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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鋒芒

“回太後的話, 祺王世子府的人都已經被審訊了個遍, 可京兆尹和大理寺沒有任何進展。”

太後聞言,眉頭皺起:“這麽久了, 竟然還無頭緒?”難道真只是因為自己的幾句斥責,李景輝就沒了?

說是久了,其實也不過十來天的時間, 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那女官還一陣心悸。

陛下卧病以來,京中一切娛樂活動都停止了,哪怕是年節将至, 也沒有半點節慶的喜悅氛圍。

諸皇子除了争相進宮侍疾, 就都待在各自府中, 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大概是感覺到這次情況不同, 連平日裏嚣張跋扈慣了的靖王世子也安靜了幾分。

事實上,等太後接到消息,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确定是祺王世子,不是靖王世子?”

等內官反複确認, 在京郊游宴的是祺王世子李景輝,太後才勃然大怒,令人将王世子一行壓回宮中。

祺王世子進宮之後的表現,令太後十分生氣,他言道自己不滿太後賜婚,心情郁悶,又時值生辰, 這才到京郊一游,放松心情。

太後見他毫無悔過之意,還有忤逆長輩的意思,哪裏還有什麽好言相待。

靖王李祈靖乃先帝第六子,先貴妃所出,身份尊貴;祺王李祈祺則是先陸昭儀之子,由于陸昭儀得寵,連帶着祺王在先帝面前也十分得看重,在中宮無子的情況下,亦是皇位的有力競争者。

太後在先帝駕崩、梁帝繼位之前品級為賢妃。

貴淑德賢,賢妃原本就在四妃之末,若不是太後早年得寵的時候育有兩子,在貴妃和寵妃面前,幾乎沒什麽優勢可言。

有後宮争寵在前,七王争儲在後,太後與先皇後和諸嫔妃早就是你死我活的境地。

先帝駕崩之後,她才與先皇後一起被分封為懿和、懿喜兩宮太後,其餘宮妃皆被遷入禁苑內的皇家寺廟,餘生帶發修行,為先帝祈福。

沒有了期盼和希望,人就好像被風中孤燭,很快就熄滅了光火……

無論是已經成為太後的先皇後,還是在寺廟裏苦修的貴妃、陸昭儀以及那些曾經得寵的、不得寵的先帝妃嫔及宮人,都如秋華一般迅速地衰敗,陸續香消玉殒。

作為最後的勝利者,笑到最後的太後自認為是個再寬厚不過的人,即便面對曾經的死對頭留下的子嗣,也算和藹可親。

王世子在京侍孝,一切看上去倒也和樂融融,雖然她最喜歡的景承因為裕王妃有孕而返回平武,讓人稍感遺憾,但看着諸位王世子在自己跟前盡孝,太後對他們向來慈愛有加,幾乎沒說過半點重話。

就連靖王世子在京中頻頻惹事,由此甚至牽連了皇子,太後都勸回了陛下,讓靖王世子不至于受到重罰。

可眼下是什麽時候?哪容得他們放肆!

祺王世子竟然全然不顧對他如此之好的長輩,恣意妄為,若是不加以懲戒規勸,以後還不知道要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保不齊又是另一個無法無天的靖王世子。

為了防止其他王世子有樣學樣、生出更多事端,太後這才一反常态,對祺王世子很是嚴厲地呵斥一頓。

但為防敏~感時候橫生枝節,她最後徐并沒有對他進行實質上的懲罰,只是令其閉門思過三月,不得出世子府半步。

下午在京郊捉到人,傍晚把人送回了王世子府,第二天天不亮宮中就得到消息,說祺王世子回府之後郁悶難忍,又是一陣痛飲之後,竟然暴斃而亡了!

現在想想,總覺得一切都有蹊跷。

向來不如靖王世子高調的祺王世子為何會突然如此忤逆長輩。

再說了,就算他想過生辰來排遣郁悶,在王世子府裏關着門偷偷過着、玩着就好,為何偏偏跑到京郊去招搖過市,還被人發現、告密到太後殿裏。

祺王世子雖不海量,但不過是被太後斥責,喝酒派遣罷了,年紀輕輕竟然就這樣亡故了。

之後的事情一環扣着一環,直到世子暴斃,祺王起兵,前後不到半月時間,事情就已經往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起來。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只大手在推動着事情的發展,讓人始料不及,應接不暇。

