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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試探

歷經兩世, 林彥弘似乎還從來沒有想過, 自己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上輩子”的時候,他一直纏綿病榻, 無心也無力。

長到及冠時候, 見到的女性多半是家中和世交的長輩,若說什麽同齡的女子, 他身邊只有琥珀她們幾個丫鬟,還算熟悉。

因為不知道林府的大少爺什麽時候就會撒手人寰,但凡心疼自家閨女的,就不可能跟林氏長房議親。

他們甚至擔心林彥弘都活不到成親的時候,怕自家閨女平白落得個“克夫”的名頭。

也有小門小戶家的,願意用這門注定結局不好的親事來換跟雲陽世家林氏一個聯絡感情、攀上關系的機會。

特別是那種商戶之家, 家裏嫡出、庶出的女兒本就不少,多送一個出去做妻做妾無所謂,能夠跟書香門第結親已經感到是祖上積德, 根本不介意女兒守望門寡。

不過林穹德向來好面子, 他不願自降身份與這些小門小戶、尤其是商戶人家打交道,所以對這種“上趕着”的親事一概不理。

于是就這樣高不成又低不就,你不情或我不願的,林氏長房嫡系林彥弘的親事耽擱了下來。

後來,林穹德見長孫正經的親事一時半會談不出名目來, 他又聽不得別人對林家的家事議論來議論去,于是考慮過,要不要給林彥弘先納一房妾侍來沖沖喜。

可林佟氏就怕林彥弘的病症被喜事這麽沖一沖, 他身體還真的變好了,所以竭力阻止此事。

林彥弘有自知之明,不願耽誤別人,所以自己也明确表示了拒絕,對這種損人利己的事情不予配合,後來“沖喜”一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林彥弘兩世得忠仆福叔相護,被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琥珀照顧,已經早就視其為家人。

這輩子林彥弘發誓要為她找到好的歸宿,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一世,都從未想過要讓琥珀做自己的通房妾侍。

這樣一來,林彥弘身邊最有可能與他有幹系的姑娘家,遲早也會成為別人家的媳婦,所以不做他想。

因為諸多原因,林彥弘這一世身體變好了,十幾歲時終于再也無病無痛。

林佟氏那會兒倒是想給他房裏塞人,心裏希望他小小年紀早早就沉迷于房中術,好拖垮他本來已經漸漸恢複的身體。

可惜此計被劉全福識破,馬上提醒了林彥弘,所以沒能得逞。

當然,就算福叔不提醒林彥弘,只要是林佟氏或臻夫人送來的任何人,無論男女,林彥弘都表示自己“無福消受”。

林佟氏忙活了半天,又是選人,又是威逼利誘的,而後接連往東苑塞了兩人。

結果先前一步來東苑的紫芙被某人給利落地解決掉了,後來一步的紫槐則被林彥弘收為己用,表明上對林佟氏的“安排”照單全收,還時不時跑回去告個密什麽的,實則是對林佟氏“陰奉陽違”,暗中為林彥弘做事。

