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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改元

仁賢二十三年順帝駕崩, 其弟李祈裕同年繼承皇位, 并于第二年改年號為莊武,史稱武皇帝。

至此, 梁州皇權正式更替,接下來進入休養生息并轉為繁榮昌盛的十幾年。

先帝的十二皇子改封地為西滄,于莊武元年的年節之後離開天京, 出發前往西域,之後将以親王身份鎮守邊境。

陛下憐惜順帝兩個沒有成年的幼子,準許太後在宮中撫養他們至十二歲,随後再讓他們出宮建府, 成年後離開天京到各自封地。

太後為此雖心有遺憾, 但也知道事情沒有轉圜餘地, 在樂嬷嬷的勸言下只能按捺下來, 于慈安宮內養育先帝幼子,避而不出。

武皇帝以戰亂剛過、舉國需要休養生息為由,取消慣例的宮中選秀,并封原裕王側妃許氏為寧國夫人, 許其還家。

此事引起朝廷震顫,但禦史臺的禦史們卻并未如朝臣希望的一般頻上折子。

原禦史大夫莊舜遠在之前二皇子逼宮之時,被李景循發現是三皇子的人,于是在誘殺三皇子後誅殺其黨羽時,已經将他緝拿下獄,并重刑至死,與之一同喪命的, 還有禦史臺的另外兩名禦史。

禦史中丞王鷺深作為欽差,已經于年前奔赴平武,暫代平陽都督府長史林彥弘之責,管理平武和漢陽兩郡的事務,是以禦史臺如今并無長官“牽頭”。

經歷過生死之劫的禦史們要麽已成為新皇之人,要麽膽怯不敢發聲,還有一部分覺得這完全是陛下的私事,所以選擇避而不談。

除了中書令許大人比較郁悶之外,許多人漸漸也想明白了。

關于皇嗣太少的問題,也越來越少人借此當做選秀的理由提及。

宣帝和順帝的兒子歸多吧,結果呢?

且不說前朝的七王之亂,就剛剛過去的十王争儲、而皇子逼宮弑殺兄弟,這樣慘痛的教訓還猶在眼前,還不如顯皇帝只有一位可以繼承皇位的皇子,來得輕松自在。

陛下現在有兩位皇子,雖然還看不出官家屬意哪位作為繼承人,但他應當不會再走先帝老路,若是再過幾年皇長子大婚,陛下還不冊立太子以示正統,就會有禦史上書了。

當然,眼下一切都走上正軌,這時候正是新帝立威的時候,少有人這個時候要做“诤臣”。

朝中局勢趨于平穩,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莊武元年的初春,此時天氣才剛剛轉暖,大地複蘇。

相比之下,宮中的氣氛并沒有因為春天到來而緩和。

太後免了皇後和小皇子的問安,但其實烏蘭圖雅卻希望能找些事情來做,每天幼子問起弘休,她心裏一直沉墜墜的,難得心安。

距離悟覺大師帶林彥弘閉關休養已經過去四個月,直到林彥弘生辰,依舊沒有确切的消息傳出。

這天早晨,烏蘭圖雅令人吩咐禦膳房做了一碗長壽面。

小景熙乖乖坐在她的懷裏,睜着圓圓亮亮的眼睛,盯着桌上那碗香噴噴、冒着熱氣的面,小手在桌子邊緣摸了兩下。

他的魂現此刻就坐在面碗的旁邊,也跟本體一樣,看着碗裏的面條一動不動。

烏蘭圖雅捏了捏李景熙的小手,溫聲道:“景熙,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小家夥微微擡起下巴,仰望母親,然後老實地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小孩子對日子沒有什麽概念,他連自己的生辰都不知道是哪天,大人說慶祝就慶祝,他都是聽話就好。

“今天是弘哥哥的生辰……你的弘哥哥,到今天,就二十一歲了。”

最近小家夥在學數數,擺着小指頭想把二十一數清楚,可惜他只會數到十,并不知道二十一有多少,數來數去還是十。

——哇哦,弘哥哥今年已經十歲了,就是大人所說的大人了!

李景熙覺得弘哥哥好看又厲害,現在又變成十歲了,當更好看、更厲害了,不禁拍起小手,十分雀躍。

他的魂現不明所以,見本體拍手,也跟着歡快地拍起小爪子,還以為是本體要開始吃面了。

但小景熙樂呵了一陣,突然想到了什麽,昂頭問了烏蘭圖雅一個每天都問的問題:“弘哥哥呢?弘哥哥在哪裏?”

烏蘭圖雅摸摸他的頭,一如往常地解釋道:“弘哥哥之前太累了,還在睡覺,等他睡醒了就可以陪景熙玩了。”

李景熙點點頭:“讓弘哥哥好好睡覺!”

