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送你離開
老郭的家是标準的四合院建築。
因為常年不住人, 磚瓦都已經被風化的變了色。
牆面斑駁,瓦礫窸窣。
院子是個二進制的小院, 天井裏面種着棗樹種着槐樹還有山楂樹。
棗子脆生生, 山楂還泛青,給這個寂靜的小院帶了了一絲絲生機。
阮蒙同芽芽并排走着,兩人一路來到正堂。
門是上好的雕花木門, 也是因為長期沒人住也沒有人維護,門上的漆掉了個七七八八看着也不結實。
老房子常年不住人,可能就會住進去一些別的東西。
你當你是房子的主人,那些東西也是。
這個時候要是強行進去,就可能激起對方的防備心理進而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阮蒙站在門外, 按着規矩敲了三下門,嘴裏說道:“打擾了。”
裏面沒人應聲, 芽芽跟阮蒙相視一眼, 伸手推開了正門。
裏面家具很舊,基本沒剩太多東西。看的出來這家人搬家的時候應該就沒想過再回來。
牆上貼着的風景壁畫早就已經風幹掉色,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唯獨有幾張人像還被封在相框裏,隐約還是能看出來樣子。
阮蒙在大堂轉了一圈沒有收獲, 掀了簾子又去到了內堂。
房間布置都是最傳統的布置,最東間的火炕上面還擺着一張長桌, 像是什麽人剛用過的樣子。
阮蒙跟芽芽把整個裏間都轉變了, 也沒看到那個東西的影子。
芽芽忍不住道:“總不會是聽說你要來連夜搬走了吧?”
阮蒙搖頭,知道芽芽這是說笑并不往心理去。
要解決問題的前提是要先找到問題。
可是現在擺在阮蒙他們面前最大的問題就是還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誰。
這就比較麻煩了。
就在阮蒙準備用術法去找尋那個家夥時,芽芽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我看外面的樹都有些年歲了, 不如我出去問問它們那裏有沒有線索?”
阮蒙詫異看了芽芽一眼:“它們還沒成精……”
“對于我來說成不成精都要不是問題,只是是植物我就可以試着交流一下的。”芽芽彎眼笑笑,大步走了出去。
仿佛感受到了芽芽的氣息,明明現在還沒鳳,樹木們卻賣力的扭動着自己的腰肢像是再跟芽芽打招呼。
芽芽勾唇笑笑,算是給了大家一個回應而後才問道:“你們知道這裏面住的外來客在哪裏嗎?”
棗樹飒飒,山楂樹簌簌,所有的枝桠都指向了另一邊的槐樹。
周圍都是豎直晃動的聲音,唯獨槐樹安靜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細看之下就能看到,槐樹的枝桠統統打了彎指着自己的樹冠裏,告訴芽芽他要找的東西就在裏面。
芽芽對着阮蒙呶呶嘴,兩人擡腳走到了槐樹下。
擡頭,就見上面坐着一個人,優哉游哉抽着旱煙望着天。
芽芽擡手輕擊樹幹,槐樹立刻抖抖樹杈。
那人失了平衡,揮動着手臂掉到了地上卻沒發出一點聲響。
“哎呦!”那人回過神第一反應就是把自己的煙杆撿起來,揉着屁股站起來,回頭望了一眼這兩個不速之客,開口就問道,“你們是誰?”
芽芽一聽就愣了下,這人說的根本不是華語。
阮蒙倒是聽得懂,淡然回了兩句:“我們是這家主人請來專門送你回到該去的地方的。”
“回去?”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裏面空無一物,嘴唇動動,“我該回哪裏去?”
原來是個眼盲的洋鬼。
其實這個鬼看起來怨氣并不重,只是有點迷糊。
年歲是有的,所以道行不如他的人自然是驅除不了他。
而術業有專攻,華國的大師們主要業務還是面向華國的鬼怪。對付起洋鬼還真是專業不對口,語言不通自然也沒法溝通了。
阮蒙看着面前這個年輕的洋鬼,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裝扮。
單看衣着不難判斷,這個洋鬼應該是前朝時期來到華國生存的外國人。
至于職業,看那外袍也知道是傳教士無疑。
他有着一雙湛藍色的眼睛,一頭金黃色的頭發被簡單紮在了腦後。他的身材高挑脊背挺直,看得出是受過高等禮節教育的。
這種從骨子裏都透漏着紳士氣息的傳教士,想來在從前的時候社會地位應該不低。
阮蒙看着這個拿着長煙槍抽着華國旱煙的洋鬼,對他點頭然後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洋鬼抽了一口旱煙,英俊的臉龐上面帶着疑惑,“我不記得我是誰了!所以我到底是誰?”
得,不僅是個眼盲的洋鬼,還是個失憶的洋鬼。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阮蒙本來要做的就是送洋鬼離開這座四合院,他想了想開口問道洋鬼:“如果我可以試着幫你找回記憶,你願意跟我離開這裏嗎?”