後來“棄暗投明”的紫槐跟着琥珀一起照顧彥思,目前已經成為林彥弘身邊得力的大丫鬟,算是填補了櫻草這輩子未到林彥弘身邊的遺憾。

去了青桐書院之後,林彥弘先是着迷于瞻河先生為他謄抄的古籍,偶爾沉醉書中,甚至到廢寝忘食。

後來某人應陛下之召離開雲陽,明面上是去見見皇伯,實為赴京為質,讓林彥弘生出無盡擔憂。

為了寬某人之心,也為了寬自己的心,林彥弘承諾兩年後去看他,于是就更沒這個閑工夫考慮什麽情情愛愛的事了,埋頭苦讀,不知今夕何夕。

等兩年匆匆略過,林彥弘真的進京趕考,住在二舅父齊光嚴大人的府邸,兩位長輩更不可能給林彥弘安置什麽莺莺燕燕在身邊。

這樣一算,林彥弘活了三十幾年,竟然從未想過要娶什麽人為妻,也從未考慮過,自己喜歡什麽樣的人。

這兩世裏他唯一一次關于房中之事的經驗,還是為景承……

那是他刻意去忽略、努力去忘記的一段記憶——因為這件事,原本親密無間的兄弟倆還曾疏遠過一陣子……雖然,是林彥弘單方面的疏遠,傷了某人的心。

當齊張氏提及“重要的是你喜歡不喜歡”的時候,不知為何,林彥弘腦中立刻浮現的,竟然是剛剛兩人分離時候,李景承看他那毫無掩飾的眼神。

那畫面在在腦中一閃而過,就好像小狼崽的尾巴無意間抽過他的手臂,不痛,但癢。

突然而難堪的“赤誠相見”,讓人無端生出幾分羞怯和幾分不安來。

齊張氏見林彥弘發呆,還以為談及此事讓外甥有些羞意。

她莞爾一笑,帶着些調侃:“是舅母的錯,不該這樣問的,這說起喜歡不喜歡啊,都是個虛的,要你形容出來,真是難為你了……反正你現在還小,咱們可以慢慢相看,總得找個好的,所以也不急于一時,今歲的上元節啊……”

齊張氏還在說話,但林彥弘的心已經有些亂了。

這個話題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話題,若不是因着林家不重視、齊家又太慎重,其實照林彥弘的年齡,早該定下來了。

可只要提及這個話題,林彥弘心裏就有種不是滋味的感覺,總覺得哪裏有些堵得慌。

但若要讓他去尋找為何會如此心煩意亂的緣由,他又退縮了。

好像他一旦仔細去想了,找到的那個答案,會如覆水難收,讓一切都萬劫不複。

裕王府,裕王府,梁州最尊貴的王府,還有裕王唯一的兒子,官家唯一的侄子……

他,他們,該如何是好。

……

與此同時,在城中湖的畫舫上,除夕一過就幾次約着出游的王世子們正在惬意地聽着曲。

惠王世子李景宜原本還搖頭晃腦地欣賞着仙吉班新年作的新曲子,眼神不小心一瞥,瞅到了坐在旁邊的裕王世子,他不禁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差點以為自己聽曲聽得飄飄欲仙,一時看花了眼。

只見平日裏冷峻如同冰川、對什麽人或事都冷漠至極的裕王世子殿下,竟然捧着一個羊脂玉的杯子在摩挲把玩,看上去頗為愛不釋手,嘴角甚至還帶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若有若無的笑意,那也是笑意啊!!!

即便李景宜隔着這個距離看他,李景承眼睛裏透出的溫柔勁兒,也能溺死人!

惠王世子眨了眨眼睛,又仔細看了看,确定自己不是看花了眼,心中驚濤駭浪,不得平靜。

——天天天,難不成見鬼了這是?景承這小子在想什麽呢,怎得樣子這般詭異……難不成,他喜歡玉?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畫舫上用來盛水的羊脂玉杯确實是他從府裏帶出來的好東西,但再怎麽好,也不至于好到讓冰雪初融。

若裕王世子真喜歡這杯子,李景宜可以找到更好的一套送給他,可怕就怕這家夥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拿着杯子,心裏正思着人呢!

他盯着李景承不過一會兒時間,但若以過去來看,早就引起對方的注意和警惕了。

但人家裕王世子就好像完全沒發現堂兄在觀察自己一樣,還是自顧自地盯着一個杯子,露出膩膩歪歪的表情。

李景宜小心翼翼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除了某人在認真玩杯子外,大家都在認真聽着曲,似乎沒有其他人注意到靖王世子、新晉雲麾将軍李景承的“不同尋常”,松了一口氣。

王世子在京,原本就是備受矚目的一夥人,其中尤以李景承這個裕王世子,最引人關注。

起初是因為他的身份出生,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沒有魂現。

但等時間一久,沒有魂現的裕王世子長得比誰都高,騎射功夫也比同齡皇子、親王世子和貴族世家的子弟要上一大截,旁人再說不出什麽閑言閑語。

——人家裕王府家的嫡長子,就算沒有魂現,也足以甩衆人一條街好嗎!