女官想到這裏,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這時候太後突然問起案件的進展,她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太後才吩咐道:“繼續讓人盯着,一有什麽消息就立刻回禀……靖王世子和惠王世子如今在宮中,看得緊些,莫要再出了岔子。”

——祺王世子一死,祺王憤然造反,現在局勢已經如此混亂,絕不能再生枝節,剩下的兩位王世子,至少現在要平安無事才好。

“是,太後。”那女官行禮之後退了出去,留太後一人在殿中,長籲短嘆,後悔不已。

一想到一個兒子如今昏迷不醒,另一個兒子恐怕也傷了心,暫時修複不了,但太後知道自己這個小兒子,看上去最是孤傲冷峻,但心底卻是最重情重義不過的。

要不然他也不會守着一個雍國公主這麽多年依舊專情,也不會毫無怨言待在北境,為陛下鎮守北域。

現在想想,太後特別想念李景承,只覺得若是他還在京中,還在自己身邊,此刻就像裕王還在她身邊一樣,讓人安心踏實。

“去了西滄也好,也好……”太後喃喃道,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歇息了,還是在思考什麽。

她并不知道,此刻宮中有什麽事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

……

此時,在皇宮的某個房間裏,李景赫正和一內官在講話。

“孤什麽時候可以出宮?”

“殿下稍安勿躁,外面已經安排妥當,只要時機成熟,就立刻送殿下出宮回南崇。”

“時機成熟、時機成熟……每次都是讓我等時機成熟,你都說了多少次這種話了?若是你們辦不到,就趁早讓我聯系在京中的暗部,要不然真等到你們準備好,我恐怕早就跟李景輝一樣,死無葬身之地了!”

“殿下若是信不過我們,我們也可以幫殿下聯系宮外的人,只是現在局勢緊張,兩邊都有動作反而容易打草驚蛇,若是世子殿下有意讓自己的手下來辦這件事事,我們恐怕就不敢再出手,以免畫蛇添足。”

“你這是在威脅孤?”李景赫聞言,不禁有些惱怒,心道自己若非虎落平陽,還要讓你們這些奴才來想辦法相救?!

內官低頭行禮,态度恭敬:“小的不敢……既然要送殿下出宮,自然要保證殿下的安危,如今什麽也比不上安全重要。”

李景赫思考了一陣,覺得此時還不能得罪他們,于是按下心中憤怒,語氣也溫和幾分:“孤也是看着堂弟死于非命,有些心急了,既然已經托你們想辦法,一事不煩二主,就繼續辛苦你們了。”

“殿下是先帝後嗣,尊貴無比,我們不覺得辛苦,還請殿下多多保重,再等些時日,吾等拼死也會送殿下出宮的。”

那內官走後,李景赫心腹內侍上前,低聲道:“殿下,我們要不要想辦法……”

李景赫揮了揮手制止他說話:“那個奴才說的對,現在宮中如鐵桶一般,若不是他背後之人神通廣大,此刻我還被蒙在鼓裏,不知道祺王已經反了。”

祺王府和他們靖王府向來跟京中不對付,若不是因為先帝遺诏,他們本身又有實力自保,早就跟幽王、肅王等已經隕滅的親王一系一樣,連骨頭都不知道化到什麽地方去了。

只是,他手頭得到的消息實在太少,難免心焦,尤其是因酗酒暴斃的祺王世子那裏,可是有他靖王府送去方子釀造的“美酒”!

自幾年前的生辰,讓衆皇子和王世子見識了南崇用特質的方子釀造的鹿血酒,大家表面上因為陛下的發怒而有所收斂,但私下裏沒有少找李景赫讨要好東西。

為了“避嫌”,他直接給釀造的東西,而是給了一個釀酒的方子。

世人皆道靖王世子放浪形骸,連累皇子也受陛下斥責,但卻不知道這“嚣張跋扈”之下隐藏的暗湧。

——他們南崇的方子,豈是這麽容易給旁人用的?

