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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排擠

如此一來, 很多事情也就能夠說通了。

像先祖返魂這樣的秘密, 裕王不能告訴陛下,卻可以告訴悟覺大師。

對于梁帝來說,李景承的先祖返魂太過特殊, 恐會引起動蕩, 若是今上知曉此事,李景承就算不會性命堪憂, 但也必定會受之所控,所以萬萬是被隐瞞的對象。

但對于已經出家幾十年的皇叔祖來說,李景承不過是他衆多侄孫中的一個,正因為情況特殊些,自然也更加惹人疼惜。

他幫助裕王這個侄子保全李景承,無論是出于親情,還是出于出家人的慈悲為懷,總之不涉及利益的事情, 就簡單得多。

難怪太後當年會請悟覺大師到京中做法事祈福, 如今陛下生病卧床,也請他來天京一敘。

恐怕他們看到悟覺大師的臉,想起雄才大略的先帝來, 都能安定幾分。

至于民間為何從未聽說過這樣一件事,林彥弘仔細思考了一番之後, 覺得也是正常。

等他再詳細問了李景承之後,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悟覺大師和先帝是顯帝時孝仁皇後所出的雙生子,其中哥哥生而有發, 如同帶冠,令人稱奇。

顯帝和孝仁皇後乃少年夫妻,患難相随,情誼甚篤,顯帝終其一生只有這一位皇後。

換句話說,作為皇後嫡子,雙生子中的一位,将來是極有可能登頂大統的。

多半是為了防止将來兄弟阋牆,顯皇帝給雙生子之一的弟弟取字悟覺,并将其秘密送至華音寺,明面上則稱皇後只産下一子,至其三歲就立嫡長子為太子。

林彥弘想,顯皇帝這樣做,這一方面是為了保全小兒子的性命,另一方面也杜絕了他與兄長争位的可能性。

雙生子若是出生在普通人家,那絕對是件老天眷顧的喜事,但若放在帝王之家,就變成了隐藏的矛盾,潛在的威脅。

林彥弘這才知道,為什麽今上為他取字“弘休”,李景承的反應會如此劇烈。

原來是有顯皇帝給自己的兒子取字“悟覺”然後送他去出了家在先,李景承見“弘休”這個字也有出世的感覺,覺得不是個好兆頭,所以才心生不快。

想到這裏,林彥弘不禁有些無奈——這孩子也擔心得太多了!

皇族中也未必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情,除了梁帝李祈熹和裕王李祈裕,就只有哲郡王李祈哲知道這個“秘密”。

并不是因為他父親哲王當年有多得寵,完全是因為華音寺在雲水境內,掌雲水一郡的哲王自然對此有所了解,連帶着其子哲郡王,也知道悟覺大師的身份。

其實,這個秘密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沒那麽重要。

先帝作為顯皇帝“唯一”的兒子,之後很順利地成長起來并最終登基帝位,成為天下之主。

悟覺大師則在鎮國之寺的華音寺潛心修佛,終成大智慧的高僧,為皇家守衛戒碑亭。

雖然看似“無權無勢”,但和先帝長得一模一樣的悟覺大師,在知情的皇族心裏,地位肯定是不一樣的。

可以說,悟覺大師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是十分重要的。

但昔年的皇子,如今的僧人,在巫山已經經歷了十寒暑,悟覺大師對皇族的影響,已經沒有當年那麽明顯,如果沒有李景承的事情牽扯其中,其影響恐怕已經微乎其微。

說句現實的話,就算現在将悟覺大師的身份公布開來,會引起轟動,但卻不至于動亂起來。

大家頂多是為他感嘆一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或者再讨論讨論顯皇帝與孝仁皇後的伉俪情深,或者再思考一下,為何先帝早年在“顯盛之世”的基礎上大展宏圖,為何萬年卻陷入了令國本動搖的猶豫中。

“顯皇帝只剩一個兒子,自然對其傾注了所有精力和耐心,先帝既有帝王之相嗎,又有帝王之才,更集萬千寵愛于一身、萬千關懷于一身,實現起雄心壯志,自然事半功倍。”

林彥弘私下裏跟李景承說話的時候,心中不禁唏噓。

——也許正是因為先帝沒有經歷過兄弟相争的時候,所以當他面對一衆優秀的兒子,先帝的猶豫成了會致人死地的誘惑,讓皇子們被登臨大統的願想所迷,一步步走向兄弟相争相殘的不歸之路。