“弘哥哥睡着了,自己吃不了長壽面,咱們景熙代哥哥把面吃掉,讓哥哥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好不好?”

小家夥聞言,立刻又點點頭,等烏蘭圖雅把面碗推到他面前,把他放到一邊的椅子上坐好,親自喂給他吃。

仿佛這碗面吃下去,林彥弘就真的能長命百歲一樣,小家夥吃得格外慎重。

烏蘭圖雅看着幼子乖巧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着濕潤。

……

于此同時,在千裏之外的雲水郡,林氏長房的主宅裏,也有人在代林彥弘吃長壽面。

長房的小少爺林彥思已經十二歲,由于新帝登基,加設恩科,他參加了今歲的童生試,雖然沒有兄長林彥弘那般取得案首,但也順利通過。

他從四歲被林豐和林彥弘接到長房,已經八個年頭,後來他被過繼到林豐膝下,與林彥弘成了親兄弟。

少時在林彥弘身邊長大,他本身又是林氏五房的,長得有幾分像林彥弘,只是一雙桃花眼笑起來彎彎的,再加上臉上有一對酒窩,看上去少些溫潤,但可愛幾分。

也幸好有林彥思在林豐身邊,在林彥弘去了天京、去了北境,在林彥興卷走家中財産失蹤之後,在林豐身邊陪伴他。

父子倆關起院門來,林豐看林彥思讀書,哪怕要面對越來越暴躁的林穹德和愈見陰郁的林隽,也不那麽難以忍受了。

林穹德去歲因為林彥興的事大動肝火,突發心悸,差點就丢了性命。

有林佟氏的病情警示在前,林穹德頓時慌了神,也不敢再随意發脾氣,如今窩在屋裏養生。

林隽已經二十七歲,屢試不中,這次加設恩科,他要參加春闱,但結果如何,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因為成親數載依舊無子,前兩年林穹德壓着給林隽的兩個通房,許諾得子就擡成妾室。

林魯氏鬧過幾次,但最後礙于林家出了個備受官家寵信的林彥弘,到底不敢徹底得罪了林家,所以只能作罷。

但她私下裏讓娘家傳出消息,道子嗣不豐根本是林氏的“傳統”。

林穹德就差點無子,林豐只兩個兒子,林彥弘好不容易養好身體,這兩年眼看又不行了,簡直就像風水不好,所以子嗣不豐,根本不是媳婦的問題。

林隽的通房也一直沒有好消息,更是坐實這一“傳言”,讓不少人看熱鬧的同時,也在猜測林彥弘這個長房長孫能不能否極泰來,養好身體,繼續自己的傳奇。

林彥弘有半年時間不在平武,他進京養病的事情又是對外公開的,所以瞞不住林家。

皇後烏蘭圖雅覺得與其讓他們知道些道聽途說的消息,還不如如實以告,讓他們知道最确切的事情,也不會因為亂七八糟的傳聞而生出不必要的憂慮。

所以林彥弘前腳被悟覺大師接走,李景承就親自寫信給林豐,告訴他悟覺大師已經帶林彥弘到宮中修養,大概要幾個月的時間才能恢複。

林豐雖然擔心,但想到是華音寺那位高僧相助,再加上宮中有禦醫局的禦醫,還有尋常人見不到的珍貴藥材,想來條件比在家裏、在平武更完備些,對他的弘哥兒也會更好,所以只能把擔心按下不表。

原本擔心林彥思知道了兄長的病情,會影響了考學,但林豐思前想後,覺得林彥思從小在林彥弘身邊長大,兄弟感情甚篤,若不讓林彥思知情,之後他恐怕會傷心。

好在林彥思把林彥弘的堅韌學了十成十,哪怕聽到了兄長病重、在京中修養,也沒有動搖心志。

他反過來安慰林父道:“三哥定會康複,到時候若孩兒通過了童生試,三哥肯定會十分高興的。”

于是他更加努力地準備考學,絲毫不懈怠。

到了林彥弘生日這天,也只有林豐和林彥思記着這個日子,不能在家裏做宴,林豐就讓紫槐到後廚做了兩碗長壽面,父子倆對坐桌前吃起來,就當是給林彥弘過生日。

那面做得不錯,但父子倆吃着卻有些無味,好容易吃完了,林豐嘆道:“不知京中現在是什麽情況。”

雖然很想去信給李景承,但林豐知道對方應當和自己一樣,在悟覺大師帶着林彥弘閉關的時候,得不到什麽确切的消息。

他們都只能慢慢等,繼續等。

……

又過月餘,宮中已是繁花似錦,在梁州天京一座宮殿的主殿之中,一個青年模樣的男子躺在床榻之上。

林彥弘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望向床頂的執夷圖。

過了好一會兒,大概是恢複了意識,他開口問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這時候,旁邊響起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回答他:“現在是莊武元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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