那方子巧妙,又有南崇巫醫特別準備的部分,連禦醫局的禦醫也只能看出這方子有些烈,不能常飲。

但這些皇族子弟向來享受慣了,得了一次刺激,就很容易上~瘾,哪裏是這麽容易聽話的。

聰明一點的,自然會節制一些,但只要偶爾沾了這酒,就會有意想不到的好效果,積年累月下去,總會讓人“驚喜”。

只是現在時機不好,祺王世子又是因為飲酒而亡,這才讓李景赫擔心起來,怕出宮一事因此受到影響。

今上昏迷,祺王造~反,這麽好的時機,李景赫相信父王絕對不會放棄。

若非因為他還在京中,也不至于遲遲不敢又動作,生怕朝廷對他不利。

李景赫一度擔心過自己的安危——他既怕父王不顧他的生死貿然起兵、跟着造起反來,又擔心京中以他為要挾,逼父王出兵勤王,與祺王硬碰硬,最後兩敗俱傷。

如果早些得到消息,他定會拼盡全力想辦法立刻離開京城,只是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根本沒有時間反應,他就被大內高手帶進宮中。

再想要從宮中出去,可謂如履薄冰,舉步維艱。

若不是這時候有人暗中聯系他們,說可以護送他出宮,甚至送他回南崇,李景赫只能一籌莫展地被困宮中,動彈不得。

起初還有些懷疑對方的身份,但後來又不得不打消了念頭。

既然要幫他,那就一定不會像對方所說“保護先帝後嗣”那麽簡單,對方必有所圖,只是“時機未成熟”,對方不願意表露身份和目的罷了。

等他成功逃離京城,對方肯定會想辦法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到時候他完全可以視情況而定,考慮要不要權父王跟這股神秘的力量結盟。

“陳氏這兩天如何?”

聽李景赫問起世子妃的事,那內侍明顯一愣——殿下不是一向把世子妃當成空氣嗎?怎麽現在倒想起關心對方來了。

好在這件事他知道,于是十分慶幸地立刻回答道:“回殿下的話,世子妃自進宮以來一直在偏殿抄寫佛經,已經托人幾次将手稿交給太後。”

李景赫冷笑一聲:“她倒是乖覺得很。”一個小小郎中的女兒,竟然能夠嫁給他這種身份尊貴的皇子,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但對于她來說的福氣,對于李景赫就遠遠不是了。

外貌、家世、才情皆平平的世子妃,帶給他一個沒有助力的妻族,皆是梁帝塞給他的包袱累贅。

——此次離京,正好将她留下來跟那面慈心苦的老婦人作伴……将來等父王成事,他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這種“先帝”指婚的太子妃,可是個大~麻煩。

想到這裏,他對內侍道:“她想抄就讓她抄去,你想辦法找人跟着她去送東西,打探一下慈安殿裏的消息。”

雖然已經決定要走,也不能完全信賴不知來歷的人,現在消息遞不出去,至少宮裏的事情不能一抹黑。

……

相比于宮中暗潮洶湧,各家皆有心思,原本應該分崩離析的西滄卻出人意料的“和諧”。

裕王世子率領抵達西域的北境軍開始全面控制西面沿線。

李景承可能覺醒魂現之力的消息也傳遞開來。

只是西域有李景殊這個三公子在,旁人也無法确定到底是誰的威懾力,鎮住了西境的妖魔。

但裕王世子骁勇善戰的名號還是傳播開來,于西域初立威信。

至于林長史,也在行冠禮之前,在西域表現出了超越年齡的卓越才能。

由平武而來的裕王世子和林長史,一文一武配合極其默契。

祺王府的三公子身邊除了一個照顧他衣食行動的內侍就再無自己人,還被裕王府的人團團圍住住處,但他對此毫無怨言。

就好像一個普通的幕僚,為初來乍到的裕王世子和平陽都督府長史林大人出謀劃策。

哦,要說普通,似乎也并不普通。

林彥弘發現這位三公子,真是個人才。

據林彥弘所知,李景殊的眼睛并非完全不能視物,只是看不清東西,哪怕把東西放到離他三尺遠,他都看不太清細節。

再加上有些畏光,常年用布遮住眼睛,久而久之就根本不用雙眼了。

但李景殊的聽覺極為敏銳,只不過第一次見面,他就能準确地分辨出林彥弘和李景承站立的方位,從他們說話的語氣和細節判斷兩人的身份。

林彥弘甚至懷疑對方的嗅覺也十分敏銳,因為他能判斷出李景承剛剛經歷的酣戰大概斬殺了多少妖魔——除了血腥氣,林彥弘想不出來他能通過什麽來判斷這個數字。

所以即便對方的那只執夷永遠躲在本體後面,大概是之前太“辛苦”,總帶着些委屈巴巴的感覺蹲坐在那裏,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而顯得有些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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