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8章 風起

林彥弘對祺王世子的了解, 多半來自于李景承。

多年以前, 陛下以夢到先帝為由,令王世子進京陪伴太後盡孝, 從此,天京以王世子為質來牽制邊境諸王的格局形成。

後來因為裕王妃有孕,所以京中才放了裕王世子李景承返回平武, 陪在他母親身邊。

先帝晚年在立儲一事上頗為猶豫,導致長達十年甚至更久的時間裏,七王明争暗鬥。

先帝駕崩後,新帝繼位, 同年冬, 幽王和肅王殁, 第二年春, 安王、睿王被流放西南,在煙瘴環繞的惡劣環境中茍延殘喘,撐沒多久也命喪黃泉。

當初與梁帝李祈熹同樣擁有繼承大統資格的人中,只留下實力相對居中、但如今已經成為一方霸主的靖王和祺王, 李祈熹的同胞兄弟裕王,以及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清閑王爺惠王。

他們分別率領崇明軍、西昌軍、北境軍和鎮遠軍鎮守四方邊境,在各自的封地擁有極大的權利和威信。

這樣的局面,從諸王離京的時候就已經早有預見,梁帝李祈熹就算再如何不情願,但也無法。

邊境必須有皇族相鎮,先帝留有遺诏, 他不可能違抗,更不能至梁境于危險之中,只能“放虎歸山”,眼看他們慢慢做大。

諸王離京的唯一好處,恐怕就是三代以內将失去魂現之力,退化為尋常人。

這也是為什麽諸王對王世子進京一事不滿,最後卻都妥協了。

祺王世子李景軒是祺王唯二擁有魂現的兒子,在另一個有魂現之力的兒子身落殘疾的情況下,祺王自然最為看重世子。

只等梁帝李祈熹年事漸高,皇權更替,新帝令王世子返回封地,繼承祺王之位,那時候的祺郡王有生在皇都而擁有魂現之力的子嗣,于是西滄将繼續在祺王一脈的控制下,綿延繁衍。

可惜,這一切美好的憧憬,随着祺王世子的突然暴斃,就這樣破滅了。

林彥弘一開始還在困惑祺王起兵的原因,聽了王府長史的話,此刻終于想得清清楚楚。

若是不做什麽,那祺王府要面臨的結局跟當初裕王府面臨的情況如出一轍。

沒有魂現的繼承人是無法鎮守邊境的,梁帝必定會封自己的親生兒子到西域,然後像封哲郡王一樣,把祺郡王封到別處。

如此,過不了幾代,除了擁有稀薄的皇族血脈,祺王一脈的後裔已經與平民無異。

這對于曾經距離大位一步之遙的親王來說,是件無法言說的傷痛。

裕王得了一個擁有魂現之力的小兒子,但祺王卻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再擁有這樣的後代,再加上早年的奪位之争、現在的喪子之痛,新仇舊恨夾在一起……

于是,祺王決定趁梁帝病重、京中政局不穩的時候,起兵造_反,做最後一搏。

“可是這樣一來,西滄不就……”那內官聞言,不禁驚呼出來,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府長史。

祺王既然起兵,就必定傾盡整個西滄的兵力奮力一搏。

沒有親王相鎮、沒有兵力相護,也許用不了多久,西滄就會淪為人間煉獄!

裕王府長史接到影衛傳來的消息也一度十分困惑,他繼續道:“祺王把三公子和一些人馬留在了西滄邊境,所以現在西滄并沒有大亂。”

衆人聞言,就更驚訝了——祺王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還做出了為西滄“着想”的安排?

那內官不知道想到什麽,焦急之中也忘記了害怕,立刻上前對裕王道:“殿下,不能猶豫了,請即刻帶兵進京勤王!”

李祈裕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卻沒有立刻表态,這讓內官驚懼不已。

——難道裕王見西滄反了,也生出不臣之心?!

可惜,他沒這個機會再參與裕王府的商議,在知道西滄的情況之後,李祈裕已經懶得跟這個天京來的宦官再多說什麽,直接令人将帶下去看管起來。

……

等堂中只剩下自己人,李祈裕才開口道:“景承已經擁有完成體的先祖返魂,去西滄應當可獨當一面。”

只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如今擺在裕王府面前的,是一個如何艱難的抉擇。

西滄一旦危矣,将打開一個極大的缺口引妖魔犯境,如果由裕王世子帶兵前往西域,或可解西滄被破之急。

可這樣一來,裕王不能離開北境,李景承又去了西滄,平武就再沒有能夠率部南下勤王的統帥。

相反,若是選擇即刻進京勤王,那就等于将西滄的百姓送至妖魔之口,到時候整個西域生靈塗炭,就算祺王最後戰敗被誅,朝廷也承受不了這樣的斷腕之痛。

更何況西域與北境相通,到時候西域淪陷,勢必最快影響到北境,內憂外患皆在,北境也不會安穩。

分兵是一個方法,但也加大了風險。

鎮守南嶺,支援西滄,京中勤王……北境軍一旦被分為三份,實力将大大削減,若是因此三面都危矣,那就麻煩了。

林彥弘想到這裏,語氣凝重地開口道:“現如今,恐怕還要考慮南崇的動向。”