若說之前官家對李景承很好,那去歲秋狩之後,陛下對李景承那就是突破天際的好,全方位各角度的寵,讓旁人連嫉妒都沒辦法嫉妒。

就連那些禦史出來唧唧歪歪,也被陛下擋了回去,大有“朕寵侄子比寵兒子還厲害是天經地義的不容你們置喙”的意思。

雲麾将軍只是個從三品的武散官銜,還沒有王世子的封銜厲害,但代表的意義卻非同一般。

這意味着,當其他王府多少被今上忌憚、王世子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封郡一隅的時候,李景承這個裕王世子卻可能成為陛下的左膀右臂,執掌實際的權利。

也正是因為如此,封賞當日有救駕之功的聖旨一出,李景承受到的關注可不比複寵的二皇子殿下要少。

李景宜羨慕的同時,也有幾分同情。

羨慕的是,陛下對裕王府終究是不一樣的;

同情的是,相較于他們這些注定走不進陛下心裏的王世子,李景承要背負的東西,自然也更多。

山中的執夷平日裏看着溫順敦實,發起怒來,可也能令百獸膽寒。

所謂伴君如伴虎,能在陛下身邊安安穩穩地度過這幾年,等官家放他回去做個悠哉的閑散郡王,已經是李景宜最大的心願。

——至于他們如何去争,如何去搶,那是官家自己人的事。他們這些沒有發言權、還容易被卷入當墊背的可憐人,還是老老實實地聽個小曲,得過且過吧!

至于已經站在中央的李景承,無論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起四面而動。

甚至他一個簡單的喜好,都會牽動不少人。

李景宜只希望,他這位堂弟別太早把自己的內心想法暴露出來,這樣才能活得自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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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承還不知道自己此時的模樣與平日大相徑庭,根本掩藏不住。

事實上,他也不想掩藏什麽……

就好像近午時分,驟然看到那般美景,他有意無意向某人展露出的自己的欲望,如那引人血脈湧動的身體一樣,直白而赤_裸。

細膩,溫潤,光澤如脂……彎曲的背脊連着纖細的腰肢,再到半隐在被子裏的臀……

李景承不知道用手摸下去,會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但他至少知道,當那雙溫柔、白皙、同樣如羊脂一般的手撫上他的……時,那種全身血脈翻湧的感覺。

那樣已經足以讓人失去全部的理智,只想更深地探入這種令人着迷的關系。

發現林彥弘的秘密,讓李景承既為他擔心,又為兩人因此會更加親近而感到高興。

——擁有了彼此才知的秘密,這世上将不會有人比他更了解林彥弘,更親近林彥弘!

