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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寒冬

連着大半個月, 官家都未能上朝, 宮中人心惶惶,不安的氣氛朝皇城外蔓延開來。

因着陛下還在病中,天京驟然變得安靜了許多, 所有人都過得小心翼翼, 生怕一不留神就動了忌諱。

除了諸皇子,其他王孫貴族、世家弟子是沒有資格去宮中侍疾的, 當然他們也再無處可去尋歡作樂,只能屈居在家中,閉門不出。

幾位旅居京中的王世子一掃之前的“潇灑”做派,連向來嚣張不羁的靖王世子也不再出來露面。

王世子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的習慣,也暫時停止了。

不過,這對裕王世子李景承來說,并沒有太大的影響——反正他本人很久沒有跟王世子們一起出去“夜游”了,現在不用背負“不合群不友愛”的名聲, 反而樂得輕松。

事實上, 林彥弘從雲水返回天京以後,某人就“磨人”得緊。

每天林彥弘從翰林院回來,小狼崽已經在房間裏翹首以盼, 害得林彥弘連晚膳都吃不安穩。

發現異樣的齊張氏婉言說了林彥弘幾次,讓他不要吃飯的時候還想着公務, 讓腦海裏只有小狼崽的林彥弘感到羞愧不已。

等林彥弘再回到房間裏,多半就變成裕王世子“衣衫不整”地斜躺在暖閣的榻上,一個人神色落寞地下着棋, 周身都散發着“一個人好可憐你都不來陪陪我嗎”的氣息。

林彥弘把小彥思從雲水接過來,原本是打算自己就近照顧,某人心中抑郁,纏人的功夫也漸長。

就算齊張氏喜滋滋地把圓敦敦的小彥思抱回去院子,李景承也沒有放棄任何一點能夠親近林彥弘的時間。

這天,林彥弘從翰林院回到府中,像往常一樣到舅父舅母的院子裏用過了晚膳。

小彥思現在是舅母的“新寵”,不僅挨着齊張氏坐,還由她親自來布菜。

齊光嚴看了齊張氏和那個小不點一眼,又看了林彥弘一眼,面色嚴肅的咳嗽了兩聲,終于引起了齊張氏的注意。

“老爺,您怎麽咳嗽了?莫不是身體有些不适?”齊張氏十分緊張地問道,然後對身邊的侍女囑咐道:“讓廚房趕緊煮點姜湯過來,給老爺喝。”

齊光嚴正滿意着,準備說一句“沒什麽事,不用了”,結果就聽到齊張氏繼續道:“今年冬天是冷了些,聽說好幾位大人都病了,老爺千萬注意身體……哦,趕快姜湯多煮一點,可不能把大人的病氣過給孩子們。”

齊光嚴:“……”

林彥弘看着昂起小腦袋一臉懵懂的彥思,再看看黑了臉的舅父和理直氣壯的舅母,只覺得此情此景分外溫馨。

但很快的,他又想到了遠在雲水的父親,和現在應該獨自躲在他房間的某人,心情就不再那麽晴朗了。

齊張氏立刻發現林彥弘垂了頭,就猜到他又在想些與晚膳無關的事情。

她原本想着自己說過幾次,怕林彥弘覺得煩了,就打算克制一下,但忍了忍,沒忍住,于是還是開口道:“弘哥兒,最近修史的事情不是暫時停了嗎?”你怎麽還這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連飯也不好好吃?

林彥弘聞言,趕緊回答道:“是暫時停了,現在宮中……幾位大人都沒辦法主持修史的事。”既是沒時間、沒精力,也是沒心思做這件事。

“既然已經暫時停滞了,那就不要多想了,該努力的時候努力就行。”

“是的,舅母。”林彥弘點頭附和。

他看了一眼彥思,小家夥立刻心領神會地用小胖手捏着箸子夾豆子吃,果然沒夾住,豆子掉了。

齊張氏一邊跟林彥弘說話,其實注意力還在小彥思身上,見狀馬上讓侍女拿個勺子過來,遞給他溫聲道:“用這個吃。”

見小家夥乖乖拿起勺子來挖碗裏的豆子,嚼吧嚼吧吃完了,昂頭對她甜甜笑,齊張氏覺得舒心極了。

雙生子從小就性格鮮明、行事獨立,如今外放為官,不在她身邊;

大侄子深得家翁和兩位齊大人的真傳,端方守禮,一派君子之風,委實沒有任何可以讓人操心的地方;

好不容易盼來個漂亮精致的小外甥吧,結果這孩子少年老成到比她那個大侄子還要省心幾分!

所以,齊張氏看到小彥思,就好像沙漠裏看到綠洲——難為她那顆賢良淑德的慈母之心,終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長得白白嫩嫩,乖乖巧巧,還特別聽話的小娃娃……現在若不抓緊機會“喂養”,等再過幾年他長成弘哥兒或者博哥兒那樣了,她再來後悔,就沒用了。

齊夫人是開心了,但齊大人不禁皺了皺眉頭。

他決定找個時間跟齊張氏聊聊“孩子的養育”問題,尤其要強調一下,男孩子是不能太寵着、太慣着!

