得像個粉嫩的果子,看起來格外可愛。我第一次如此喚他的時候,他正試圖掙脫鎖鏈。我這麽喚他,他便渾身一顫,待他轉過頭看清了我的臉,又是格外絕望的模樣。
他或許以為,來的人是他的竹馬而非我,又或許高估了我的憐憫,低估了我心胸的狹隘。
他淚流滿面,破口大罵,詢問我蘇風溪的下落。
我從容不迫,心如止水,待他罵得嗓子沙啞,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告知他,蘇風溪已死。
他自然是不信的,我便将當時的情形,繪聲繪色、慢條斯理地重述。我伸出手,以手鎖住他的喉結,感受着他頸部的脈搏,笑吟吟道:“我便是如此,一點點了結了他的性命,他亦從容赴死,我終是成全了他。”
他突兀地止住了哭泣,嘴唇瞬間變得蒼白,甚至是微微顫抖着的。
我便也笑了起來:“你終于相信了。”
有鮮紅的血,自他的嘴角滾出,他眼角卻沒有流出一滴眼淚。原來他怒極氣極悲極,竟然是這模樣的。
我津津有味地看着,漸漸收攏了指尖,提議道:“可要我送你一起去死,做那苦命鴛鴦,雙宿雙飛?”
“不……”他回答得出乎意料地迅速和堅決,似乎很怕晚上一些,我便會擰斷他的脖子。
我湊過去,用舌尖舔了舔他的鼻梁:“不什麽?”
“不要殺我……我不想死。”他瞧着我,我亦盯着他看,便看到他面無表情的臉瞬間變得鮮活起來,淚腺似重新起了作用,眼中飽含眼淚,楚楚可憐。
他不想死,可能單純不想死,也可能想為蘇風溪報仇雪恨,但無論如何,這都是極有趣的事。
并非我攔着他不叫他死,而是他自身不想死。
我便松開了他的喉結,甚至叫人去拿了溫熱的粥,喂給他喝。
他剛喝了一口,便吐出了一大口血,我擡起了眉梢,他便低下頭,要了第二口,這一碗粥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精神卻比剛剛要差得多。
下人擡了桌椅和棋盤來,密室裏換了夜明珠,照得燈火通明。
我舉起了茶杯,用茶盞拂了幾下茶水。
“我還記得,在這件密室裏,你折磨了我九九八十一日。你既然要活,我們便算算欠下的賬。”
他身體略抖了一下,也不像是不害怕。
我總覺得他是膽子大的,在我的眼皮底下,做出了這麽多的事,卻未曾想過,有一天事情敗露,他所做的每一件事,皆會反噬回去。
我一貫不信什麽善惡終有報的鬼話,但卻信奉,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更何況,我爹也叫我該锱铢必較、分寸不讓,才不枉費這一生。
我輕輕地喚了一聲:“暗衛。”
那暗衛便應聲出現,我才注意到他也有些眼熟,許是當年變故中,幸存下來的數人之一。重新規整暗衛之時,方知曉當年的真相,司徒宣下藥,蘇風溪殺人,而我當年的好影衛,透露了暗衛的存在和部署。他三人倒是聯手做得好局,殺了不少我的人。
扭轉命蠱的藥,卻不知究竟是誰給蒼牧的,也不知之後的再次扭轉,是蒼牧的手筆,還是之前的藥劑失去效用。這一層的問題,要待蒼牧醒來再行審問。
我只須知曉,我不必花費什麽力氣,自有人,會替我做這費力卻有趣的事。
我在鞭子聲和慘叫聲中,抿下了第一口茶。
其實我有些遺憾,該先叫他受苦,再告知他蘇風溪已死,但又怕如此安排,他會直接瘋癫,那便沒辦法多多玩弄。
叫他知曉蘇風溪已死,他若執意選活,便不會輕易瘋癫,如此折磨肉身,自然可以多做花樣,也無須什麽擔心。
我喝了一盞茶,用了些許點心,鞭子已換成了血紅的顏色。
自有小厮貼心為他灌水,如此看來,他的待遇比我還好些,我那些時日,可不會被如此精細照顧着,畢竟司徒宣可不會照顧人,至少,他不會照顧我。
已換了新的刑具,撤下了鞭子,換上了厚實的戒尺。那戒尺打人不見明血,只會叫肉身發腫,皮下,便俱是破碎的血肉。他已經喊得嗓子沙啞,一戒尺打下,竟然又慘叫出聲。
我心疼他的嗓子,怕他喊破了,便讓人取了蘇風溪留下的衣衫,裁剪成破布,塞進他的嘴裏——他該是認出了那是誰的衣服,呆愣了一瞬,更是劇烈掙紮了幾分。
如此到了晚膳的時候,只聽輪椅咯吱作響,白明玄竟也進了密室。
他順着血腥味“看”了過去,便蹙了眉,道:“這折磨人的手段也未免太過低劣,叫幾十人輪流操弄,只要不弄壞人,更來得迅速。”
他聲音沒有刻意放低,那人聞言更是劇烈掙紮,引得鐵鏈發出沉重的悶響,暗衛不待我們吩咐,便更加兇狠地抽打着他,只叫他老實些。
“這人弄髒了,未免可惜,我是覺得可以送給我爹玩弄一二,讨他歡心。”
“你倒是孝順,”白明玄輕輕地吐出了這句話,卻又伸出手,精準地摸上了我的臉,“我也想玩,你給是不給?"
“給,你若喜歡,我亦可以陪你玩。”
白明玄便點了點頭,眉眼間俱是溫柔的笑意,搖着輪椅,又向外走,只落下一句話:“你爹叫我喚你去用晚膳,莫要貪玩了。”
縱使他如此說,我還是貪玩地看了一會兒,便囑咐下人在那人的傷口上,塗抹上烈性的春藥。
既然做了長長久久的心思,自然要他心甘情願。
待我進了飯廳,才察覺到洛林亦在。他的頭發自然散下,身上也穿得無比素淨,像一朵單純清麗的菊花。
但我知曉,這副皮囊下蟄伏着瘋狂的靈魂。
一頓飯吃得不尴不尬,白明玄倒是會做人,親自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了洛林的碗裏,洛林吃了一口菜,便也道了聲謝。
用過晚飯,我爹喚洛林同他一起,白明玄用帕子擦了擦嘴,便喚我同他一起。
我推着白明玄的輪椅,自洛林的身旁走過。
洛林卻輕輕地喚了我一聲:“教主哥哥。”
我頓了頓,揚起嘴角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姨娘叫我何事?春宵苦短,我和明玄,都很急。”
洛林便也不說話了,風吹起他的發,發梢掙紮着,卻無法觸碰到我的臉頰,最終頹然墜落。
用過浴湯,我便抱着白明玄上了床,他和衣躺在床裏,我熄了燈,亦上了床。
冰涼的身子滾進了我的懷裏,他用冰涼的手捏了捏我垂軟的孽根,只道:“春宵苦短,慶兒卻不解風情,莫不是嫌我老了?”
我便伸出手,将他靈活的手自亵褲中抽出,又壓在了他身側:“別鬧,睡了。”
他便又要鬧騰許久,再沉沉睡去。
這世間真心待我之人,已是極少,我不想我同白明玄的關系,便得複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