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無關能力
“關你什麽事?”
蘇野推開他,“麻煩下次來的時候,帶齊你的證據,席總。”
他眉眼中真切的冰冷刺痛人心,冷得席妄不能适應。
但無論他有沒有适應,蘇野都已經撇下他,毫不留情地轉頭進了病房。
蘇父躺在床上,把頭扭過來點,“小野,是誰在外面?”
蘇野拿着水杯在床邊坐下,“陌生人問路。”
病房外的席妄手一點點收緊,手臂上的青筋突出得令人心驚,黑沉的眸子裏冷得滴水。
他走出醫院,對司機吩咐,“去警局。”
警局上下忙碌,來往警員時不時瞥眼坐在會客室的男人。
刑警隊長放杯水在席妄的面前,“席總,您親自過來也沒用的。”
席妄面容冷峻,“你們要的資料和交易記錄我全都提交,還有什麽需要你們盡管提,只要能把事情查清楚。”
刑警隊長嘆口氣,“不是這個問題。”
席妄:“有話直說。”
“按照正常來講,這個案件到不了刑事犯罪,最多算次工地意外,”
刑警隊長笑笑,“但由于您的緣故,我們才出這麽多警力去調查。”
“造成腳架不穩的這名建築工人,我們已經把人扣在局裏,但他咬定是意外,法院最多能判個過失致人重傷,積極賠償後緩刑的可能性很大。”
刑警隊長嘆道,“判不重的。”
“您讓重點查的肖家,确實和雇傭這名工人有過銀行轉賬記錄,”
拿出賬單,“但都是用公司名義進行,并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這件事是肖家指使的。”
所以,
即使肖家有不對勁,從關鍵證據缺失的角度來講,并不能立罪。
席妄沉默了會兒,他擡起頭,“能見見那工人嗎?”
刑警隊長愣了下,顯然沒想到他居然會提這個要求,“可以,我得去要個書面批準。”
他說完走出去。
席妄拿起手機,“幫我準備些東西,現在就送到市刑警局。”
坐在審訊室的單獨關押的工人忐忑不安。
無論是誰來,他都按照肖總的吩咐,咬定是場意外。
連番的審問已經讓他精疲力盡,直至門開後,走進來個明顯不是警察的男人。
渾身上下透漏矜貴的氣質。
工人在心底咒罵一聲。
就是這種有錢人,不用付出任何的艱難就能坐在辦公室享樂享福,而他們拼死拼活的工作,卻只能遭人白眼。
席妄在他面前坐下,“肖家給你多少錢?”
這名膚色黝黑的工人眼神閃爍,“你亂講什麽?”
心裏的陣腳慌亂,他怎麽會知道……
“是不是亂講,你自己清楚。”
席妄甩過去一張照片,“看看吧。”
工人用手掀起照片,怨恨疲憊的眼神瞬間亮起來,然後閃過憂傷。
雖然他盡力掩飾,但還是被席妄捕捉到。
“這是你的女兒吧,在今年查出白血病,肖家許諾給你大筆的錢用來治療。”
這冰錐的話刺進他的心裏,“你在亂講什麽?你不是警察,你憑什麽在這裏,警察呢?!”
席妄冰冷又滲人的盯着眼前的人,“知道那家醫院是誰開的嗎?”
這句話像把暗處的劍,一刀捅進他的心裏,工人顫抖着,“你,你想做什麽?”
席妄冷笑,“這全要取決于你的表現。”
工人頓覺眼前一黑,沒想到惹上個更加可怖的大佬,他認命地低下頭,“我說,我全說,只要別停我女兒的治療,我什麽都說。”
席妄站起來,一言不發走出去。
工人焦慮地扣着手指,視線落在照片裏笑容燦爛的小女孩。
他知道一切都要看他的表現。
做完筆錄的刑警隊長從審訊室出來,“全交代了,我這就派人把那個姓肖的逮過來。”
他喜氣洋洋地望向對面,“席總,還是你厲害啊。”
席妄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輕松,眼眸裏全是冷肅,看得人心驚。
“要快。”
肖家在團團圓圓吃飯。
肖成端起酒杯跟肖父碰了下,“爸,還是你厲害,這招借刀殺人用的漂亮。”
肖父喝了口酒,“姜,還是老的辣。”
這時響起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肖父不耐煩地啧了聲。
肖成很殷勤地起來,“我去開。”
一窩蜂的男人沖進來,把肖父按在桌子上,在家裏的傭人和肖成全部吓傻。
“你們幹什麽?!這是我家!你們是什麽人!”
