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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流民

這幾個月, 北境戰事頻頻, 因着籌集軍糧的事情, 林彥弘與平武幾個世家之間的關系也越來越緊張,但這一切, 在雍州的消息傳到了郡府之後, 就立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雍州經歷此等大變故,沒有足夠的雍州軍駐守, 邊境已是滿目瘡痍, 它自己遭殃不說,還幾乎将梁州的大半北境牽涉其中。

這些地方豪族的家業俱在平武和漢陽兩郡, 正所謂唇亡齒寒,若是再任由情況繼續惡化,他們恐怕會有難以承受的損失, 甚至有傾巢無完卵的憂患。

這時候,他們再無法去想如何與林長史“鬥智鬥勇”了,也沒心思去想要如何拖延或推辭售賣軍糧了。

世家們現在恨不得把東西直接捧到曲都去,好讓裕王殿下率領的梁州軍安心鎮守邊疆, 把妖魔和流民都徹底地阻在平武和漢陽之外。

于是乎,不僅是原本就已經與林彥弘私下裏見過數次的陳家人以及龔氏旁支的人,就是之前态度最為強硬蠻橫的喬家和賀家,也不時遣人來都督府打探消息。

這時候林長史的地位就顯得十分突出了——林彥弘臨行的時候, 整個都督府的曹參軍和屬官皆到,一行人浩浩蕩蕩恨不得送長史出城,态度要多殷勤就有多殷勤。

“大人此去曲都, 吾等必照您的安排行事,請大人放心。”

林彥弘看着忽而變得畢恭畢敬的某些人,卻沒有任何功夫和心情跟他們寒暄或者算賬。

他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去仔細看看那幾個“不常碰面”的下屬,就帶着龔孟常和另一個陳姓屬官騎馬奔赴曲都。

一開始得知世子也會随行,龔孟常和陳信皆有幾分緊張惶恐。

不過事态緊急,由不得他們舒服不舒服,一行人緊趕慢趕,終于趕到曲都。

曲都是梁州最靠近雍州的城池,身為平陽都督的裕王殿下常年都在這裏駐守,再往北去,就是梁雍梁國交界的地帶,原本就有不少妖魔,更何況是現在,野獸橫行。

沿路上,林彥弘等人已經陸陸續續看到流民,從他們衣着打扮可以看出是雍州來逃難的。

約莫是曲都等地的城池已經無法容納這麽多雍國的流民,他們待在邊境也只能等死,所以不得不拖着疲憊病痛之軀,往更南的方向而行。

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遇到可以落腳保命的地方……

可若是運氣不好,就算他們已經千辛萬苦從雍州逃到梁州,卻依然躲不過悲慘的命運,甚至還要客死異鄉。

因要疾馳,林彥弘和龔孟常等文官都有府兵帶着騎馬。林彥弘不禁回頭看看剛剛與他們擦肩而過卻好像連躲避車馬的力氣都沒有的可憐百姓。

哪怕他們不是雍州人,依然讓林彥弘心中沉重不已。

李景承的注意力一路上都放了一半在林彥弘身上,生怕那府兵摔着林彥弘,此刻見他面露悵然,想安慰幾句卻又無法實現,面色沉了幾分。

龔孟常和陳信還以為世子殿下這是嫌棄他們拖慢了腳程,不禁更加惶恐起來,原本還想抱怨來着,現在骨頭都快散架了也不敢再說一句話。

等他們到了曲都城外,才發現外面竟是被流民團團圍住,若非林彥弘他們身邊有府兵護衛,想要進城都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

“雍國皇族就是以騎射聞名九州,梁先帝竟然是墜馬而亡,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再結合新皇對王帳的血腥清洗,大家對雍州皇族內部發生了什麽事情,其實心知肚明,只是沒有人挑明罷了。

裕王殿下此刻正在城中等他們,遣去閑雜人等,只與李景承和林彥弘就道:“如今之計,只能立刻就地征糧,要不然再這麽下去,恐會生變。”

實在不是曲都城不願意救納這些流離失所的人,實在是他們人數太多,就算吃空了整個曲都,也供給不了這麽多流民。

更何況城中原本就有不少老百姓,再加上之前收留的數百名逃難者,如今已經完全無法再容納更多的人了。

林彥弘明白,裕王口中的“生變”,可不是指妖魔肆虐,而是指流民一旦達到一定的數量、而他們的怨恨和悲痛積累到一定的程度,極可能激發更加可怕的事情——□□。

梁州軍還要守衛北境,連曲都都已經空了一半兵力,哪裏管得了流民的事情。

當然,就算再退一萬步,他們也不可能将兵器對着可憐的百姓、将他們趕回邊境,那他們的結局不是餓死、累死、病死,就是被妖魔所擒所食。

他們的家沒有了,自己也快餓死了,現在又根本無處可逃,無處安身……既然這樣,生出“那就拉你們一起去死”的心思,簡直不要太順理成章!

