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邢封咬牙将滿心不甘和落寞咽回肚裏,他不能趁人之危,更不能讓林越卿清醒後悔恨終生。無論未來有何變故,他對萬花的心意依然篤定,而現在,他只能不聽不想不看,熬過這詭異的夜。
林越卿始終沒有停止哭泣,時而哀求時而掙紮,被腰帶系緊的腕子勒得通紅,直到天色泛白才漸漸安靜下來,精疲力盡窩在邢封懷中沉沉睡去。邢封覺得自己全身骨頭都被折騰散了,肩膀手臂被撕扯得生疼,也忍不住一陣困倦,伏在萬花身上昏昏沉沉似睡非睡。
然而他尚未覺得睡熟,門外驟然一陣嘈雜腳步聲響,緊接着便是幾聲沉重的敲門聲,不及回應便有人沉聲喝道:
“邢封,開門!”
那聲音聽上去竟赫然是大将軍淩霄。邢封周身一震,猛起身胡亂理了把一團糟的衣衫發髻,門外淩霄又喊:
“開門!!”
他低頭發現自己衣袍大敞,才想起腰帶正綁着林越卿雙手,心下登時一慌,眼下林越卿衣衫淩亂雙手被縛,整張榻上被他整夜掙紮得一片狼藉,邢封自己也是發髻散落形容暧昧,如何能解釋得清?
可淩霄似乎開始發怒了,猛捶門板大喝一聲:
“快開門!!”
邢封沒機會再做他想,只得硬着頭皮将門敞開。屋外站着滿面盛怒的淩霄、看不出喜怒的月冷西,和一臉悲怆的李羽。
他幾乎一瞬間就明白發生了什麽,可如今百口莫辯。他盯着面無表情的月冷西,嘴唇動了動,尚未說出話來,便聽月冷西沉沉開口:
“林越卿是否在此。”
聽起來不像問句,那聲線冷得仿佛夾帶冰淩,月冷西視線順着邢封頭冠一路向下掃了一遍,眸色中隐隐透出肅殺之氣。邢封知道自己現在看上去像什麽,根本無從解釋。月冷西的目光已然是種宣判,他只能垂首道:
“……是。”
這一字話音未落,一旁李羽俨然一副苦大仇深模樣,憤憤道:
“您看,我沒有亂說吧,林大夫負我在先,也不能說是我調戲良民,我可是真心真意對他……”
“夠了。你先退下吧。”
不待他說完,淩霄焦躁地揮揮手,像是一眼也不願多見。李羽倒也不糾纏,屈身抱拳行禮,似有若無地掃了一眼邢封,轉身退下了。
邢封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剛要向前解釋什麽,月冷西冷冷看他一眼,只這一眼竟讓他周身一顫!凜凜殺意如泰山壓頂般擊中了他,他覺得自己由內至外每一寸皮膚都在顫抖,像尊木雕般絲毫不能動彈。
月冷西一言不發,卻雙拳緊握,緩緩邁步由邢封身側經過,踏進營房。
不過片刻,他複又出來,仍舊無聲無息。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像萬柄鋼叉戳在邢封心上,他根本無從想象月冷西見到林越卿那副模樣作何感想,只能拼命壓抑着驚懼啞聲喚道:
“月大夫,不是您想的那樣……不是林大夫的錯……”
然而月冷西卻如同冰雕一般站在門外,眸中隐忍震怒之色讓他看上去比修羅可怖萬倍,連淩霄都被他的模樣吓了一跳,憂心忡忡拽拽他衣角,低聲道:
“阿月……此事可以再查……”
月冷西卻甩袖睇他一眼,看也不看邢封。
“沒什麽好求情的,他是我同門師侄,趕出去未免涼薄,可卻也不能留在這裏敗壞我萬花谷清譽。待他醒來便收拾行裝,回谷去罷。”
言罷拂袖而去,淩霄默默看了邢封一眼,嘆口氣也追了上去。
月冷西頭也不回,低聲問了句:
“那邢封你要如何安置?”
淩霄抹了把臉,無奈道:
“他雖不是我的兵,可他有師父,發生了這種事便不是我一人可以處置。派人去純陽宮找時初道長來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