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能帶我去辦成精許可證嗎[捉蟲]
阮蒙最信賴的人是他爺爺。
阮蒙最崇拜的人也是他爺爺。
從前的阮蒙一直堅信, 自己長大了就會變成爺爺的樣子。
可是随着時間的流失,眼看兩百多年就這麽過去了, 阮蒙連他爺爺長什麽樣子都記不清了。
乍一聽到有人提起自己的爺爺, 阮蒙的意識還恍惚了一下。他靜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芽芽:“你見過我爺爺?”
芽芽搖頭:“之前長在你頭上的時候可不就是天天見嗎?”
長在你頭上……
提到這個,阮蒙忽然就想起來讓自己疑惑了兩百多年,執着了兩百多年一心想搞清楚的自己頭上長樹的秘密。
“所以, 你為什麽要長在我的頭上?”
芽芽擡頭就對上阮蒙審視的眼。自打他從芽進化成團又變成人,這還是阮蒙第一次用這麽嚴肅正式的目光看自己呢。
芽芽眨眨眼,很痛快就道:“沒什麽,只是想讓你多活兩年……”
芽芽已經記不清,自己在南山上到底住了多少年。
所謂秩序不過是強者為王。
芽芽作為南山上的最強者, 莫名就肩負起了守護四方的責任。
時間于妖怪來說沒有太大的流逝感,每天都是日複一日的生活, 芽芽越來越覺得無聊。
大多時候, 他就坐在山間,看着小妖精們嬉戲,看着風吹過山林。
記不得是哪一天了,芽芽例行巡山工作。
天陰沉沉, 很快就飄起了大雨。
芽芽遠遠瞧見有人過來,不想被看見身形, 幹脆化作原型躺在了地上。
傘落在芽芽的上面, 幫他擋住了風,遮住了雨。
“下雨了!小蘑菇,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向來都是守護者的芽芽, 還是第一次被別人“保護”。
這是芽芽第一次見到阮蒙,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白的像豆腐。
人類是再脆弱不過的生物。
孩童又是人類當中最弱小的存在。
可是偏偏就是這個看起來弱小的家夥,居然口口聲聲說什麽保護自己——
這種不自量力,真是意外的可愛呢!
“蒙蒙,你蹲在那裏幹嘛?”
“爺爺,這裏有個長眼睛的蘑菇哎!”
彼時阮蒙的爺爺不過四十九歲,正式儒雅盛年時。
他走上前,看了一眼地面,忍不住笑道:“哪裏有蘑菇?”
“就在這兒……哎?怎麽忽然不見了?明明剛才就在這裏的。”
阮蒙被爺爺一把抱起往回走,視線還是不住往後飄:“爺爺,我剛才真的就看到一只蘑菇,白白的,圓圓的,像元宵的蘑菇……”
堂堂南山王,居然被個黃口小兒認成蘑菇。
芽芽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跟着阮蒙來到了阮家。
阮蒙大院很安靜,比着南山還安靜,沒什麽人的氣息。
芽芽跟着阮蒙去了他房裏,蹲在窗臺上靜靜看着小娃子。
阮蒙才三歲,正是好玩的年紀。
爺爺出去之後,阮蒙就從床上爬了下來,從床底掏出自己的玩具就開始玩。
芽芽不知道那些木頭跟羅盤有什麽好玩的,他看着這個短小短腳的小家夥,心裏忽然就覺得沒勁——
就為了看個小孩子,一沖動就下了山。
這還真不是自己風格呢。
話雖這麽說,自打那以後,芽芽每天都會來到窗臺,蹲在上面看阮蒙玩玩具,看阮蒙念書。
某個午後,芽芽蹲在陽臺上看着阮蒙睡午覺。或許是陽光正好,或許是周遭靜谧,芽芽打了個哈欠趴在陽臺上面睡着了。
等他察覺上氣息一睜眼,就看到了托腮看着自己的阮蒙。
“小蘑菇,你是來報恩的嗎?”
報恩?
笑話。
“我哪裏有欠你恩情?”
阮蒙聞言眨眨眼,特別驚喜道:“小蘑菇你會說話哎!你是妖精嗎?”
芽芽看着阮蒙那張肉嘟嘟的臉,又開口問了一遍:“你說我欠你什麽恩情?”
“我聽說,有些妖怪心眼特別好。你幫過它們一次,它們就會來你家報恩。會給你洗衣服,做飯,還會變成你媳婦。”阮蒙仔細搜索着從前聽過的故事,一一講給芽芽聽,然後對着小手道,“我幫你打過傘是你的恩人,所以你要來報恩對不對?”
芽芽被阮蒙的歪理整的有些無語,開始他沒有反駁,只是順着阮蒙的話問道:“那你有什麽需要我來做的嗎?”
