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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考評

李祈熹說完, 就看向李景承, 好像只是在跟他轉述裕王的話,既沒有讓李景承回答什麽, 也沒有讓他表态。

叔侄倆都不說話, 殿中的一度十分安靜,內監總管伍立新站在一旁, 微微垂着頭,想着李景承沒進來時,他和陛下的對話。

盡管陛下笑着告訴了他折子裏的喜事,但武立新卻依舊能察覺出陛下眼中複雜的情緒。

但他卻當完全沒發現,喜笑顏開地道:“老奴給陛下賀喜,給裕王殿下賀喜。”

“朕何喜之有?”

武立新聞言, 心中一凜,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道:“裕王殿下只有世子一個子嗣, 太後和陛下都甚是挂念, 如今裕王府添丁,想來也是體諒太後的和陛下的牽念。”

抛去所有利益不說,單講情……聽起來虛僞,其實卻是此刻最能讓陛下心平氣和的說法。

“就你聰明……”李祈熹笑道,心情似乎明媚了些。

那時候武立新還不知道, 原來真正厲害的消息,在後面!

伍立新去歲在京郊圍場保護梁帝受了傷,雖然年紀有些長了, 但好在身體一直強健,所以恢複得不錯,比起雖然無外傷但耗盡魂現之力的梁帝李祈熹來,似乎還要精神許多。

入冬以後,李祈熹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狀态都不太好,雖然有悟覺大師相伴,但依舊夜夜夢魇,睡得極不踏實。

有病症自然休息不好,休息不好就更加虛弱……如此惡性循環,李祈熹自然康健不到哪裏去。

平武來的折子遞上來的時候,伍立新見陛下神色,就知道事情不簡單,當得知是裕王妃身懷有孕的消息,大吃一驚後又不免擔心陛下。

照理說,王妃是陛下為裕王這個親弟弟挑的,但當初為裕王指婚雍國公主,是迫于無奈之舉。

伍立新知道梁帝在這點上,對裕王是有些愧意的,甚至扛着壓力為裕王冊立了一位名門貴女為側妃。

可誰也沒想到,裕王竟是對這位雍國公主情有獨鐘,不要說讓側妃生出庶子庶女了,就是許側妃的院子都沒進去過。

同樣為先帝、太後之子,裕王僅有一個孩子不說,嫡長子還沒有魂現,看上去甚是“凄涼”。

現在裕王妃有了身孕,裕王即将得一個幼子或幼女,但梁帝卻已經有“垂垂老矣”的樣子,君臣兄弟之間,不知何時竟有了這樣的差距,令人唏噓。

當然,這樣的事情在心裏想想也就罷了,拿出來說,那是要掉腦袋的事情。

而且因為去歲的事情,二殿下李景循和裕王世子李景承進山中救駕,不僅是保護了陛下,也讓活下來的人不用因為陛下受損而遭殃,伍立新心中是感激兩位殿下的。

尤其是當他聽說,在營地的時候是裕王世子率先提出要入林中尋找他們的,就更記者李景承的好,打算以後有機會報這救命之恩。

見陛下對裕王世子這般直言,卻又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表示,伍立新不禁為李景承捏把汗。

——莫說是十六歲少年,就是一些老大人面見陛下遇到這樣的情況,恐怕都難以招架。

就在伍立新因為心急、額角開始微微冒汗的時候,他眼前的裕王世子殿下卻沒有任何惶恐、緊張的意思。

只見他依舊面色冷峻地站在那裏,目光低垂,态度恭敬而不谄媚,脊背挺直,如松柏一樣傲然而立。

李祈熹不相信自己這個侄子聽不出他的意思,看他竟然能“裝傻”裝得這般面不改色、理直氣壯,都不免笑了。

他輕聲罵道:“你跟你父王年輕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都是一張冰霜冷臉,好像對什麽事情都漠不關心,父皇、母妃和皇兄讓他做什麽,他覺得合理就去做,覺得不合理就一動不動,執拗得很。

從小到大話少得可憐,要不是禦醫三番五次确定裕皇子沒有口疾,先皇和先太後甚至都要懷疑他不會說話。

李祈熹曾經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像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卻從潛意識裏卻十分信任這個同父同母的弟弟。

在諸王争儲之前,在李祈熹登基之前,他們的少年皇子時光過得十分惬意。其他人都很羨慕李祈熹有這樣有實力又不好争寵的同胞弟弟。

這也是為什麽李祈熹跟太後一樣,特別喜歡李景承,因為他能讓他們想到母子三人那段和樂融融、沒有任何間隙的時光。

太後以女子纖弱的肩膀,在後宮之中為兄弟二人撐起遮風避雨的庇護,而他們兄弟齊心,一路披荊斬棘,擊敗了登頂之路上的各種對手,讓李祈熹最終坐上帝位……他們曾經如此親近,沒有一絲隔閡。