晚膳之後,林彥弘牽着彥思在院子裏走了走,消消食。

幫小家夥理了下衣領,林彥弘輕聲道:“舅母很喜歡你,在灼華居雖要聽話,但不用刻意拘束。”

——面對別人的善意,太過拘束反而不妥。

小彥思點點頭,表示自己聽話。

人的感覺十分微妙,他和林彥弘如今明明是“客居”在齊府之中,但卻完全沒有感到不适或者尴尬。

因着有兩位長輩和那位不常回家的另一位兄長的照拂,再加上有弘哥哥陪着,林彥思覺得在齊府生活的感覺,甚至比在長房生活的感覺,還要好。

若是這裏還有伯伯……哦不,現在應該叫父親,還有春嬸和玄青,那就更好了!

春嬸要留在莊子上,玄青如今跟着何管事一起,留在雲桐幫弘哥哥打理那邊的産業,也暫時沒有跟過來……好在琥珀姐姐還在。

林彥思想到這裏,覺得現在的生活太珍貴了。

這些年他慢慢長大,又看到過五房的庶出兄長如今過得如何,就知道自己有多幸運。

他還依稀記得一點祖父祖母、父親母親的樣子,但卻已經非常模糊了。

中元祭祖的時候,其實有人在他耳邊偷偷說了些什麽,但他卻是一個字都不相信的。

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一點一滴。

林彥弘看着彥思的豎起的“小耳朵”和搖晃的“小尾巴”,憐愛地道:“今年的冬季恐怕有點冷,但我們彥思穿厚一點,就不怕了。”

“嗯!”

……

哄完了彥思,林彥弘的“哄孩子”之路還任重道遠。

房間裏那個,從外表看已經跟孩子沒有一點關系,但內心似乎還沒有長大。

林彥弘看着故意裝不知道他回來了、抱着錫奴在他被子裏一拱一拱的小狼崽,摸摸它的小腦袋:“今天陪彥思散了會兒步。”算是交代了自己回來晚些的緣由。

“嗷嗚嗷嗚~”小狼崽立刻松開剛剛還當寶貝的錫奴,轉而抱出了林彥弘來不及撤回的手。

“宮中不知是個什麽情況,”林彥弘任由它抱着,自言自語道:“若是再沒有個好消息傳來,京中恐怕不穩。”

先帝晚年也是多病,常常無法上朝,管理國事,導致諸王蠢蠢欲動,朝局不穩,這才引發了一系列的動亂。

今上雖已年過五十,但感覺身體一直十分康健,這一次突然就病了,讓人措手不及。

林彥弘心中有些不安,跟齊大人無法讨論宮中的事情,但卻可以跟小狼崽子“唠叨”幾句。

作為今上的親侄子,李景承進京之後并沒有刻意與宮中太過頻繁地聯系,免得引起官家的猜疑。

反正也有其它途徑可以知道些關鍵的事情,旁枝末節不用去關注。

李景承知道,今上其實多半已經好了,只是為了再好好休養一番、恢複元氣,也為了把諸位皇子放在身邊就近再考察一番,所以才沒有立刻上朝。

“舅母說,今歲太冷,宮中又如此,她想趕在大雪封山之前去天崇寺上香祈福,我要陪她出門一趟。”

天崇寺在京城以北的天聖山,李景承如今不能自由出入天京,林彥弘只能事先告訴他自己的行程。

小狼崽原本正抱着林彥弘的手玩,聽到這裏就定住不動了,圓圓的眼睛盯着林彥弘看。

這個是有真耳朵和真尾巴的,比起彥思的“小耳朵”和“小尾巴”,要更加“活潑”一些,而且還有摸上去的觸感。

林彥弘順手就捏了捏它的臉:“臘日我有休沐,去天崇寺來回大概要三天時間,你就待在自己府裏,莫要到處跑了。”

臘日一到,齊光嚴和同樣休沐在家的齊溫博和林彥弘陪着齊張氏去了天聖山。

九州五國各有一雷音高僧所建國寺,分別名華音、敏音、瓊音、乘音和懷音。

梁國的華音正是在雲水郡的雲溪,也是林彥弘遇到李景承的地方。

因在青桐求學之後又來到天京,林彥弘除了去雲陽城外的缙陽寺,已經很久沒去過寺廟裏敬香祈福了。

天崇寺雖不是鎮國之寺,但卻是距離天京最近的寺廟,在梁境內的寺廟中,香火極其鼎盛。

大概是跟齊張氏抱着一樣的想法,很多人趁着臘日節慶趕來天聖山。

齊張氏想給幾個晚輩求簽,還要聽寺中高僧講經,就讓家中幾個爺們自行去行動,莫要來“打擾”她。

林彥弘正準備跟舅父和表兄一起到另一間廂房品山茶,這時候有個僧人走了過來,對林彥弘行禮道:“林施主,這邊有位故人,想邀您前去一敘。”

一邊說着,一邊遞了根竹簽給他。

齊溫博聞言,往他手裏一看,見竟是個上上簽:“弘哥兒,這是?”

林彥弘見那上上簽的號碼,立刻微笑解釋道:“舅父,兄長,弘休要先失陪一下,去見見這位故人。”

齊光嚴見他表情愉悅,就知道僧人所說不假,但還是囑咐道:“注意些安全,早些回來,免得你舅母看你不見,又要唠叨。”

“是!”

林彥弘跟着僧人,在天崇寺中行走,因一路走的大路,所以并沒有太警惕。

等到了寺中一處院子,遙遙看着那個熟悉的身影,林彥弘更是激動不已。

對方聽見了動靜,回頭一看,也笑道:“林施主,許久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火舞~的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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