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遇險
九月初, 秋高氣爽, 沉寂了一年的京郊圍場熱鬧了起來。
梁帝率後宮嫔妃及皇子，文武大臣、随從護衛一行五千人，于圍場東面設營地, 紮置王帳。
林彥弘跟着一衆朝臣, 也被安置在王帳周圍的帳篷中。
林彥弘雖有禦馬經驗，但騎了一整天的馬, 他依舊感到有些疲憊。
好在正式的田獵要從第二日才正式開始，所以他們還有一晚上的時間稍作休整。
與巨大恢宏、內部華麗好似宮殿的王帳不同，由于這次秋狩随行人較多，要保證每位大人都至少有自己單獨的帳篷，所以林彥弘分到的帳篷只有一間卧室那般大小。
中間勉強可以豎起一道屏風，把帳篷分個內外，這樣一來若外面的人掀開門簾進來，也不至于一眼看穿內裏。
即便如此, 林彥弘依舊感到十分歡喜, 這是他第一次參與這樣盛大的活動，也是第一次住進帳篷裏，所以分外好奇和期待。
走進自己的“居所”, 看到不同于往常的裝飾和擺設，林彥弘覺得一切都很新鮮, 連帶着之前騎馬的困頓也暫時減弱了些。
于是他一進帳篷就開始四處晃悠，好像這裏藏着寶物，待他去找。
陛下、後妃和皇子的帳篷外有守衛, 但臣子的帳篷外沒有單獨的守衛。
禦林軍會集結人馬，分組分線在營地裏來回巡查，做好值守護衛。
正好林彥弘也不希望有人站在這帳篷外——氈布雖然紮實，能夠防風防水，但卻不像牆壁那般能夠隔音。
若是有人站在門外，被別人聽到房內的動靜，無論做什麽都得小心翼翼，那太難受了。
早在出行前，帳篷的位置其實就已經定下來了。
原本官家有意讓林彥弘跟其舅父“住”得近些，但齊大人考慮到不好讓弘哥兒太出風頭、免得被小人嫉妒，于是向陛下陳情。
李祈熹只是想對臣子表示恩寵，見齊光嚴守禮循制，遂也沒有堅持，但還是讓人把翰林院的三個年輕臣子的帳篷安排得靠近皇族所聚之地，也算是對他們格外照顧了。
雖然是白日，但營地戒備森嚴，若沒有特別的安排，随行官員也不好随意走動。
林彥弘休整一番之後，先到旁邊不遠跟同行的韓齊和趙廣穎打了招呼，然後就托人到舅父那裏報了平安。
就是這樣，林彥弘都被巡查的護衛提醒了一番，對方知曉他身份，特意叮囑了一番，态度還算客氣。
站在自己的帳子前，林彥弘回頭看了看營地，只見一頂頂的帳篷在視野裏層層疊疊，看不到頭，偶爾還有內侍和官兵行走期間，一切顯得井井有條。
空氣中有陌生的、草木的香氣，夾帶着一絲木炭燃燒的煙氣，雖然視野并不算開闊，但此地卻給人一種自由的感覺。
林彥弘覺得自己仿佛能夠透過那些帳篷，看到山谷中的青青草地和一望無際的樹林。
——能夠這樣出來走走，也是不錯的……
他又往不遠處只露了頂的、明顯比這邊的帳篷更大更華麗的帳篷，想着李景承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忽然就生出幾分想見他的心情。
腳往外挪動了一些，最後卻還是收了回來，林彥弘撩開帳子的簾，微微低頭，走了進去。
……
抵達京郊圍場的當晚，陛□□恤衆人，所以沒有再行召見，林彥弘簡單洗漱了一番，準備就寝，好迎接第二天的到來。
誰知道才褪了外衣，林彥弘就發現一團黑影從屏風後面挪了過來，定睛一看，果然是小狼崽。
明明三令五申讓李景承不準過來找他，但這家夥還是跑過來了，林彥弘又氣又無奈。
他不敢大聲講話，免得隔牆有耳，只能一把把小狼崽子抱起來，拍了拍它的屁股，眼睛瞪得圓圓的，似乎在質問“你怎麽跑過來了”！
小家夥一開始渾然不覺自己的“錯誤”，甚至拿小腦袋去蹭林彥弘的衣襟，整只扒在他的胸口，企圖通過這幅乖巧的小模樣獲得原諒。
可惜這招在林彥弘這裏用過太多次，已經沒有……好吧，還是有點作用的。
生米煮成熟飯，現在也不能把這個小毛球丢出去，林彥弘沒好氣地又拍了拍它的背，湊到它小腦袋旁邊，極小聲地道：“什麽時候接你回去？”
念北原本是裕王府的隐衛，四年前以回平武尋親為名，離開了林府，實則是恢複真面目跟李景承進京。
林彥弘三年後也來了京城，李景承遂讓他重新回到林彥弘身邊。