“此非常時期,自然要以大局為重,我待會立刻叫……好在我們已經提前上報朝廷,如今有陛下口谕,相信不久就會有京中調度的軍資送來,或可緩解一二。”

裕王卻沒有林彥弘這般樂觀,因着此刻沒有外人,他對林彥弘直言道:“如今京中形勢越來越嚴峻,此刻,真正能救命的,只有自己。”

林彥弘經歷過“上輩子”,哪裏不知道現在天京該有多“熱鬧”。

在那幾位皇子眼裏,區區雍州流民跟他們現在争的東西,那是毫無可比性的。

只是在林彥弘的“記憶”裏,他一點也不記得雍州和梁州曾經經此大劫,讓人好生奇怪。

不過現在也不是想發生偏差的原因,而是趕緊想辦法解決問題。

那些地方豪族此刻多半願意賣糧,甚至捐糧,但用來供給梁州軍,和用來救濟雍國的流民,其中差別不小,還得林彥弘親自去游說,方才有可能順利進行。

“本王馬上要離開曲都趕回南嶺,無法在城中逗留太長時間,所以接下來的事情,就由景承和你商量來辦。”

雍州軍的精英幾乎都被召回王帳,等待他們的是王都複雜的形勢,這些軍隊短期內想要回援,基本上算是天方夜譚。

裕王能夠回曲都一趟,已經是極不容易的事情,接下來他畢竟全身心投入南嶺,根本無暇顧及糧草軍資或者安置流民的事宜。

林彥弘毫無推辭之意,立刻道:“下官當盡我所能。”此刻他面對的不是李景承的父王,而是平陽郡的都督,他的頂頭上峰。

交代完事情,裕王果然沒有再停留,立刻率部離開,留下林彥弘再叫龔孟常和陳信來說話。

只有讓人意識到事态的嚴重,才能促使那些有能力救濟難民的世家趕快邁出一步,所以林彥弘沒有隐瞞剛剛知道的消息。

龔孟常和陳信雖然在官場數年,但卻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大規模的流民,剛剛進城的時候早就被吓到了,再被林彥弘這般不容尋常地一“交代”,看樣子更心驚膽戰。

他們腦中,家族的安危和利益都非常重要,但此刻卻有些矛盾。

不敢立刻應和什麽,可面對長史又不能敷衍,龔孟常只能道:“恕下官直言,這收糧救濟難民一事,恐怕得從長計議……”

林彥弘沉着臉色看了他一眼,仿佛在,“你還有時間從長計議”?

被對方這麽一盯,龔孟常再無法自圓其說下去,于是只能代自己所在的龔氏旁系表示對長史的支持。

“若能壓住這不利的情況,到時候我就能起折子跟陛下禀明事情的因果順序,定不會忘記提及那些出力最多最快的世族。”

“是,殿下。”龔孟常聞言,立刻聽明白了林彥弘的意思,心中頓時雀躍起來。

——救濟逃難者……不用算也知道,這定是個浩大而非至今的工程!所以單看利益得失已經沒有意義,要綜合來看值不值得了。

同樣的話,陳信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他比起龔孟常要表态得更快,原因是陳家如今還凝成一股繩,有力可以往一處使。

陳家在五姓中稍顯“年輕”,為了避免和過去幾個前任一樣很快興盛又衰落,他們希望能保持更穩定的前進姿态。

林長史的到來,對于陳家來說,一直都是個契機。若是把握得好,他們将不再需要對任何人“俯首稱臣”。

先試探了一些地方豪族的意思,林彥弘就馬不停蹄地由內往外,開始就地征糧。

這個過程果然遇到了阻礙,甚至有人認為不應當留流民在梁州地界,應當将他們趕回去。

“大人,若是放任這些衣衫褴褛、蓬頭垢面的肮髒流民在我大梁行走,那實在太不成體統了!”

林彥弘一邊想辦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服他們,一邊又被這等自私的話提醒到了。

他趕緊跟李景承商量對策,并迅速展開行動,打算防範于未然。

可惜,還沒等他們開始搜集東西,就連下了兩場大雨,證明了林彥弘的擔憂并非沒有意義,也讓平武的形勢變得愈加複雜而嚴峻。

那些不斷在城外集聚的流民無處躲雨,只能生生受了這兩場老天給的考驗。

很多原本饑餓疲乏的人支持不住,就這樣生出病症,然後這病症又因為蔓延,漸漸影響到了曲都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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