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若喜歡他,為何會冷眼旁觀?”
我心中疑惑萬千,只覺得這一出出戲,有趣極了。
“哪裏冷眼旁觀,你欲殺他,我不是救了他。”他沉穩地笑,不見慌亂,像是在提及許久之前的過往。
“我一直在想,南三直,你每一次回來得,都太恰到好處了。”
“上一次若不回來,你便落了蘇風溪的圈套,到時玉石俱焚,這一次若不回來,你便中了白明玄的詭計,深陷泥潭。”他答得坦然,倒顯得我過分糾纏。
“白明玄又有何詭計,能讓我深陷泥潭?”我向前一步,雙手抓着他的肩膀,近到能見他眼眸中倒映的燭火。
“讓你深愛上他,忘記苦痛,”他話語不慌不忙,像是勸誡像是哄騙,“你幼年孤苦,外強中幹,便總想有人依靠一二,初始是影衛,後來是蘇風溪,再後來是你爹,而到如今,你便想賴着那白明玄。”
“師弟,白明玄是沾着糖的毒藥,你可不要再同他攪和在一起。”
我瞧着南三直,此刻亦覺得他陌生起來,我以為他是灑脫的性子,快意江湖,手中執刀,便不會詭計萬千,但他偏偏什麽都看得通透,在他眼中,我或許便是跳梁小醜,他得看我出醜,待心情好了,才會願意說出一兩分真相來。
我恨別人背叛我,亦恨別人隐瞞我,況且此刻我亦知曉,他并非完全為了我好,心中亦有私心,內裏翻滾不休,面上卻笑得極甜,只道:“我爹叫我同他好好練功的。”
“你爹只希望你什麽都不知曉,作天下太平,被徹底隐瞞。”
“那你呢?”我松開他肩膀,擡起手摸他猙獰疤痕,輕聲問:“說着喜歡蘇風溪,拿我當弟弟的你,希望我怎麽樣呢?”
他朗聲大笑,狠狠拍了拍我的後背:“好好練功,待魔功成了那一日,殺了白明玄。”
殺了白明玄,麽?
我沒回這句話,只問南三直:“你既然喜歡蘇風溪,為何不去追他?”
“喜歡一個人,看他幸福便好,他此刻過得舒暢,我又何必打擾他寧靜生活。”
“你的心思,他可曾知曉?”
“他只知曉我對你心思不純,便親自提了碧游劍,與我決鬥。”
“後來呢?”
“刀劍無眼,我便得了這一刀疤。”
“原來如此。”
我忽地想起,他自從江南回來,便又多嘴問了一句:“你去江南找他了?”
他“嗯”了一聲,又道:“我看着司徒宣同蘇風溪快活過日子,便釀了新酒。”
“怪不得那酒那麽烈。”
“我以為你會說帶着醋味。”
“倒是沒嘗出來,待明日,再品品便是。”
我們拌了幾句嘴,倒沒有那時的劍拔弩張,他打了個哈欠,催促我:“進去吧,去同你爹說話。”
我正欲進密室,鬼使神差般,又問了一句:“若我同蘇風溪同時遇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三直扶牆狂笑,笑得我滿臉通紅,罵道:“莫再笑了。”
“師弟啊師弟,你莫再問這問題,哈哈哈哈哈哈,”他別過頭,依舊在笑着似的,“無論我,抑或風溪,我們俱會救你。”
我的眼前仿佛能見蘇風溪的身影,他穿着一身紅衣,牽着我的手,一路向前。
在最好的時光裏,同他走過這一程,縱使之後萬般磨難,亦無所怨。
我便轉過頭,提着斷情劍,一步步向前,冰室的涼意透過門扉壓了過來,也叫我越發清醒起來。
南三直似敵似友,難以信任,總當一步步卸下他的防備,叫他透露出更多真相。那幕後之人沉浮多年,緣何南三直一來,便能揪出苗頭,要麽他才幹出衆,要麽……他便是幕後之人的棋子。
我不願猜忌他,卻亦不願當個傻子。或許我爹死前,想叫我懵懂無知,但我不願。
我走近了冰棺,看我爹在冰棺中長眠,以手相觸,陰陽隔斷。
不知曉眼前的路走得是否正确,不知曉機關算盡能否窺視真相,不知曉勤練魔功有朝一日能不能為他報仇雪恨。
但知曉,他的命,總不能白白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