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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回京

悟覺大師從京中出發到平武再返回, 不過數天時間, 李祈裕得消息後到悟覺大師所住宮殿探望。

“弘休在何處?”看到渾身透着疲憊之意的悟覺大師,李祈裕問道, 他雖面無改變,但語氣中有一絲關切之意。

悟覺大師沒有立刻回答李祈裕的話,而是轉而看向內間方向, 似有難言之處。

正在李祈裕感到奇怪之時,悟覺大師嘆了一口氣道:“阿裕,有件事我想請求你……”

悟覺大師和宣帝乃一母同胞的兄弟,因和宣帝為雙生子, 其父顯帝為防雙生子兄弟阋牆, 于是将生而帶有發冠的宣帝留在宮中, 以儲君培養, 而将幼子送到鎮國寺修行。

悟覺大師既是華音寺高僧,又是李祈裕和先帝李祈熹嫡親的皇叔,在李景承幼年時受李祈裕所托,瞞過先帝, 親自撫養還是先祖返魂形态的小景承,可以說于裕王一脈是有大恩的。

他從前稱李祈裕為殿下,後來稱陛下,這幾乎是他第一次叫李祈裕的名字,又突然說到“請求”,不免讓李祈裕鄭重起來。

“皇叔,您有何事, 但說無妨,只要我能……”

悟覺大師卻阻止了他做出承諾:“阿裕,你先看看弘休,再決定要不要應下我的請求吧。”

李祈裕不僅沒有因為被打斷而生氣,他聽了悟覺大師的話,更為慎重起來——他已經貴為整個梁州之主,還有什麽事情,是悟覺大師覺得連他都不能輕易應承的事呢?

待看到床榻上的一幕,李祈裕起初是困惑的,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什麽,遂不可置信地看向悟覺大師:“這……”

悟覺大師點點頭:“弘休擁有的不是普通的魂現,他也是先祖返魂。”

李祈裕原本以為弘休的魂現能夠鎮住妖魔,已經是非常特殊的事情了,但他沒想到除各州的皇族外,竟然還有別的先祖返魂存在。

“所以,您所求之事是?”李祈裕心中其實已經有了一個猜測,但還是開口詢問道。

“我想把弘休留在宮中治療,他與我有緣,與我梁州皇族亦是有緣,我不想他年紀輕輕,就失了性命……但凡有可能,我都想一試。”

當初在平武,林彥弘也常被留在裕王府裏。

但今時不同往日,李祈裕不是裕王,而是梁帝,這裏不是平武的裕王府,而是天京的皇宮。

無論林彥弘與李景承關系如何,對于梁皇族來說,都是外人。讓一個外人長住在宮中養病,确是一件未有之事。

更何況,皇宮還有一件只有歷代帝王才知的秘密。

涉及先祖返魂,李祈裕想,悟覺大師之所以提及“請求”,恐怕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沉默了片刻,李祈裕不免又看向床榻之上的先祖返魂,終于開口對悟覺大師道:“有皇叔在,相信弘休會好起來的。”

——這就是陛下答應把林彥弘留在宮中的意思……

悟覺大師聞言,面色一松,輕輕點了點頭。

“圖雅還不知弘休已經抵達天京,過會兒她會帶景熙來看弘休,只不知他何時能夠醒來。”

“應當就在這一兩天了。”

“那就好……又要勞皇叔費心了,您也要注意身體。”

李祈裕是下了朝立刻到悟覺大師這邊來的,他又與對方寒暄幾句,就回到紫宸殿處理事情。

果然,沒有過多久,皇後烏蘭圖雅得了陛下親口帶到的消息,抱着幼子李景熙來到悟覺大師的住所。

小景熙似乎從小就明白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是皇叔祖,所以每次在悟覺大師面前都特別安靜乖巧,他窩在烏蘭圖雅的懷裏,一動也不動,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忽閃忽閃。

“大師,弘休他……”烏蘭圖雅剛聽到李祈裕的話,也是滿心震驚。

她在雍州王帳出生長大,後來被送來梁州和親,嫁于裕王,有生之年只見過自己的長子這一個先祖返魂,從未聽說過除皇族外還有別的先祖返魂。

悟覺大師将她引進內間,青岚和白露皆留在了外面,沒有跟進屋中。

烏蘭圖雅抱着李景熙一步一步走向床榻,看到被子中的先祖返魂,頓時露出和李祈裕第一次看到這個場景露出的一樣的表情。

小景熙奇怪地看了看母親,順着她的目光看向床鋪,然後就看到一只睡着的白色貓咪,也瞪圓了眼睛。

“呼呼~毛毛~”小殿下拿小胖手指向床上的貓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這時候,他突然聞到了什麽熟悉的氣味,微微蹙起眉頭:“弘……弘!”

震驚中的烏蘭圖雅被小兒子在耳邊這麽一叫喚,終于清醒了過來。

她将李景熙抱過去,輕輕坐在了床邊,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看看究竟,但又有些手足無措,就好像最初面對長子李景承的先祖返魂一樣。

相比之下,同樣有些困惑的李景熙小殿下就主動得多。

他明明聞到了林彥弘的味道,卻沒有看到林彥弘,再加上床上那只小貓明顯吸引了他的注意,所以小家夥在母親懷裏扭動了一下,似乎想掙脫開來去摸摸小白貓。

在他行動之前,他的魂現已經先一步采取了行動。

只見圓滾滾的執夷幼崽出現在床榻上,一拱一拱地挪了過去,好奇地趴在小白貓旁邊,小腦袋湊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嗅着什麽,然後一屁股坐在旁邊,滿臉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本體。

——毛毛看起來是小小一團,甚至比寶寶還要小,可為什麽會有弘的味道?!