由于裕王世子殿下又過上了大半時間都留（賴）在林少爺身邊的日子，而且李景承身邊也不止廿七一個影衛，所以念北留在王世子府還是齊府，實則并沒有太大影響。
這次随駕秋狩，由于陛下身邊有大內高手，諸皇子和王世子身邊的影衛自然不敢随行，臣子這邊倒是可以帶一個随扈，于是念北就跟着林彥弘，一起進了圍場。
這時候能夠“接應”李景承的，自然是念北。
一只小狼崽子，比一個身材高大的王世子，目标要小得多。
但能躲過禦林軍的護衛過來，就算有旁人掩護顯然還是冒着風險的，林彥弘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做到的。
想想有些後怕，他頓時變了臉色，不顧小家夥可憐兮兮的表情，把小狼崽子從自己的身上拉開，本想丢到旁邊，最後還是托着它的小腰安穩放在床上，然後就扭頭就走，不理它了。
小家夥見狀，想叫又不能叫，趕緊跳下近地的矮鋪，撒開小肥腿追在林彥弘腳邊，往他身上蹦不說，還伸出小爪爪扒腿，接過差點被他踩到。
林彥弘邁開腿就被毛球絆住，更生氣了，但見它追過來扒腿，又有些心疼。
不能嗷嗚叫，小狼崽就很小聲的嗚嗚，讓林彥弘無法繼續冷臉下去。
為避免再不小心踩到它，林彥弘也走不遠，只能拖着重重的腿，回到床鋪邊坐下。
小狼崽立刻順勢往上爬，爬到他腿上，小爪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他的衣襟，大有再不撒手的意思。
林彥弘對着低頭聽話的李景承毫無辦法，對着耍無賴的小狼崽更是沒有辦法，他只能摸了摸小家夥的背，表示自己不生氣了。
“嗚嗚~”小狼崽子在喉嚨裏嗚了兩聲，昂起小腦袋看林彥弘，晶瑩剔透的綠色眼眸裏帶着還沒有消退的委屈。
“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就是因為李景承有這般形态，讓林彥弘總覺得那個已經生得十分高大的少年還沒有真正成熟起來。
他在天京這麽多年，以後還不知道要在這裏待多久，要早些長大才好。
……
夜深之後，在林彥弘的堅持下，小狼崽還是回去了自己在皇族那邊的帳子。
一夜無夢，林彥弘起得很早，不久之後，秋狩正式開始。
梁帝李祈熹先是帶領百官完成了祭祀之禮，整個過程莊嚴肅穆，一點也沒有因為離開天京而有所敷衍。
随着李祈熹牽弓射出第一支箭，射中了一只雁，秋狩最引人激動的部分拉開序幕。
皇族、武官和護衛排成整齊劃一的隊伍，陛下随即令人吹響號角。
聽到號令的衆人禦馬而奔，聲勢浩大，場面極為壯觀。
林彥弘遠遠望去，只能憑身形猜測哪個是景承。
模糊間，林彥弘仿佛看到他回頭望了望，然後才揚起馬鞭，騎馬急行，并迅速趕上了大隊，成為前鋒。
該好好表現的人都離開之後，李祈熹就帶着文官一行回到營地中央，等他們“勝利”歸來。
帝王出京狩獵，陣仗極大，但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帶上。
事實上，幾位成年皇子中，只有二皇子随駕，三皇子等幾位年長的皇子均留在京中，與王相等閣老一起，使監國之權。
二皇子跟陛下外出，看似複寵，但實則已然失去了争儲的機會，就如他那幾個剛剛成年或者還是小孩的皇弟一般，只能在父皇面前作天真爛漫狀彩衣娛親，才算發揮了一點作用。
林彥弘之前還小心觀察了一下這位失去了最大“寶物”的天潢貴胄，發現他看上去十分平和，似乎并沒有因此而感到沮喪或者對陛下帶着埋怨的心理。
但将心比心，曾經被庶弟光芒籠罩、活在東苑一角的林彥弘并不覺得這會是他真實的情感。
當然，二皇子也是狩獵隊伍之中的一員，所以如今留在今上身邊，是幾個連騎馬都有些危險的小皇子。
見陛下對這幾個小皇子慈愛的模樣，林彥弘實難想象當初大發雷霆将十二皇子趕去西蠻封地的人，也是眼前這位尊上。
因着有天子近臣相伴，陛下的心情不錯，營地的氛圍并不比外面冷清，反而顯得十分熱絡。
就這樣，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在接近傍晚的時候，狩獵的隊伍就滿載而歸。
