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神草
靜谧的房間內,安柏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表情嚴肅地看着齊光。
“你到底想說什麽?”安柏終于失去了耐心,敗在了齊光的眼神之下。
自從他一覺醒來,齊光便一直以這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有什麽難以啓齒的事情。
“安柏。”齊光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道:“你,跟着懷瑾師兄和陸離他們回玉虛門好不好?”
“那你呢?”安柏盯着齊光,不肯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那個,我的長劍不是毀了嗎?”齊光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一種心虛的感覺,“所以我找到适合的法寶之後就會回玉虛門的。”
前世他的天魄劍便是在外出歷練的時候偶然得到的,這一世他提前去将它取來,應該也沒有什麽大礙。
“你要丢下我?”安柏皺起了眉頭,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齊光。
“不是。”被安柏用控訴的表情一看,齊光原本準備好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這一趟兇險莫測,你回玉虛門才是最安全的。”
“那你就是嫌棄我拖後腿?”安柏的嘴巴都要癟下去了,讓人毫不懷疑下一刻他就能哭出聲來。
“怎麽會呢?”齊光一見安柏的表情,立馬就急了了,坐上床拍拍安柏,“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而已。”
“那以前怎麽不會呢?”明明當毛團的時候他還可以趴在齊光肩上,跟着他走南闖北。
“以前不是有靈獸袋嘛。”齊光的聲音越來越小。
“這個簡單啊,現在也可以啊。”一聽這個,安柏臉上立馬露出了一個放心的笑容。
一陣白光閃過,原本坐在床上的安柏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身紅色的衣衫在床上。而衣衫中間有一小團供起,此刻正努力地挪動着。
安柏沒想到自己一念之間變成毛團,竟然被困在一件衣服裏找不到出口了。兩眼蒙黑,安柏在衣服裏努力地挪動,卻把自己越裹越緊。
“噗……”看到衣服裏不停滾動的一團,齊光不由自主笑出了聲。
“有沒有被悶到?”上手将安柏從衣服裏解救出來,齊光溫聲問道。
“汪叽,汪叽……”
安柏興奮地在齊光的手心裏大叫,圓滾滾的眼睛一動不動盯着齊光。
“好了好了,不跟着師兄回玉虛門了好不好?”被安柏這麽一鬧,齊光原本的思慮也被抛之腦後了。想想他照顧了這麽久的毛團要交到其他人手上,他還不放心呢。
“汪叽,汪叽……”一激動,安柏又暴露了動物的本能,低頭舔了舔齊光的掌心。
再見安柏小毛團的形象,齊光喜從心來,忍不住摸摸毛團柔順的毛發,點了點他嬌小的鼻子。
“哼哼。”動物做久了,安柏竟然懷念這種感覺,于是幹脆在齊光的手心裏攤開了肚皮,享受着順毛的舒服。
感覺自己成為小孩子之後,似乎情緒越來越小孩子化了。舒服得快要睡着的安柏迷迷糊糊地想到,他總覺得自己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己應該是穩重懂事,不讓人操心的才對。
想不出所以然,安柏短小的爪子抱住了齊光的手,不管如何,他都不想離開齊光。
等到衆人啓程離開離恨天之時,齊光牽着安柏的小手,獨自走向了與衆人不同的方向。
沿着淮河一路西行,前世齊光便是在淮河下游附近偶得天魄劍。
淮河兩岸是連綿不絕的山峰,山峰與山峰之間,是深不見底的峽谷。
茂林的樹林裏,陣陣微風吹過,帶來沙沙的響聲,與夜間的蟲鳴交織成曲。
茂密的雜草堆邊,一大一小的身影正以一模一樣的姿勢打坐。
而原本學着齊光閉着眼睛的安柏卻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珠轉了一圈,十分搞怪。
只見他張開右手,眼睛盯着自己的右手一動不動。不一會兒似乎有陣陣霧氣萦繞在他的指間,像是頑皮的小孩親吻着他的手指。
安柏全神貫注地調控着手上的靈氣,凝聚,擴散開去,玩得不亦樂乎。自從點亮了控制靈氣的能力之後,安柏便有意地加強自己對靈氣控制的熟練程度。雖然他似乎不能像其他人那樣吸收靈力以為自用,但也算是另辟蹊徑了。
而齊光一睜開眼睛,便看見了安柏一臉嚴肅地控制着手中的靈氣。
“累了嗎?要休息一會嗎?”
一見齊光醒過來,安柏手指一揚,原本凝聚的靈氣便散開去,消散在這半空中。往齊光的方向挪了挪,安柏撐着下巴,看向齊光。
“我們為什麽要等明天再去尋劍?”安柏好奇地問。這個世道不是應該講究先下手為強嗎?
“因為天魄劍所在的山洞裏有一群天煞蝙蝠,晝伏夜出,所以白天撞上它們的機率比較低。”前世誤闖蝙蝠洞,齊光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出來的。
“哦。”安柏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吸血蝙蝠聽起來确實讓人不喜。
望着這冥冥夜色,安柏的心裏突然有無數感慨油然而生。“你說修煉的至高之境到底是什麽呢?”
聞言齊光一愣,飛升仙界幾乎可以說是每個修士的夢想,只是飛升仙界之後呢?