阮蒙搖頭,試着伸手去戳了戳芽芽的肚子:“我什麽也不要啦。如果可以的話,小蘑菇你能每天像這樣來跟我說說話嗎?我一個人實在是太無聊啦……”
芽芽并沒有跟阮蒙承諾過什麽。
可是自此以後,他還真的每天都去阮蒙的房間走一遭。
大多時候,都是阮蒙在說芽芽在聽。
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阮蒙每天絮絮叨叨說的事情其實基本都相同。芽芽作為一個合格的聽衆,除了打打哈欠,就是趴在陽臺上睡覺。
本以為日子就能這麽簡單過下去,可是終究還是出了問題。
阮蒙三歲生日的時候,芽芽一去看見的就是倒在地上苦苦掙紮的阮蒙。
芽芽看了一眼阮蒙的眼睛,眼白已經完全消失變成了純黑色——
這是有人取了阮蒙的陽壽,想把他練成鬼啊。
“我會保護你的,……”
“小蘑菇你是來報恩的嗎……”
“我一個人實在是太寂寞了……”
芽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決斷不過一瞬間——
他拽回了阮蒙的三魂七魄,吃到了自己肚子裏。然後就把自己種在了阮蒙的身體裏,開始了漫長的養魂共生路……
阮蒙出事是有人早有預謀,可是芽芽幫忙不是。
事實上,在進入阮蒙身體的第一刻。芽芽就後悔了——
這個人類小孩弱爆了,照這個成長速度,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恢複自由身呢。
都說沖動是魔鬼,這話一點都不假。
阮蒙不喜歡自己頭上的芽,芽芽也不喜歡當阮蒙的角。
特別是每次在阮蒙嫌棄自己的時候,芽芽直接郁悶到想吐血。
他不只一次次出現在阮蒙夢裏,每次都還是以自己高大威猛的人類形象現身。
可是讓芽芽失望的是,阮蒙根本不記得自己夢,也不記得他現在的樣子。
甚至有一天,阮蒙因為頭上長樹被嘲怪物,回來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拿起剪刀把自己的芽給剪斷了。
那個時候,芽芽真的是想跟阮蒙拼了的心都有了。
可是如今的他們已經綁到了一起,想分開哪有那麽容易。
已經離不開阮蒙身體的芽芽郁悶至極,最後想了一個辦法。原本只有一個芽的他在阮蒙剪斷自己之後便長出兩個芽。
存了鬥氣之心的芽芽想好了,你剪一次我長倆,剪兩次我長四個,就不信治不了你。
果然阮蒙因此沒有再動手,頂着兩個樹苗,一過就過了200多年……
芽芽說到這裏,忍不住去看阮蒙:“我當初真沒想過,咱倆能過這麽久。”
對于三歲以前的事情,阮蒙沒有記憶。
可是不管是剪樹苗,還是當初夢裏出現的影子,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
阮蒙看着芽芽,一時有些感慨萬千。
想到芽芽說的某些話,阮蒙忽然變了臉:“你說當初有人想把我做成傀儡?”
芽芽攤手:“具體要做什麽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去的時候,你已經死得不能再死啦……”
這就解釋了為什麽生死簿上的名單本來有自己,結果最後又沒有自己的原因了。
阮蒙陷入了沉思,又實在想不到有誰會那麽恨自己——恨到要對一個三歲孩子下手。
“不管怎樣,總之還是要謝謝你。”
如果沒有芽芽,那麽現在的自己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如果是死還好,如果是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罪惡感,那才叫一個折磨。
阮蒙這麽一客氣,芽芽反而很不好意思:“就是舉手之勞啦,不用太往心裏去。”
對于芽芽堅持要叫自己蒙蒙的行為,阮夢糾正無果,幹脆就由他去了。
有了阮蒙先前做的計劃,昆侖山經濟發展的越來越快。
大批游客慕名而來,為的不過是滑滑雪,看一看傳說中的人參果樹以及正在開發的昆侖山護膚産品流水線。
昆山又重新建起來蔬菜大棚,這次負責種植的就變成了游客。有可能交了錢就可以去大棚種植自己喜歡的蔬菜,等到蔬菜長好後又可以做成農家宴來吃。
沉寂多年的昆侖山,終究是熱鬧了起來。芽芽吃到人參果,阮蒙一行人就算是不虛此行。
臨走的時候,山鬼跟應聲蟲都出來送。
大家都說有緣再相見,人參果蹲在九尾狐頭上,對着阮蒙就道:“先生,我聽說你們承接定制服務對嗎?”
阮蒙點頭:“是的。”
“實在是太好了!”人參果長舒一口氣,繼而說道,“我想定制一個陪行服務,就是你們能帶我去辦成精許可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