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黃瑟微傷的不輕,直接去了9處附屬的一家處理特殊病情的醫院,胡芯蕊倒只是些皮外傷,但這下成了審訊科的重點觀察對象,無數儀器來來回回在她身上測了無數遍,終于得出了一個非常令人頭疼的結果——
鬼氣不止附着在他的身體上,已經順着血管融入了肌理和內髒,很難清除,而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鬼氣如同有意蠶食似的,正一點點消耗她的生命力。
被重新安置到另外一間貼滿了符咒的審訊間之後,盛連隔着玻璃仔細辨別了一下,發現胡芯蕊臉上已經沒有活人的生機了,雙眼空洞地凹入,皮膚青白黯淡,人在幾天之內瘦得只剩下皮和骨頭。
形容可怖。
崔轉輪也走到玻璃前,背着手,靜靜地看着。
盛連側頭看他,崔轉輪也回眸,兩人都有些尴尬——季九幽沒有久留,人已經走了,但他那類似“給朕跪下”的餘威嚴重地波及了崔轉輪和盛連之間和諧的上下屬關系。
崔轉輪自覺丢盡了臉面,又擡手咳了咳,緩緩道:“黃瑟微傷得不輕,這個胡芯蕊的情況也明顯不對,我已經把情況告訴3組的孟總了,她最近正在出差,很快就會趕回來。”
盛連點頭,回眸繼續看着審訊間內沉睡的胡芯蕊,過了一會兒卻還是轉頭:“崔總,能不能問你個事。”
崔轉輪一點頭。
盛連:“那個季總他到底是誰啊?”
崔轉輪沉着眸子想了想,好一會兒才回視盛連:“你不知道他嗎,他就是久幽喪葬的的大老板,季九幽。”
盛連這才恍然,難怪九幽這兩個字聽着總覺得耳熟,她老媽之前去看的那塊墓地不就是久幽集團的嗎。
竟然是喪葬集團的大佬,聽上去蠻厲害的。
但這大佬一定不止喪葬集團總裁這麽簡單,要不然崔總也不能說跪就跪。
當天,盛連下班回家之前還是去了別墅一趟,他如今對那位季總裁很是好奇,想知道這位裝中介租房子給他的喪葬大佬故意接近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他也直覺季九幽會在別墅等他。
果然,推開大門一看,季九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品茶,見他進門,側目的眼睛輕輕一眯,唇角拉開一個盛連熟悉的似笑非笑。
盛連進門,擡手打招呼,故意緩和氣氛地口氣道:“我應該不用跪你吧。”
季九幽回他:“那就不能只跪了,還得做點別的。”
純潔的天山雪蓮沒有聽懂,不是假裝沒聽懂,是真的沒有聽懂,他以為季九幽這是幽默的搭話方式,便笑了笑,坐到了沙發對面。
季九幽給他倒了一杯茶,盛連接過,發現他的指甲不再是黑色的。
盛連沒有兜圈子,小半口茶喝了下去,直接道:“我其實蠻疑惑的,你好像故意在接近我,明明是久幽的大老板還要做中介給我租房子?”
季九幽幽幽笑了笑,點頭,沒有否認。
盛連:“那總有原因吧?”
季九幽一條胳膊撐在了沙發扶手上,支着下颌:“原因麽,自然是有的。”
盛連好奇心完全被吊了起來:“什麽?”
季九幽看着他,又眯了眯眼,這次沒有吝啬口舌,直言不諱道:“你對你自己的本體原身似乎不是很了解,那我現在告訴你,你不但是天山雪蓮,還是純陰之體。”
所以季九幽是純陽,得和他這個純陰體的雪蓮陰陽調和提升法力?
大學那些風水題材的網文竟然真的沒騙他?
盛連看着面前季九幽那張帥得天怒人怨的臉,悄悄高興了一下。
結果季九幽接着道:“我在幽冥出生,從小便吸食幽冥的陰氣長大,吃了你可以大大提升我的法力,這樣說的話,應該夠明白了吧?”
盛連把這幾句話好好在心裏消化了幾遍,無語地沉默了,他以為憑借自己的長相,怎麽也該是一出“喪葬集團霸道總裁強制愛上我”,卻沒想都劇本中途從言情劇改成了“喪葬集團霸道總裁想吃一盤手撕包菜強身健體”的美食劇。
盛連:“……”總裁文真特麽誤人。
盛連默默消化着自己被霸道總裁當成了一盤菜的事實,外加不想這麽快就被人當成一盤菜吃了,寒暄了兩句,立刻告辭,起身走人。
季九幽叫住他,唇邊還有笑:“你緊張什麽,我又不會現在就一口把你吃掉。”
盛連頭也沒回,溜得飛快,回家的路上覺得那套別墅肯定是住不下去了,還是老老實實住家裏吧,相親就相親,相親也好過被吃掉,等提了車就每天開車上下班。
結果一回家被盛媽媽逮住塞了一張照片到手裏:“快看看,我給你找了個極品相親對象!不是說你們這些小gay都是外貌協會的嗎,這個絕對能入你的眼,而且收入也高,還是自己開公司的大老板呢。”
盛連茫然地拿起手裏的照片,舉起來一看,差點一口血噴出來——不是季九幽又是誰?
盛連震驚了,感覺自己這鮮嫩的包菜已經入了他季大佬的奢華水晶洗菜盆,連忙問:“媽,你這相親對象哪裏找來的?”
盛媽媽見兒子吃驚成這樣,一臉洋洋得意:“極品吧?是不是很極品,特別帥?”
