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追我的愛人
在火鍋店裏的,一群人,空着兩個位置,桌上的菜瞬間就不香了。
“到底出什麽事,都這麽跑出去??”
在等待良久之後,門口渾身是汗的男生走進來,拿起桌上的啤酒就是猛灌。
申建上去搶他的酒瓶,“你發什麽瘋。”
“別管我,”他握住酒瓶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如果我沒聽見那通電話多好。”
“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申建掰過他的肩膀,“蘇野呢?”
被壓制住的慌張無助,一切的情緒全部化作沉默,虞賀愣愣地站起來。
他本來想高考後一起去畢業旅行,去哪都可以,他也不在乎,他只關心是和誰一起去,然後再一起上大學,一起……
一起個屁。
他們分手了。
就在剛才。
“他電話講得還不夠明白嗎?和你在一起就是玩玩。你對他來講,根本可有可無。”
許斓站起來,冷臉看沮喪頹唐的男生,“如果他真的喜歡你,又怎麽會這麽簡單就放棄?”
他的話字字錐心,講出最現實的一面。
虞賀低喝,“那又怎樣?”
他甘願。
就算是被騙着,就算是玩玩他也甘願。
許斓煩躁地把頭發往後捋,在他眼裏高傲不可一世的虞大少爺,轉頭就變成別人的舔狗,貴公子人設在這算個屁,“你牛逼,那你在這頹什麽,你去把人追回來啊!”
“我知道怎麽做,用不着你來指導。”
虞賀推開許斓,果決地快步走出店門。
“嗤。”
許斓翻了個白眼,這樣還差不多,他喜歡的從來不是畏縮糾結的虞賀。
李越看得目瞪口呆,“那個,能不能解釋下是個什麽情況?”
許斓懶得說,“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李越:???
醫院裏,虞賀氣喘籲籲地跑進病房,呼吸都沒打順就問,“小野在嗎?”
二老交還了個眼神,從床頭櫃裏拿出袋子,“你自己看吧。”
虞賀接過,袋子裏是什麽。
他情人節送的口紅,他們在娃娃屋夾的恐龍玩偶,沒來得及補的大吉大利的紅包,和十萬塊錢的銀行卡。
他最後拿出來的是份保送協議。
協議的最後面,乙方是蘇野的親筆簽名,甲方是席氏。
一張紙夾在中間。
“各自安好,前程似錦。”
各自安好個屁,前程似錦個屁。
虞賀看到最後,雙眼赤紅,“這些,都是他提前準備好的?”
二老點頭。
協議的日期在高考前,也就是說在高考前,蘇野一邊跟自己勵志努力,一邊計劃着離開自己,去上這個什麽破學校。
在他心裏的自己究竟算什麽,擦完随時想丢就丢的紙巾嗎?
瞬間湧上的情緒,讓他惡心得不行。
心裏好難過好難過,但他還是放不下手的喜歡他。
敢做他虞賀男朋友的,就得做一輩子!
“各自安好,前程似錦?你想得美。”
落寞的霞光打在男生故作堅強離去的背影上,餘光中的影子落寞寂寥。
門打開,沈透興高采烈地端着勺,“臭小子你今晚有福了,你沈總親自下廚……”
“沒胃口。”
男生像具行屍走肉地飄過客廳,色彩灰暗如風中殘年的老人垂垂老矣。
樓上開門關門兩聲後,再沒了動靜。
今天出門還在鏡子前磨叽半小時換衣服,笑得刺眼的臭小子,晚上回來就一副‘人間不值得,老子不活了’既視感,太令人好奇了。
沈透解開圍裙,輕手輕腳上樓偷看,不,看兒子只能叫光明正大地看。
透過門縫,書桌前的男生輕輕把恐龍拿出來,擺在兔子的旁邊。
兩個玩偶緊緊挨在一起。
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沈透沒看見正臉,也知道會是種她從來沒見過的溫柔目光。
男生擡手往臉上擦了下,低頭在抽屜裏拿出身份證,錢包,打開衣櫃往背包裏塞進兩套衣服,轉身朝外走。
正好和沈透撞個面對面。
沈透掃過他的包,心裏慌張,“你要去哪?”
“您要攔着嗎?”