“願意的。”不過晃神的功夫,洋鬼已經痛快點了頭,“那就勞煩您了。”
老郭在四合院外走來走去,不時将耳朵趴在門上想聽裏面的動靜。
那兩個年輕人進去也有些時候了,到現在也沒出來,不知道人怎麽樣了。
就在老郭糾結着要不要進去看看的時候,門從裏面打了開來。
“先生,怎麽樣了?沒出什麽事情吧?”老郭開口就問。
阮蒙搖搖頭,對着老郭溫聲笑道:“一切順利,并不是成心作惡的東西。我已經将他帶了出來,這個院子你放心賣就好。”
“啊啊啊……”老郭聞言有些傻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後只是一直在說,“謝謝,謝謝啊!對了,尾款我怎麽給您呢?”
芽芽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老郭,指着上面的店鋪名字就道:“去淘寶搜索我們店然後下單就可以了。哦哦,對了,記得給五分好評哦親……”
老郭站在自己四合院外,目送阮蒙跟芽芽離開,回頭看着自己家的老宅——
夜晚風涼,樹丫被風吹動,簌簌作響……
白虎看着這個坐在自家沙發目不斜視的洋鬼,忍不住開口問道阮蒙:“這個也是要拿出來賣的嗎?”
洋鬼側着耳朵,好奇聽着這邊的聲音。
阮蒙搖頭:“這個不是,算是客戶之一吧。八爪你去準備一下手術,咱們等會就開始。”
洋鬼對于自己要接受外科手術的事情并不排斥,只是想到自己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好像沒有可以支付給您的報酬……”
“這個你就不必再多想了,剛好我最近在搞一個記憶課題的研究項目。本來也是要招募志願者的,我們現在就算互利互惠,所以你真的不必想其它。”
“那麽就多謝先生了。”洋鬼說話的時候手裏還是握着那杆煙槍,像是捧着什麽寶貝一樣。
煙槍裏面早就已經沒有煙絲了,洋鬼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是不是還會抽上一口。
手術室很快就收拾了出來,洋鬼躺在手術臺上,湛藍色的眼睛徑直看着天花板,手裏依舊握着煙槍。
芽芽在一邊幫着洋鬼做了麻醉,阮蒙拿着朱砂筆跟電鋸站在洋鬼的腦袋邊,動手切割着洋鬼的腦殼。
大腦皮層擁有很多專區,有的負責運動,有的負責語言,還有一個地方就是專門負責記憶的。
阮蒙看着那塊蒙上灰塵的記憶專區,伸手對着八爪魚道:“給我準備清洗器材。”
這清洗大腦自然不能用普通的清洗液。
八爪魚從書架上翻了書,問道阮蒙:“毛中特行嗎?”
“試試吧。”阮蒙看着躺在手術室上的洋鬼又補充道,“再拿點英文原版馬克思主義,我怕他看不懂中文。”
“好的。”
阮蒙拿着水龍頭幫着洋鬼清洗着大腦皮層,等到記憶區變幹淨之後又小心幫着縫合了腦殼。
芽芽看着洋鬼緊閉的雙眼輕輕開了口:“他眼睛治不好嗎?”
阮蒙搖頭:“是心病……”
洋鬼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他遠離家鄉,來到了另一個的國度。
可是即便是相隔萬裏,洋鬼對于這個文明古國卻并不陌生。
洋鬼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這個有着古老歷史的國家是多麽富饒多麽奢華。
他們尊重向往這個國家,卻又貪心的想要占有這個國家……
戰争發生後,這個執政者內部腐朽的國家根本不堪一擊。
他們情願貢獻自己的土地、金錢以及各種權利來換取片刻的安寧。
洋鬼一直堅信自己的是來傳教的。
他要傳遞的是愛與信任,可是某天,一個拿着煙槍的上了年紀的華國人卻指着洋鬼的鼻子說他們是賊,是強盜。
洋鬼想說自己播撒的是,可是老者只是淬了一口:“呸,一群壞東西。”
自打那以後,洋鬼基本每天都會去一次那個胡同,想要跟民衆證明,他們帶來的是希望與愛。
可是某天,洋鬼再去,看到的就是着火的房子以及滿地的屍體。
有華國人不甘心,舉起刀棍反抗。
可是冷兵器永遠不是熱兵器的對手,死傷的人越來越多。
洋鬼想說不該是這樣的,可是沒等他說就有人拿刀砍在他的身上……
洋鬼摸索着自己手裏的煙槍,嘆口氣問道:“華國現在還有戰火嗎?”
阮蒙搖頭:“風和雨順,天下太平。”
洋鬼又問:“華國人民信仰希望與愛了吧。”
阮蒙笑笑:“一直相信,從古至今。但是跟侵略者的愛,沒有絲毫關系。”
洋鬼手下頓了頓,自嘲笑笑:“我早該知道的……”
阮蒙卻沒想要跟他在這方面多說什麽,只是開口問道:“你現在眼睛看不到,有沒有考慮過用導盲設備呢?”
洋鬼疑惑:“什麽導盲設備?”
阮蒙耐心解釋道:“就是可以幫你看路指揮你走路的,比如說耳中導航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