據說千年前戰天尊者原本有希望成為飛升神域的第一人,只是後來天下大亂,六界大戰,戰天尊者在大戰中身負重傷,下落不明,此後便再無人能達到此等境界。
如今所說六界,皆指人、魔、鬼、妖、仙、冥六界,神域到底存不存在還是個疑問。
“成神之後是不是可以撕裂時空,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呢?”安柏低低的聲音在這無邊的夜色響起,似乎帶着無限的落寞。
“應該吧。”齊光不确定地說。
“齊光。”安柏突然将自己的小手覆蓋在齊光的膝蓋之上,目光灼灼地望着齊光。“等你成神了,就帶我去一個地方吧。”
安柏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原來不是不想,只是不敢想。
“好。”齊光心中有無數的話,最後張開口卻只有一個字。他不想見到安柏臉上任何失望的表情。
齊光沒有問安柏想去的地方是哪裏;安柏也不曾懷疑齊光能否飛升神域。
夜風輕輕吹起他們的發絲,雖然無言但也溫馨。
原本已經漸漸迷糊的安柏突然動了動鼻子,慢慢睜開了眼睛。
“有一種神奇的味道。”說罷,又狠狠吸了一口氣。
“什麽味道?”齊光絲毫不懷疑安柏鼻子的靈敏。
“沒有聞過。”安柏搖搖頭,似乎帶着淡淡的清香,跟草藥的香味略微有些相似。
“你看那裏。”安柏順着風向望去,便見遠處有一絲微弱的光芒閃爍着。
“這光……”齊光沉吟片刻,這光芒看起來似乎跟還魂草所散發的光芒略有相似。
“我們去看看吧。”安柏扯着齊光的衣角,小聲問道。
齊光轉頭望向他,沒有反對,卻也沒有立刻行動。
看着齊光的眼神,安柏心領神會。在像小孩子一樣被人抱着和變成毛團後再被抱在懷裏,安柏鴕鳥地選擇了後者。
将毛團抱在懷中,齊光禦氣而起,控制着身形朝着發光的地方慢慢飛去。
亂石林立的峭壁之上,石頭棱角尖銳,光禿禿的一片。而岩石縫中,一株細小的草正散發着明明滅滅的光芒。
小草不過巴掌長,褐莖綠葉,枝葉卷縮着,在月光下一顫一顫的。
而岩石之下,早已圍着十幾位黑袍人。
齊光躲入一顆巨樹之後,收斂起自己渾身的氣息,目不轉睛地盯着岩石之上的小草。
這株小草便是之前他遇到的還魂草,只是比起上次似乎長大了一些。據說還魂草要經歷多次“枯死”和“還魂”才能最終成熟,此刻岩石之上的還魂草似乎正在經歷成熟前的最後一次“還魂”。而下面虎視眈眈的黑袍人只怕是窺視已久。
齊光又将目光轉向了十幾位黑袍人,雖然沒有交手,但是齊光不難猜出這些人跟襲擊離恨天的黑袍人是出自同一地方。
想起之前被屠村的山莊,齊光不禁開始懷疑這一群黑袍人是否跟前世玉虛門的慘案有關?若是,他們又是如何在玉虛門不知不覺之中滅了玉虛滿門的?
就在齊光陷入沉思的時候,黑袍人似乎動了。
十幾人身影如風,在岩石之下迅速交換位置旋轉。而他們腳下的黑氣慢慢朝着岩石蔓延,慢慢形成了一個包圍着還魂草的圓圈。
岩石之上的還魂草似乎感受到危險,光芒明滅的速度更快了,枝葉舒展的速度也逐漸加快,只是卻不曾飛離。
見狀,齊光心中隐隐有了一個猜測。只怕黑袍人正是盯住了還魂草還魂時無法随意移動,所以才設下了魔陣。
黑袍人将還魂草困在魔陣之中,慢慢縮小了與還魂草的距離,卻不急着出手,似乎在等待還魂草完全成熟。
就在黑袍人漸漸靠近的時候,岩石之上的還魂草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褐色跟青色的光芒籠罩着它,似乎在昭告世人它已成熟。
而耀眼的光柱之中,還魂草似乎不見所蹤。
黑袍人腳下的黑氣愈盛,身形如風朝着岩石撲去。
而黑霧之中,青色褐色交織的光芒不停地撞擊着霧氣,似乎在尋找一個突破口。突然一束細小的光芒刺穿了黑霧,極速地朝着齊光的方向飛來。
那光芒速度極快,齊光還來不及閃躲,那光芒似乎沒入了他的體內不見蹤跡。
還魂草無法掙脫黑袍人的陣法,只能以光芒将古樹後的齊光暴露在黑袍人眼前。
瞬息之間,一半的黑袍人轉身将齊光團團圍住,似乎将齊光當作與他們争奪還魂草的敵人。
此刻齊光才意識到,只怕從一開始的香味與微光,便是還魂草引誘他前來的陷阱。而還魂草打的主意便是趁着他與黑袍人交手之時掙脫陣法逃離此處。
而明知道被一株草坑了,齊光還只能心甘情願地入坑。
出動五位玄魔為了一株據說能凝聚魂魄起死回生的還魂草,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用在魔界的高級魔物身上,甚至有可能是三千年前六界大戰中被封印的魔尊,齊光怎麽可能讓魔界的陰謀得逞。
這株還魂草勢必不能讓魔界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