男生漆黑的眸中濃重的偏執,她知道是攔不住的,“先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麽。”
“追人,追我的愛人。”
這臭小子才多大就愛人……直到沈透從他的臉上看到非做不可的信念,全世界反對我也要去做的倔勁。
沈透敗了,“你等下。”
她下到一樓,從衣杆上的包包拿出卡,“我做公司的時候,所有人都跟我說沒可能,別折騰了,乖乖作虞太太多好。但我不信,最後我成功了。
所以,我不會去阻攔你做什麽。你想做,就給我卯足了勁去做。”
訂去m國的機票,在起飛前。
虞賀看着自己手機的屏保,照片裏的少年皮膚白皙閉眼睡覺的樣子很乖。
只是後悔沒有拍一張正面的照片,不過沒關系,很快就能見到了。
嘴裏說着沒關系的臭小子,拿着手機靜靜從亮屏等到滅屏,再按亮,看了好多好多遍。
連飛帶轉20h,虞賀沒阖過眼。
他沒有托運行李,下了飛機直奔h大。
h大算b區的地标建築,位置很好找。
虞賀關上車門,跨進校區後腳步微頓。
他看到旁邊在親熱的情侶。
——或許他的娃娃臉,也在和別的Alpha說笑甜言蜜語。
他跟着加快腳步,身形在建築風格截然不同的校園裏穿行,陽光落下時他額角沾染着晶瑩的汗珠。
眼神是堅定的。
學生處的m國人叽裏呱啦講一通,虞賀突然很慶幸高考完沒把學的鳥語忘掉。
虞賀叽裏呱啦跟人講回去。
歪果仁表示:“沒有,這邊确實是有席氏的合作,但沒學生來辦入學手續。”
還沒來?
那他就蹲點在這,守株待兔。
虞賀到隔壁酒店開了個房間,每天過來看一看問一問,連着一個星期,那m國人剛看到虞賀就擺手,“沒有!”
用的是标準的z國話。
虞賀:……
一中兩大名人同時消失,校園網裏少不了各種分析貼。
從家世成績到性格愛好分析得頭頭是道,最熱帖子裏:[盲猜是yh甩的蘇神,畢竟校霸三分鐘熱度,家世又好得和我們這些普通人格格不入,談個戀愛不過是一時興起。]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黑暗裏一只纖細冷白的手拉開窗簾,歘地光線全部鋪滿這個房間,蘇野擡手擋住過分耀眼的光。
夏季的蟬,窗外聒噪的響。
他睫毛跟着顫了兩下,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去洗漱。
洗漱完後坐在沙發上,電視裏還是那些暑期檔經典劇,他百無聊賴打開手機。
已經一個星期了。
不知道那臭弟弟放棄了沒有。
從分手和高考結束後,一天拉得好長好長,似乎不止二十四個小時,永遠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
心裏沒底,空落落的。
他一定能夠習慣的,只是還沒到時間而已。
蘇野點開消消樂來打發時間,關卡是上次虞賀在他睡着的過的,現在換成自己玩,死了一遍又一遍。
他煩躁地關上手機。
呆呆地坐在電視機前,喧鬧浮誇的電視背景音,他拿起遙控器按滅電視屏幕。
空間裏的安靜和孤獨在無邊蔓延。
看着鏡子裏遮住眼睛的頭發,蘇野擡手脫衣服,換了件普通的白襯,穿了雙翻出不知道扔到哪裏的鑰匙。
嗯,只是去剪個頭發而已。
街口就有理發店,蘇野目不斜視地路過,明明知道這樣是錯的,他還是忍不住。
坐上去一中的公交車。
街景是他熟悉的風景,越來越熟悉,廣播清亮的女聲:h市第一中學到了,請乘客有序下車。
蘇野跟着人群下車,學校附近的美食街還是一如往常,堆滿沒開始放假的學弟學妹。
他不知不覺走到一中校門口,發現自己不僅沒有穿校服,也沒有校卡,根本進不了門。
算了,本來就不該來的。
門口保安亭的大叔認出他,叫住渾身失意的少年,“高三的畢業生吧?”
蘇野轉過來,用力點點頭。
“沒事進來吧,好多畢業生這幾天又忍不住回來了,”保安叔叔給他開門,在他臉上掃過眼,“我就說看你眼熟,那天晚上你生病等家長來接,在你旁邊的男生沒和你一起來?”
蘇野勉強一笑,“嗯,他有事。”
進校園後,這段時間被他強壓下去的情感,更加劇烈的湧上來。
似乎……他的青春時光裏,除了一張張的卷子,只剩下一個笑容陽光,會打架子鼓的男生。
路過人行道,路過行政樓,路過教學樓,路過塑料跑道,路過籃球場,路過大禮堂……
最後,路過他的整段人生。
蘇野靠在觀衆席的欄杆上,昂頭是潔淨的藍天白雲。
就這樣挺好的。
成為他人生中一道短暫的風景,至此之後,再不聯系。
“又在傷心什麽?”
蘇野警惕地轉過頭,對上一個頭戴鴨舌帽和的男生,黑色口罩外露出一雙有些疲憊的眼睛。
“段哥?你怎麽會在這。”
段疏桐低低笑了笑,在身後的觀衆席坐下,“很久沒見,原來小野還能這麽快記得我。”
蘇野在他旁邊坐下,“你不是簽約公司,去當藝人了嗎?”
“嗯,但是我後悔了。”段疏桐輕輕嘆了口氣,“套着公司給的人設,做不喜歡的事,無論在外人面前有多光鮮亮麗,只會感覺到不快樂。”
蘇野陷入沉默,他在幫虞恪忠把虞賀送進他不喜歡的位置。
未來手握實權,被無數人羨慕的位置。
那也會不快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