當林彥弘決定留書離開,李景承想到他會跟自己一起走,他更是壓抑着內心難以形容的激動和興奮。

自秋狩發生了意外,大概是因為災難、經歷了生死考驗而有感于心,李景承能夠明顯感覺到林彥弘的變化。

——他變得更加溫柔,更加耐心,對自己的糾纏和逼近不再想方設法地躲避,甚至還有些默許他靠近一些的意思……

這種變化自然讓李景承欣喜若狂,而且一日比一日“得寸進尺”。

他披着一個容易迷惑人的“外衣”,在林彥弘懷裏恣意享受寵愛,樂此不疲。

但從另一個方面來看,這份已經快要掩藏不住的感情依舊欲蓋彌彰地埋在那張“兄友弟恭”的面具之下,多少讓李景承有些焦急和煩躁。

帶林彥弘離開是個契機,那時候也許就由不得對方再做什麽“欲蓋彌彰”的事。

但直到掀開被子的那一刻,李景承都沒有想到,會這麽快就遇到更讓他掩藏不住的情況。

這其實是李景承第一次看到林彥弘的身體——就算那一晚,兩人也是衣衫“齊整”,什麽事情都是藏在裏衣之下完成的。

當然,也許正是因為看不到什麽實質的東西,只憑想象和觸覺去感受……這種方式帶來的沖擊,反而更大一些。

李景承只是體驗了一次,就食髓知味,難以自拔。

若不是林彥弘随即就疏遠了他,讓李景承生出巨大的恐慌而暫時抛棄了這份難言的欲念,他恐怕已經想辦法再去求一次“恩賜”,得一次心滿意足了。

離開齊府之前,他看到林彥弘驚慌失措的眼神,看着那身體因為主人羞怯而蜷縮得更緊,看着對方慌忙扯過被子遮住身體的窘迫……

李景承覺得自己當時的目光,應當是有些吓人的。

——要不然為何都是男子,弘卻為此感到羞惱,又為何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呢?

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品着那人的動作和眼神,李景承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期待,于是越來越覺得有些坐不住了。

老實說,這幾年因着學武以及在京中為質而磨煉出來的克制力,一旦遇到林彥弘的事情,就很容易消失殆盡,好像從未屬于過他。

仙吉班的新曲子應當是十分動聽的,要不然也不會收到王孫貴族的追捧。

可惜李景承從頭到尾“賞杯盞”去了,愣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而且給賞的時候也顯得有些漫不經心,跟興致盎然的旁人顯得很不一樣。

靖王世子李景赫見狀,不禁心中冷笑。

——這家夥仗着有官家的寵愛,真是越來越嚣張了!跟他們出來相聚,要麽一副冷臉,要麽就是心不在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纡尊降貴,跟他們這些堂兄弟出來相聚,有多不耐煩呢!

——只是不知道,這帝王的寵愛,能有多真,到底能持續多久?

……

借故脫身,李景承不想參加他們之後的活動。

偏偏靖王世子非要留他,還道:“景承這般心急,莫非是去見什麽人?”

李景宜見他們氣氛不好,而李景赫又明顯意有所指,生怕他們鬧不好看,于是趕緊打圓場道:“他能見什麽人,多半是看不慣歌舞罷了,下次約着小獵,你看景承去不去。”

有人給了臺階,李景赫也不是真要鬧大,就順着臺階下來。

李景承心裏有事,根本沒功夫跟他計較,立馬就告辭“回府”。

等天色一暗,估摸着齊府已經用過晚膳,林彥弘也該回自己的院子了,某位王世子殿下踩着點準時“到訪”,卻出乎意料地撲了個空。

等他問念北,念北也道不知為何林少爺留在了舅母齊張氏的院子裏,遲遲未歸。

憑借着天生過人的直覺,李景承心中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會發生一樣,讓人有些不安。

他還不知道,自己走後齊張氏和林彥弘的對話,已經讓某人的心理産生了巨大的“變化”。

直到夜幕已深,李景承在房中等得越來越焦慮,林彥弘才不疾不徐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他關上門,走進內室,就看到李景承目光幽深地看過來。

“怎麽回的這麽晚?”李景承輕聲地問道,而他自己也沒有意識道,這其實是他最不常問起的問題。

因為林彥弘無論去哪裏,去做了什麽,只要和平日回來的時辰不太一樣,進門看到李景承或小狼崽,通常會主動解釋一番,好讓對方安心。

李景承先問出口,不過是他已經沉不住氣的表現。

林彥弘聞言,并沒有隐瞞,還如往常一般,耐心地溫聲回答:“聽舅母說起上元節那天夜裏的安排,就多留了一會兒。”

他一邊說着,一邊輕輕坐到了床榻邊,看似和平常沒什麽差別。

李景承觀察了一陣,心中松了一口氣,只覺得自己患得患失,想多了而已。

這時候,林彥弘垂着頭不看他,仿佛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問他地開了口:

“景承,今日舅母問我事,有些問題我回答不上來,你來幫哥哥忙……告訴哥哥,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做你的嫂嫂?”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中秋節快樂喲!Mua一個~

看過這章的萌萌先別說小受渣哈,寶寶們先摸摸桑心的小狼崽子吧~

PS:這章有點鹹,下章甜甜甜……咳咳,你們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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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萌萌西翮莫、竹攸、SHAW的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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