盛連:“到底哪兒找來的相親對象?”
盛媽媽笑容滿臉:“哎,不就是我上次陪你陳阿姨去看墓地,遇到的那個銷售員嗎,本來我留了照片給他看你的面向,結果他給我打電話,說你的面向好,旺夫,還說他們久幽集團的總裁一眼相中了你和你那旺夫的命格,打算和你見見面交個朋友呢。”
盛連:“……”旺夫……盛連忽然覺得,季大佬吃他的決心還是蠻堅定的。
晚飯回房間後,盛連左思右想,覺得與其這樣坐以待斃等着當案板上的包菜,不如主動出擊。
于是撥了季九幽的電話。
打過去卻是忙音,盛連以為自己手機的問題,換了9處發給他的辦公的手機打,結果撥過去卻提示:“您好,你撥打的用戶已前往幽冥界,目前人間幽冥雙界并未開通兩界漫游服務,請稍後再撥。”
盛連:“……”
盛連長這麽大,除了三歲那天害怕沒有認出他的奶奶把他煮了吃掉之外,從來沒擔心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人誤食,卻沒想到會有被人當菜吃掉的這一天。
考慮對方是個連領導見了都得跪的身份隐秘的大佬,盛連十分擔心自己的小命,于是決定次日,也就是周六,老實地去赴相親約。
到了第二天,盛連準點到了相親的餐廳,發現這是一家很高檔私密性很強的湖景餐廳。
到了包房,季九幽竟然已經到了,又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派頭坐在椅子上喝咖啡。
見盛連進門,擡眸含笑地望過來,一點也不掩飾神色上的愉悅。
盛連默默走過去,暗想大佬你看到一盤蔬菜也不用這麽高興啊,坐下來掃了一眼服務員遞過來的菜單,這才恍然地愣住了,這特麽是一家素菜館。
大佬他原來只吃素?!
盛連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季九幽卻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他點了不少菜,又叫了果汁,等服務生離開了包間,才緩緩道:“不用有心裏壓力,我們條件其實差不多,老板和公務員的搭配在我們商圈很流行。”
這口氣就好像在說包菜和辣椒很配哦。
盛連:“……”大佬你難道是真的來相親,不是找個館子來把我做了的?
其實盛連早知道季九幽不是普通人類,那天他接到電話,季九幽對他說“走到窗口”的時候他就猜到了,但那時候他只以為季九幽專做“非人”生意的,卻沒想到背景竟然深得崔總見了都要跪他。
早些時候,盛連還能抱着觀賞帥哥的态度面對季九幽,一聲“九幽”也能含情脈脈沒有阻礙的叫出來,但現在大佬這兩個字橫在中間,自然是不行的。
但好在盛連一直是個自我調控能力很強的人,他從容地接受了和大佬相親的安排,淡定地走起了相親的流程——聊天、吃飯。
聊天自然是随便聊,盛媽媽剛好考慮買季九幽公司那塊10號的三十幾平的墓地,盛連便提了這件事。
季九幽也從容地分析了那塊墓地的優缺點,最後總結道:“可以再等等,下個月還有墓地開盤。”
盛連感慨:“感覺你們公司做墓地和人家房地産開發商一樣,肯定很賺錢。”
季九幽淡然道:“還可以,但人間界劃撥出來的土地資源有限,現在塔陵是趨勢。”
抛開季九幽的大佬身份不談,這段飯其實吃的還不錯,氣氛溫馨,基調愉悅,這要是再喝點小酒調個情,離開房滾個床單大約也就差一張房卡的距離。
飯畢,盛連終于問了一直疑惑的問題:“其實我特別想知道,昨天你怎麽會突然出現。”
季九幽微微一笑,隐約露出了一顆虎牙尖:“你要是出了事,我去哪裏再找你這樣一株純陰體的天山雪蓮。”
盛連暗罵自己嘴賤,多問個什麽勁兒。
而就在這頓午飯快要接近尾聲的時候,盛連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本想起身去接,季九幽說不介意,他便直接按了接通鍵。
電話那頭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有威嚴:“我是孟望雀。”
盛連一愣,這是3組的孟總,連忙道:“孟總你好。”
女人的聲音聽着冷冰冰的:“在幹什麽?”
盛連順口道:“在吃飯。”
孟望雀一口氣吊起來:“吃什麽吃!活兒不用幹啊,鬼氣那案子不用查啊,班不用加啊?”
盛連捏着手機,無語地呃了一聲,擡眼,季九幽卻朝他伸手,示意手機給他。
盛連心念一閃,默默把手機遞給了大佬。
卻見季九幽接過去,打開揚聲器後,就說了兩個字:“是我。”
電話那頭瞬間靜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孟望雀才緩緩地不确定的口氣道:“季……季總?”
季九幽:“嗯。”
孟望雀音調一個轉彎,就像古代妓院老鸨忽然發現自己有眼不識泰山沒有認出有錢金主似的,嘴臉轉瞬一變,哈哈笑道:“啊呀,原來是季總啊,盛連是在和您吃飯嗎,哎呀,那怎麽不早說呢,誤會啊誤會啊,班其實可以不用加的,但吃飯可是人生大事,我就是打電話來問問,沒有別的事,要是您也沒什麽事,我這邊就挂了啊,哈哈哈。”
季九幽笑了笑,但這個笑容卻顯得有幾分涼薄和疏冷。
季九幽沒有挂電話,反而問:“說說看,查得怎麽樣。”
孟望雀那邊又安靜了一會兒,這才正經的口氣道:“季總,出事了,您可能也要來看看,我這邊發現了了不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