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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我不服】

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流逝。

古月安依舊沒有辦法做任何事,他也根本無法跟這個被他附身的人說話。

因為他很清楚一點,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已經過去了的事,一切都是過去重演罷了。

可是,這一切是真的嗎?

古月安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現在有一種急切想要看到後面的故事,又完全不敢看下去的心情

因為他生怕後面的故事,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又怕,是完全一樣。

一種絕對矛盾的情緒在心中不斷醞釀發酵着。

終于,戌時正一刻來臨了。

像是也算到了這個時間,被古月安附身的女人,也擡起了頭,她走到了窗邊,打開了窗戶,窗外一輪明月高挂,在窗邊正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她擡頭看着天邊明月,窗外有桂花的花瓣在秋風裏起舞,月色落下,印出片片稀疏的影子。

“是時候了。”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輕輕绾了绾自己耳邊的發絲,轉身拿起了放在桌旁的長劍,打開了門。

開門的瞬間,夜風忽然又大了一些,本已在随風起舞的花瓣,在這時,更是舞出了一種玄妙至極的韻律。

女人走到了中庭,停了下來,靜靜地看向了這座宮殿的宮門口。

宮門口的大門緩緩地,無聲地,自己開啓了。

有個人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明明,走的很大聲,每一步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卻又偏偏,好像每一步其實都飄忽到了極點,就好像,只是聽着那步伐,就覺得那人,随時,在下一步,就要飛仙而去了一樣。

但同時,又好似,那人的步伐又是腳踏實地,應和了這天地間的節奏,和那些飛花的韻律,是一模一樣的。

高手,很強的高手。

而且,是一個古月安認識的高手。

陳小桔。

也只能是陳小桔。

古月安看着那個出現在了門口的抱着劍的男人,沒有絲毫的意外。

只有陳小桔,才能踩出那樣的步伐。

古月安曾經聽說過春風樓品評人物,說起小桔劍前後幾代主人,其中陳小桔,是被拿來和第一代小桔劍的主人作比的。

那第一代的主人,自然便是大陳開國皇帝陳胤,春風樓說太祖皇帝是龍,狂龍,是夜月青丘出狂龍,太祖執小桔,是舉輕若重,是以霸道禦天心,是王者風範。

而陳小桔,就是小桔,夕陽古道生小桔,陳小桔執小桔,是自在,是以天心禦天心,是天作之合。

所以早年間,陳小桔還有個綽號,叫谪仙人。

此刻,明月在天,月光如水,有人踏花而來,立于月色之下,恍如九天仙人降凡塵。

仙人攔路,何去何從?

“六哥哥,你要攔我?”不用再說更多的了,只是看到陳小桔如谪仙墜落,女人便已經明白了此中的含義,沒有過多的情緒,只是一字一字說。

“不是六哥哥要攔你,只是今夜宮中兇險,小妹還是留在月桂宮裏比較安全一點。”陳小桔回應,也是平靜到了極點。

話語雖然平靜,整個宮廷之中的氣氛卻已然凝滞。

花,就停在了飛舞的那個瞬間。

風也不動了。

月色仿佛在那個時刻永恒,不再變幻角度。

只因,手,已經握住了劍。

“小妹記不記得,曾經問過我,是不是已經見過神了?”陳小桔忽然說。

“記得。”女人點了點頭。

“今天,六哥哥便讓小妹,見一見神吧。”陳小桔這樣說着,握劍的手又緊了一寸。

風,徒然突破了凝滞的壁障,将陳小桔寬大的衣袍肆意地吹拂了起來,他在風中,月下,已然入神。

神,神仙的神。

一劍入神。

陳小桔如何刺來,已經無法用言語去形容。

古月安只知道,如果是當時的那個夜晚的自己,來擋這一劍的話,必敗無疑。

然而女人卻擋住了,她在風止的那一刻拔出了自己的劍,擋住了神仙。

小桔和小桐在那一刻,穿越了時空的壁障,又一次共鳴在了一起,卻已不是并肩的戰友,而是敵人。

“你閉關一年,看來效果很好,已經領悟了龍樓的鳳劍的真谛了吧?”陳小桔看着陳小桐,輕輕說。

“不是。”女人卻是搖頭,長劍陡然一震,居然發出了類似于沙場沖鋒般的鐵血之音,一劍直指陳小桔的眉心。

“鳳劍我已經全部忘記了,我現在只會我陳家的,霸劍!”

霸者,橫欄也。

女人一劍刺出,全然沒有半點女性的妩媚,全是大開大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招數。

戰陣沖鋒,有死無生。

霸者橫欄,莫能擋之。

一瞬間,女人連出了十四劍,劍劍是沒有任何回轉餘地,又完全強橫的不講道理的招數。

并且随着她不斷出劍,她身後逐漸拉扯出了一個人的影子,那是一個鐵血無敵的身影,應和着女人的每一劍,仿佛夾帶着千軍萬馬而來。

陳小桔連退了十四步,身上的寬袍已經被強霸的劍氣撕拉,但他本人卻是安然無恙,穩穩地站立在那裏,抵着女人的劍,便如同夕陽古道下的小桔樹,慵懶,疲憊,卻又,生生不息!

“後輩陳霸下,參見武威王,霸先公!”陳小桔看着女人身後的雄壯身影,恭聲道。

“若是真的尊敬,便讓路吧,六哥哥!”女人再次出劍,言語之間似乎也被身後的氣息感染,霸道無雙。

所謂,巾帼不讓須眉。

“本當如此。”陳小桔點了點頭,卻又搖頭,“可惜……”

可惜。

“先祖在上,便是霸先公當面,吾亦不能讓,畢竟……”陳小桔驀然清嘯一聲,他的劍勢驟然收回,一瞬間仿佛天地之間,月,風,花,影,都在他的劍上了。

同時,他的身後,一位帶十二旒冠的威武虛影浮現在他的身後,他在那裏一站,便是山河。

不是氣吞山河,是他就是山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我是陳家的子孫,皇家不可犯!小妹,退吧!”

退字出口,陳小桔已然出劍,一劍出,是小桔橫斜,生生不息。

又是青丘狂龍,天下莫敵。

一劍,已包含一切。

無懈可擊。

哪怕是霸者橫欄,亦要折戟。

女人被這一劍刺破了劍勢,身後的虛影消散,風花雪月撲面而來。

人生,似乎也将如花般墜落。

這就是……那一夜的結局了嗎?

這就是,真相嗎?

曾靜恒想要出手,拼命,可是,無法動彈。

他看着那一劍,近在咫尺,又去看天穹,圓月,圓月之外也許還有別的什麽東西。

李歲急,你讓我看這些,是想要告訴我,這就是命運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一切已經無法更改。

就這樣順從了命運吧。

是這樣嗎?

那麽……

這樣的命,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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