裕王點頭,李景承看向林彥弘,他們都清楚林彥弘的意思。

西滄突然反了,但祺王和靖王的不臣之心卻不是現在才有。

早在當年敗給兄弟聯手的李祈熹的時候,這種不甘和不滿,就已經紮根在他們心中。

祺王是因為世子殒命,憤而起兵,但靖王卻未必沒有起兵的可能。

他甚至可以打着進京勤王的名頭,趁機攻入皇城,然後再如雍州新帝一般,血洗皇城,取而代之。

同樣面對難題的惠王“膽小”,以李祈裕對他的了解,猜想他可能寧願讓鎮遠軍去守着南境,也不“敢”摻和進□□的隊伍裏。

反正有鎮遠軍幫忙在南邊境守着……如果南崇抱着這樣的打算,會更加堅定起兵造反的決心。

“如果南崇也打着進京勤王的名號行謀反之事,那當如何?”

林彥弘不是裕王,他不知道這位梁州最尊貴的親王,面對眼下這種情況,當如何抉擇。

過了不知多久,沉默終于被打破,李祈裕對長子道:“你準備一下,馬上率部,去西滄。”

李景承沒有絲毫猶豫,拱手而應:“是,父王。”

林彥弘聞言,就知道裕王做了決定。

如今,在京中卧病恐無多少時日的人,是李祈裕的親兄,他們在七王争儲的時候兄弟聯手、患難與共,終于助李祈熹登上皇位。

無論是兄弟還是君臣,無論後來發生了什麽,他們之間的情誼總還是深厚的。

放棄進京勤王,等于放棄了兄長——做出這樣的選擇,對于李祈裕來說,絕對不好受。

但要他放任整個西滄的百姓被殺戮,也是絕無可能的。

——只是,到底是舍君王,還是舍百姓,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恐怕只有後人評說了。

“先去西滄,随時注意京中的動向,如果……再分兵。”

裕王轉而看向林彥弘:“你也趕快收拾一下,跟景承一起去西滄,都督府留些人,不要亂。”

林彥弘也跟李景承一樣,立刻回應。

祺王造~反,京中派任西滄的官員,此刻多半已經被殺害,最好的情況也是被軟禁起來。

總之西滄的政務恐怕已經如一盤散沙,這時候光是到邊境支持尚還不夠,還得盡快幫助西滄恢複民政,以求安穩。

如今北境尚算凝成一股繩了,所以當務之急是讓能吏去西滄,在李祈裕看來,最值得信任的人當然是林彥弘。

……

裕王回平武不易,他們很快就安排好接下來的事情,李祈裕甚至比他們還要快離開王府,返回南嶺。

李景承迅速點将,帶林彥弘一起趕往西滄,他們會先行一步,以便最快控制西滄民政。

為了要趕路,自然要采取“非常手段”,這也是林彥弘第一次親身體驗“從天上走”是個什麽感覺。

面對那樣的龐然大物,林彥弘已經不如一開始那般連看都不敢看了。

他在京郊圍場殺死了一頭妖魔,之後又在曲都與它們“錯過”,林彥弘猜想自己的先祖返魂對妖魔是有一定影響的。

果然,林彥弘一靠近那只形似犬、身有雙翼的妖魔,它就立刻露出駭人的獠牙,卻是原地踱步,頗有些焦慮不安。

影衛中有一部分知道李景承是先祖返魂,有一部分卻并不知情,但他們訓練有素,從不對不應該注意的事情多好奇。

裕王殿下既然讓世子用鎮魔隊,就說明世子是有魂現之力的,至于為什麽瞞着外界,與他們的任務無關。

因為有李景承在場,所以他們并沒發現引起妖魔恐慌的人,其實是林長史。

都是父王或者自己的影衛,自然沒必要避嫌,李景承與林彥弘共騎,一路上沒人表示驚訝。

他們很快趕到西滄,并先在邊境一帶盤旋了一陣,發現這裏少了祺王鎮守,妖魔果然猖獗起來。

那個被祺王留在西滄的皇子有眼疾,多少還是擁有魂現之力,只不知按照妖魔這樣增劇的規模,他獨自帶着少許兵力還能撐多久。

“既然被祺王留在了邊境,那說明這位三公子多半已經被放棄,就算劫他為質,恐怕也沒有辦法達到效果。”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