烏蘭圖雅見狀,松開了扭動身體的小兒子,嘆了口氣道:“這是弘休吶……”

小景熙耳朵動了動,執夷幼崽也立起身來,齊刷刷看向小白貓。

過了許久,執夷幼崽伸出一只小爪爪,似乎想碰一碰“睡着”的小白貓,不過它躊躇了半天也沒真的摸上去,似乎有些怕把對方碰醒了,又好像有些不太相信烏蘭圖雅的話,所以顯得十分猶豫。

于是,它和自己的本體一起圍着小白貓,全神貫注地觀察它睡覺的樣子,似乎想從對方那毛茸茸的小耳朵和曲在胸前的白色小爪爪上看出蛛絲馬跡,證明這就是除母親外最漂亮(霧)的弘哥哥。

“毛毛在睡覺覺……”景熙眼睛都不眨地看向小白貓,嘴裏小聲嘀咕着:“毛毛是弘……”

仿佛在附和本體的話,執夷幼崽眨巴眨巴眼睛,它用小爪子扒拉一下被子,撅着屁股小幅度地往白貓的方向挪動了一下。

——所以毛毛什麽時候能醒過來呢?它要是說自己是弘,那就是弘!

……

林彥弘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他被悟覺大師帶到天京的第二天深夜。

穿起放在床邊、很明顯是為他準備的衣衫,林彥弘一開始還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但他很快從屋內裝飾和物件的形制看出,發現這應當是皇宮無疑。

原本以為這個時候所有人應當已經入睡,林彥弘走到外間才發現,悟覺大師竟然在外間的榻上打坐,嘴唇微動,撥弄着手中持珠,似在念着經文。

在林彥弘踏出內間門檻的一瞬,悟覺大師停止了動作,他睜開了眼睛,看了過來。

“大師,我這是……”

悟覺大師和李景承商量要如何救治林彥弘的時候,他本人正在昏睡之中,所以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甚至不知道大師到了平武,也不知道大師帶他回了京中。

“一覺醒來”,自己竟然就從邊境回到了天京,還住進了皇宮,這讓林彥弘感到十分困惑。

“邊境動蕩,京中相對安穩,是以帶你回京養病……因怕節外生枝,尚沒有将你的情況告知齊大人。”

林彥弘也不希望舅父和舅母因為自己的“病”而擔憂,于是感謝道:“謝大師幫我隐瞞。”

他想了想又問:“景承他怎麽樣?大師,您知道我何時可以回去嗎?”

悟覺大師撥動手中念珠,沒有再看他,只喃喃道:“該回去的時候,自然就可以回去了。”

不知為何,林彥弘覺得悟覺大師話中有些深意,正準備開口問時,對方又道:

“你總是憂思過重,什麽都放在心中……這次在宮中養病,就不要多想事情了。”

大師是長輩,又是林彥弘的救命恩人,他說的話,林彥弘自然要聽。

他也想長長久久地陪在李景承身邊,所以格外珍惜性命起來,于是十分聽話地回道:“我會好好養病的,您放心。”

“天色已晚,回房裏休息吧……”

林彥弘見大師又閉上眼睛,手中開始撥動持珠,嘴裏無聲地念着什麽,本來想勸對方也早些休息,但想了想,又沒有開口打擾對方。

能夠留在宮中養病,出乎林彥弘的意外,但既然已經留了下來,林彥弘也接受和感激陛下及大師的厚愛,珍惜這個機會。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好起來,又會不會好起來,但至少所有人都沒有放棄,那他自己也當堅持下去。

……

第二天一早,林彥弘再次醒來的時候,大師已經不在外間。過了沒多久,皇後烏蘭圖雅就帶着李景熙過來了。

終于看到了“正常”的林彥弘,烏蘭圖雅松了一口氣,她微笑看着對方給自己行禮後道:“昨夜可還睡得習慣?”

小景熙看到了林彥弘,立刻伸出小胖手要抱抱。烏蘭圖雅遂将小兒子送到了林彥弘懷裏。

明顯感覺到小殿下長大了些,也變沉了些,林彥弘輕輕掂了掂,好讓他坐在自己手臂上更舒服一點。

景熙拍了拍林彥弘的臉,似乎在确認什麽,随即張開嘴“滔滔不絕”地跟林彥弘嘀咕起來:“毛毛睡着了,白白的,好看!這麽小!有耳朵的毛毛,很好看!”

他一邊描述着,一邊還用小手比劃了一下。

抱着林彥弘腿的執夷幼崽聽到本體的話,猛得點頭,可惜因為看不到脖子,所以點頭的動作不太明顯。

最後小殿下斬釘截鐵地總結道:“毛毛比哥哥小,小得多!但好看!”

說完他就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林彥弘,似乎在跟他求證,比李景承的銀狼小得多的“毛毛”到底是不是林彥弘。

林彥弘:“……”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大抵就是這個意思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amohyx的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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