一人亮出證件,“警察,有人舉報你教唆犯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什麽!不可能,你們肯定是哪裏搞錯了,我……”
警察打斷他,“解釋的話到警局再說吧。”接着聽見手铐咔嚓地脆響,“帶走。”
肖父被帶走後,肖成愣在原地,“媽,現在怎麽辦?”
席蕊同樣也沒緩過來,顫着手指,“沒事的,我這就打電話給張律師。”
“對,一定沒事的!”
第二天一大早,醫院這邊就有警察去錄口供。
蘇野看到病房裏的警察時,微愣。
“事情的經過我們已經了解,你放心,法律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的。”
蘇義山雖然還不能下床,但說話已經沒問題。
“這對席總沒影響吧?是我主動邀請席總上去視察的,掉下來的時候他想拉我,沒拉住。”
警察笑,“您放心,這個沒影響的,說來這次調查能這麽順利,都是席總一直堅持地提供證據,昨天還在警局待了一天沒走。”
警察出來的時候,拍拍蘇野的肩膀,“令公子長得很俊氣,還這麽孝順。”
蘇野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不知該怎麽做。
這種像是被人生生抽了兩巴掌的感覺,愧疚填滿內心。
“我送送你們吧。”
警察哈哈一笑,“太客氣了。”
蘇野在路上一直醞釀,最後問,“到底是誰做的。”
警察沒有隐瞞,“基本确定是肖家。”
蘇野眉頭皺緊。
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害蘇家,明明他們已經再三退讓了。
究竟還能有什麽不滿,要這麽下狠手?
警察随意道:“說來肖家和席先生也算是親戚,這件事也算‘大義滅親’。”
從送完人回來,蘇野就一直悶着不說話,中午的飯也沒吃兩口。
和虞賀通電話的時候,“怎麽了。”
蘇野:“沒什麽,測試卷有道題寫錯了。”
虞賀的聲音隔着聽筒穩穩傳過來,帶股力量,“嗯,改過來就好。”
蘇野凝視面前全對的卷子良久,“這道題恐怕沒這麽好改。”
虞賀:“那就等着,我到時和你一起改。”
他低低的笑了聲,“不用,都是我自己做的,我自己負責。”
挂完電話,蘇野深吸了口氣,點開微信發消息。
蘇野:有空嗎,我想當面給你道歉。
席妄:有。
蘇野:你在哪?我過去找你。
席妄:[位置]
蘇野:好。
蘇野放好手機,收拾好自己的卷子等,“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蘇母點頭,“嗯,這邊有我就行。”
位置是席氏大廈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蘇野到的時候,店裏只有席妄坐在靠窗的位置,剪影清冷又高貴。
蘇野硬着頭皮走過去。
席妄感受到腳步聲轉過來,“來了。”
“嗯。”
蘇野在對面坐下來,正要開口就聽見對面的聲音,“草莓奶油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漂亮精致的小塊蛋糕上面點綴着紅紅的草莓,可口誘人。
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的蘇野:“……”
不,他不是過來吃東西的。
他堅定地擡起頭,“席總,我是過來道歉的。”
席妄沒吭聲,用手撐着下巴。
蘇野只好接着往下說,“誤會你,對你動作不尊重,你還不計前嫌的幫我查真相。”
凳子挪動的聲音,蘇野站起來深深鞠一躬,“這裏鄭重向您道歉,對不起。”
“我沒怪過你。”席妄用眼神示意他,“坐,吃點東西。”
“好。”
蘇野坐下來,心不在焉地吃了口。
雖然店裏放着舒緩合适的輕音樂,但他依舊不自在,借口道:“時間有點晚了,我要回去了。”
說完便站起來。
“等等,”
席妄扣住他的手腕,“誤會解開,我們回到以前吧。”
蘇野:“抱歉,做不到。”
席妄:“為什麽?”
蘇野:“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句早有預感的話,從少年嘴裏說出來,果然比想象中更加痛。
席妄:“他根本沒能力保護你。”
“愛,無關能力。”
蘇野抽回自己的手,“我喜歡他,這就夠了。”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廳,席妄的全世界也一同失去顏色。
席妄坐在位置上,身上沉凝厚重的氣壓。
他伸手,把糖一勺又一勺加進咖啡裏,最後昂頭喝下,舌尖觸到甜的發膩的味道。
怎麽辦……
心髒,依舊無比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