可見,沒有兒子繼承家業是很麻煩的事情,可一旦兒子多了,挑花了眼,也是個不小的問題。

先帝如此,如今的梁帝亦是如此。

尤其是中宮無子,諸皇子中除了那生母身份極差而無緣帝位的,其他人機會可以說是均等的。

陛下是立長,還是立賢,亦或是立寵,不到最後,誰也說不清楚。

因着悟覺大師的事情,林彥弘是第一次這般與李景承讨論朝中局勢。

“陛下膝下,包括前幾年剛得的小皇子,一共還有十一位皇子。”若幾個小皇子都能平安長大,那今上比起先帝來說,選擇還要更多,怕是更要糾結幾分。

比起“上輩子”只能通過道聽途說來了解皇族,林彥弘現在自己就在中樞,自然對此一清二楚:“二皇子,三皇子分別是德妃和淑妃所出,五皇子、九皇子和如今最小的十六皇子乃貴妃所出,六皇子和八皇子生母不顯,不過世事難料,誰知道有沒有可能母憑子貴……”

今上也非皇後所出,其生母是新皇登基之後才與先皇後一起分封為懿和、懿喜兩宮太後。

其餘幾位皇子目前看來并不突出,出身沒有幾位兄長高,但也不至于如六皇子、八皇子一樣不被今上待見,也是有機會繼承大統的。

在林彥弘的記憶裏,四年之後,陛下又重病過幾次,那時候諸皇子已經不再如幾年前那般“兄友弟恭”,紛紛嶄露頭角,甚至開始争鋒相對。

其實,這一次官家生病,林彥弘已經感覺到朝中暗潮湧動,翰林院這等機要之地,更是反映直接的地方,有些人尚未完全浮出水面,但已經半遮半掩着開始做些什麽了。

林彥弘這點和表兄齊溫博十分相像,外表看着彬彬有禮,一派君子如玉的翩翩風采,但性格極其內斂,并不常與人交心。

他在翰林院,除了同科的韓齊和趙廣穎,幾乎不與其他人結交,也不像有些人一樣,喜歡讨好和巴結上峰。

韓齊有自己的渠道在京中處世,趙廣穎身邊也有一些寒門子弟的至交好友。

但林彥弘身邊卻沒有這等“利益相符”或者“志趣相投”的朋友,再加上每天都牽挂這家裏的某只,大多數時候都早早歸家吃飯,不與他人交往,時間久了,自然就顯得“孤立”。

因着外貌出衆,林彥弘在朝中有天人探花的稱呼,起初是單純附和官家對林卿的喜愛而發出的贊美,傳來傳去倒有了幾分諷刺意味。

漸漸的,翰林院中有了小小聲音,年輕一輩的翰林甚至對他隐隐形成排擠之意。

林彥弘明白某些人的想法,他們無非是覺得他是因着外貌出衆、年紀又小,而今上向往睿宗和盧相當年的佳話,所以才點了一個年紀小、樣貌佳的探花。

相較于韓齊、趙廣穎和陳宇峰,林彥弘文風更穩重,所以不顯華麗,才名确實不如他們這等成名已久的才子。

不過,喜歡林彥弘的人也不少,韓齊和趙廣穎對他很友善,之前帶林彥弘修史的老大人,對他也甚是滿意。

至于其他人,有時間可以向他們證明,探花可不止有天人之貌。

……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小彥思昂起小腦袋問道:“哥,為什麽風要摧之?”如今他正在京中官學求學,因着有個天人之名的探花兄長,又是剛剛過繼的身份,備受旁人矚目。

“寶劍鋒從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有抱負有才華的人,總要比普通人多經歷些什麽。”

雖然該教的要教,但林彥弘也不打算過早叫小孩子知道些成年人世界的準則——彥思不像李景承,生來就要背負很多,林彥弘希望他長在陽光之下。

小家夥歪歪腦袋:"那木是不是要感謝風,給它磨砺和苦寒呢?"

琥珀在旁邊聽着兄弟倆的對話,不禁在心中暗笑。

彥思少爺自過繼到老爺膝下,性子明顯比過去活潑幾分。

原本就是天真爛漫的年歲,如今更是輕快自如,于是也自動進入了小孩子"十萬個為什麽"的階段,常常有些充滿童趣、卻讓人無力回答的奇思妙想。

琥珀和紫照顧彥思,琥珀溫柔,紫聰慧,他都喜歡向她們問問題,把兩個大丫鬟愁得不行。

好在有大少爺在,總等哄……哦不,是教他過去,才不至于讓兩個大丫鬟頭疼至極。

果然,大少爺耐心跟彥思解釋道:“不,木不用感謝風,木要感謝的,是它自己。”

“感謝自己?”

“因為能幫助自己走出逆境的,永遠都只有自己。”

小彥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被林彥弘摸了腦袋。

“不過,現在彥思的任務是好好吃飯,快點長大長高,要不然,怎麽有被風摧之的機會?”

林彥弘故意說得輕松,不想要孩子太有壓力。

小家夥點頭如搗蒜,表示自己一定聽哥哥的話,盡快長高,長到跟目前全府最高的念北一樣高,好秀于林!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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