直到後來,為了坐穩這個最尊貴的位子,李祈熹費盡心思,李祈裕鎮守北疆,他們依舊是親兄弟,但卻漸行漸遠。

想到這裏,李祈熹的笑意淡了下去,但他也并沒有像剛剛那樣,繼續為難李景承。

“朕想過了,雖然京中有你皇祖母,但非常時期,還是當以你母妃為重,朕相信,若太後知道你父皇的請求,也會希望你能立刻返回平武,陪你母親度過這最關鍵的一段時間。”

……

因着裕王世子被陛下留在宮中用膳,而後又回府收拾行李,林彥弘是深夜才又見到李景承。

兩人坐在內室,相顧無言,過了許久,林彥弘才溫聲道:“你明日就要啓程回平武了,路途遙遠,早些回去休息。”

見李景承一語不發,林彥弘走過去摸摸他的臉頰:“聽話,回去了好好陪陪王妃,正好也跟小殿下說說話,讓他知道你是兄長呢。”

李景承握住了他的手,忽而放在唇上輕吻了一下,惹得某人立刻臉紅地抽回了手,頗有些惱羞成怒地道:“快回去!”但說完了心底又有些後悔……

這個人馬上就要回去了,短期內恐怕是不會回來天京。

離王妃生産尚有半年時間,小殿下出生以後,李景承還會不會返回天京,尚未有定論。

三年考評在即,林彥弘若是原職留任翰林院,那在天京至少又要三年。

即便将來外放為官,不在京中,兩人亦是天南地北,難能碰面,就算書信來往,恐怕也不能解彼此相思之苦。

一想到這裏,林彥弘就想多看看李景承,生怕幾年過去了,這孩子又跟當初進京的兩年一般,變化巨大,讓林彥弘無法見證他的成長。

就在林彥弘想再跟他說些什麽的時候,李景承忽然也站了起來,他一步就跨到林彥弘身邊,伸手就把他抱了起來,并快步往床邊走去。

林彥弘一驚之下差點叫出聲來,直到感到自己的背後貼在了床鋪上,李景承傾身壓了過來,才感到窘迫地推着他的胸膛,小聲道:“你這是作甚,快放開我!”

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總怕會被外面的影衛察覺,小範圍地掙紮了一下,可惜沒能掙脫出來,林彥弘終于有些氣惱地用腳去撞他小腿。

李景承不為所動,似乎一點也不覺得疼,只盯着林彥弘的唇,越靠越近。

林彥弘想用手抵住他,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是李景承的對手,只能聽天由命地閉上眼睛。

唇上落了一吻,非常輕,輕到林彥弘覺得對方只是碰了碰他,并沒有進一步做什麽的意思。

随後,他感到頸邊落了一個毛乎乎的東西,原來是李景承把頭靠在了他的耳邊。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床上,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林彥弘微微側臉,就能貼着他,感受到他的情緒,心中頓時一片柔軟,想說的話,就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景承,我會想你……”

李景承動了一下,把林彥弘抱得更緊了,他“嗯”了一聲,就再沒有反應。

……

第二天清晨林彥弘睜開眼睛的時候,床上已經只有他一人,被子裏似乎還留存着兩人相擁而眠的餘溫。

林彥弘起身下床去洗漱,然後如平常一樣,乘坐府裏的馬車去翰林院。

之後的一切,都仿若尋常,除了少了某個人,一切都跟原來一模一樣。

林彥弘有時候覺得時間過得很慢,一天走下來,好像能做很多事;有時候又覺得時間過太快,轉眼就到了考評的時候。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有政績的自然高興,沒政績的自然焦急。

在京的朝官由審官院負責考核,地方官員則由考課院負責考核。

考課分列為三個等級:政績優異者為上,職務粗理者為中,臨事馳慢者為下。

翰林院與其他不同,做得好不好,陛下看得最清楚。

不出衆人意料,林彥弘果然得了個考評為上,與帶他一起修史的老大人一起,得了陛下的幾句贊許。

甚至有人背後言,若非林小探花深得陛下喜愛,陛下想誇誇他又不好繞過其上峰,那老大人還沒這個機會得此殊榮。

不過也有人道,這林弘休看着得聖寵,但也麻煩不斷,年後大病了一場,聽說連舊疾都牽扯了出來,說不準就是命太薄了,承不住陛下給他取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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