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整整一晝夜,邢封和林越卿眼都沒合。發病的人數仍在增加,軍醫營中時有聽聞痛苦哀嚎之音,俨然人間煉獄一般,連軍醫們都不敢靠近那些發病的軍爺。聽說發病之人神智全無,周身腥臭見人就咬,與那聞之色變的毒屍別無二致,月冷西将病患鎖在軍醫營後營的數間空房裏不叫人接近,卻阻止不了新兵營又有新的病患出現。
林越卿心急如焚,與邢封不眠不休查探線索,将發病的新兵一一羅列出來,逐個計算發病時間,又細細詢問了飲食情況、接觸人等,一間一間排除可疑營房,到次日淩晨,終于将焦點聚在新兵營四間營房。
下毒的人就在這四間營房中。
這樣的結果讓邢封大為鼓舞,用不了多久可疑範圍就會集中在四間中的一間,要找出犯人便易于反掌。然而相對于邢封的興奮,林越卿面對這結果卻愁眉不展。
他憂心忡忡發現,李羽居所也在這四間營房之中。
那李羽豈不十分危險?萬一賊人對他下手如何是好?如今情勢危急,誰也不知道賊人意欲何為,這樣大面積的投毒用心實在險惡,他如何能眼睜睜看着李羽身陷危難不出手相助?
林越卿越想越怕,到底按耐不住心中恐慌,敷衍了邢封幾句便出門往新兵營跑去。
他擔心自己若不去提醒李羽會釀成大禍,腳下生風一般,不管不顧沖進了新兵營。正是操練的時辰,營內鮮少有人走動,他開始還擔心李羽也在校場練兵,不想推門便見李羽獨自一人正坐在通鋪上發呆。
林越卿鼻尖發酸喊了聲“羽哥哥”,擔憂之态溢于言表,李羽卻仿佛有些不耐,劈頭便問:
“你來做什麽?”
林越卿顧不上說話,又是診脈又是敲經折騰了好半天才松了口氣道:
“我與邢道長查探了一晝夜,如今業已斷定犯人在新兵營四間營房之中,你這間便在其中,我放心不下,怕你也着了道。”
李羽聞言心中登時大駭,他沒料到事情敗露得這樣快,區區四間營房,用不了幾個時辰便能查得水落石出,那他還有活路可尋麽?這該死的萬花真真多管閑事,斷他前程,壞他大事!他拼命壓抑着內心憤恨,強笑着回道:
“四間營房,那可容易查了。”
林越卿笑盈盈點頭,不疑有他道:
“不出意外,今夜一過便可知賊人是誰,我還要去同道長徹夜排查,不能多陪你,你可要格外仔細,莫要中了賊人奸計。”
李羽覺得後頸又冒出冷汗來,如今銀雀使也救不了他,若不自救,今夜一過便是萬劫不複!
他盯着林越卿憂慮的雙眸,輕輕一笑,擡手順了順萬花額前碎發,柔聲道:
“看你累的,也不知好好照顧自己,抓了賊人卻累病了自己如何使得。”
這柔聲細語款款深情讓林越卿驟然一滞,剎那仿佛又回到初遇時那般,他的羽哥哥也曾溫柔體貼對他呵護備至,叫他心動如斯傾心相戀。如今,那個熟悉的羽哥哥又回來了,再沒有那些冷言冷語不理不睬,他到底沒有看錯人。
林越卿幾乎掉下淚來,滿溢的柔情染紅了眼眶,他傾身上去想靠住李羽,李羽卻不着痕跡起身躲開,摸摸他長發道:
“坐着別動,我去倒碗水給你。”
他回身去尋水壺,順手拿起個水碗置于桌上,扭頭又沖林越卿笑了笑。林越卿視線追着他,絲毫未去留意水碗,更未察覺碗底那一顆細小藥丸。
李羽安靜看着林越卿喝幹了碗中最後一滴水,無聲地笑了。
林越卿不敢逗留太久,又多囑咐幾句便離開了兵營。李羽的溫情讓他雀躍不已,連身上的疲憊都一掃而空,只想着盡快将事件解決,好能再來尋他,腳步都輕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