……
不出林彥弘所料，二皇子果然是這些獵手中最“厲害”的，這才過了半天多一些的時間，他就獵到了一只成年的林獐，幾只野兔，和一只草狐。
那只獐子體型很大，擡進來給陛下過目的時候，引得衆人啧啧稱奇。
排在他之後的，竟然是年紀最小的裕王世子李景承，雖然他沒有獵到獐子，但卻獵到了九只野兔和三只狐貍，從獵物的數量上來看，無人能出其右。
幾個實力不錯的武官其實想獵獐子也并非難事，但不敢與皇子争鋒，所以也只能往小獵物身上着手，數量沒有李景承獵的多，但也十分可觀。
總得來說，這第一天的秋狩，成果豐碩，上下皆滿意。
陛下顯然是極為高興的，他當衆将二皇子、裕王世子和幾個表現突出的武官稱贊了一番，又領人将他們獵到的獵物立刻帶下去處理了，用來宴請群臣。
一時之間父子君臣相得，其樂融融。
一連三日這樣，梁帝眼看着他們屢屢滿載而歸，似乎也有些心癢，決定親自出去轉轉，他臨走前還把幾個年輕的臣子帶在了身邊，美其名曰“體驗”，這其中就有林彥弘他們三個。
“諸位愛卿雖是文官，但年輕人該多出去走走……行萬裏路，讀萬卷書，總閉門造車，是做不了什麽大事的。”
陛下親令，這些從沒有親身參與過狩獵活動的年輕文官雖然心中生出幾分苦楚，但在陛下面前不敢有依依，所以表面還是端上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樣。
相比于他們，林彥弘倒是真的有些期待，所以穿着原本以為用不上的騎獵裝，就跟着陛下離開了營地。
等李景承他們那邊得到這個消息，才知道陛下一行已經離開一段時間。
陛下的安全是最重要的，狩獵什麽只是錦上添花罷了，他們正準備放下自己的活動，前去為陛下一行護衛，誰知道這時候，天降異象。
地面忽而開始震顫，由小幅度開始往大幅度，驚動了山裏的野獸，也驚了他們的坐騎。
“地……地動！是地動啦！”
一時之間驚叫聲此起彼伏，很多人的馬都幾乎站立不穩，不小心連馬背上的人帶着，就這樣一起摔倒在地上。
李景承牽緊缰繩，；牢牢拉住有些受驚的坐騎，他的心中不禁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劇烈震顫的地面似乎終于停止了動靜，有些馬匹站立了起來，有些摔得重的卻是折了腿，掙紮了半天也站立不起。
就在大家東倒西歪的時候，李景承迅速反應道：“二殿下，現在恐怕要快點派人回去，問問陛下那邊的情況，看他們回去沒有！”
他們幾個王世子原本正圍繞二皇子在追一只獵物，天地驟然生變，大家都驚慌失措，如今被李景承這麽提醒，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二皇子聞言，立刻反應過來，他大聲沖着身邊護衛叫道：“快，快回去。”
說吧，他自己也拉緊缰繩，對衆人道：“我們也得趕快回去護駕！”
然而，當他們回到營地的時候，聽到了令所有人心急火燎的消息。
因着陛下興致越來越高，他和幾位年輕大人出去之後并沒有很快歸來，而且地動發生的時候，他們甚至正追着一只獐子往林子深處去了！
若是在平地還好，但要是進了有樹木山石的林地，那就充滿了變數和威脅了。
衆人心中不安立刻加劇，恨不得現在就立刻看到陛下平安回來。
然而這時候，又一次地動發生了！雖沒有上次那般劇烈，但動靜也委實不小。
這次，人們依舊膽戰心驚了一陣，但他們內心的驚慌，已經不是因為地動而産生的了。
——若陛下有礙，那就是舉國震蕩……他們這些随行的人，哪裏可能還有活路？
李景承面色凝重地看向有些愣怔的二皇子，語氣嚴肅地道：“殿下，現在當務之急是立刻集結隊伍，去林中尋找陛下！”
若地動不止，那進山林深處肯定十分危險……
可對于李景承來說，那裏有讓他奮不顧身的人，他不能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地雷投喂～！(*╯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