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左無懼受到了不小的驚吓:“沒吃?”
盛連點頭, 又擡手在唇邊, 示意他不要招搖,小聲些。
左無懼不解地問:“沒吃怎麽投胎?”
盛連搖頭:“先不說這個。”
不說便不說,左無懼點頭稱是,畢竟他看來,無論是神使比他能耐多了, 用得着他的地方他竭盡所能, 不用她多管, 他便不去多管。
兩人回幽冥, 左無懼帶着左滿貫回忘川水見左氏宗族的河官們, 盛連則直奔森羅殿。
果然如顏無常所說,這勾邙的待遇比餘江“好”了不是一星半點,直接下到十八地獄,重刑加身。
崔轉輪領着盛連去鏡湖的路上, 因着勾邙被抓,憶起不少當年的舊事, 不免感慨:“我還記得, 當年勾邙晉升大妖之後,對你很是敬重, 哪怕與我們鬥法,也從不挑你住的地方附近,更要把戰場挪到離登葆山遠一些的地方。我那時候還覺得他是四妖中最識禮數講道理的,沒想到他竟然心狠手辣到趕拿劍砍你。”
盛連想了想:“你好像忘記了,鎖妖塔是我造的, 關他們進去的,也是我,勾邙恨我也算理由充分。”
崔轉輪:“但是我們總以為,當初打傷你的是十晏,畢竟四妖沒他能耐大,哪怕左無懼出來也是這麽說的,誰能想到還有他勾邙在旁邊插刀。”
正說着,鏡湖到了眼前。
一條只供兩人乘坐的小船飄在岸邊,崔轉輪和盛連上船,剛好各坐一邊,剛落座,小船便自顧晃晃悠悠朝鏡湖中央飄去。
盛連至今還沒下過十八地獄,從前水妖接人下十八地獄似乎也不是這個流程,不免奇怪:“現在要怎麽下去。”
崔轉輪:“不知道。”
盛連:“啊?”
崔轉輪:“發現十晏闖幽冥取地獄火之後,季總就把鏡湖這邊的水妖負責人給狠狠罵了一通,現在鏡湖這邊下十八地獄的途徑五花八門,禁制什麽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剛說完,小船講好飄到了鏡湖中央。
盛連忽然覺得不太對,放在身體兩側的手一把抓住了船舷,擡眼,他和崔轉輪同時看到了周圍卷起了一道道年輪似的水紋,那水紋起先溫溫吞吞地圍着他們的小船旋繞,漸漸的,水勢大了起來,形成了一個漩渦,小船顫顫巍巍立在漩渦中央,随着水流越轉越快,越轉越猛。
崔轉輪反應不及盛連,起先還自顧坐着,等他跟着小船一起随水勢旋轉的時候,差點被離心力甩出去,趕忙坐穩,然而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急,崔轉輪被漩渦中的水流拍得眼睛都睜不開,卻聽到對面盛連張嘴沖他說了什麽。
崔轉輪:“啊?你什麽?”
盛連大聲喊道:“像不像沖馬桶?”
崔轉輪:“…………”
下一刻,兩人一船在“嘩”的一聲中,順着水流直沖而下,還真是——特麽的沖馬桶。
“喔!!!!”盛連像在游樂場玩兒過山車似的,随着船身的沖下,還揚起胳膊大喊了一聲。
但崔轉輪差點閃了腰,又想到這鏡湖裏的水妖竟然用這種方式來迎接神使,簡直就是以下犯上,找死找死找死!
然而從鏡湖水面同向十八地獄還不給直路,彎彎曲曲地沖下來,轉得崔轉輪腦漿都要崩裂出來了,終于,船身滑行的速度慢了下來,熏人的熱氣迎面撲來,“嗖”的一下,船頭墜落拍在了一處水面上——十八地獄,終于到了。
此處正是在鏡湖下的十八地獄,水面冒着氤氲熱氣,仿佛是一汪溫泉,不遠處,撥雲見日似的,幾道人影漸漸清晰了起來。
盛連轉頭,發現岸邊一個牌子上寫着“十八地獄安檢”,而那岸邊的幾人,穿着十八地獄部的制服,一臉肅穆。
盛連簡直福氣了,他當年打造鏡湖後,讓水妖來鎮守鏡湖和下方的十八地獄,哪兒特麽想到季九幽後來只用了22年,給他在幽冥搞了這麽一個公務版隊伍和領導班子,簡直了!
小船飄到岸邊,那幾個公務員面色也十分不善,上下打量他們,也不等他們上岸,便有一人跳到船中央,手裏一個儀器在兩人身體周圍揮舞着。
岸邊一個男人,支着一條腿在船沿:“不好意思了崔總啊,公事公辦。”
崔轉輪想到他們是被沖馬桶一樣沖下來就想翻白眼,但還是道:“能理解。”
過了安檢,便入到十八地獄,但如今的十八地獄大約也在建設文明城市,竟然見不到從前那可怖的景象了,整個十八地獄仿若是迷宮,處處都是高高的圍牆,但走到哪裏,都能聽到高牆內傳來的哀嚎、痛罵、哭求和痛呵。
妖魔犯了錯事,無論大小,都要送來十八地獄受刑,人死後要做評判,犯了天理不容的事,自然也逃不過入十八地獄的魔掌。
崔轉輪領着盛連去勾邙那邊,一路下來耳膜飽受摧殘,忽然聽到有人哀嚎:“老婆我錯了,我不敢了,放過我吧,你讓他們放過我吧!”過了會兒又聲嘶力竭地轉口痛罵:“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做鬼也不放過我,如今又這麽折磨我,我恨你!恨你!”
盛連側耳一聽,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往高牆上看去,但什麽也看不到,只有聲音傳出來。
崔轉輪:“這就是那個徐浩。”
盛連一愣:“他死了?”
崔轉輪點頭:“他本就該死了,因為戚年生借用他的肉身,才延遲了他死亡的時間,前段時間剛在人間界去世,被牛頭組的一個科員勾了魂回來,森羅殿一判,殘害自己足月生産的妻子,下十八地獄。”
盛連:“殘害?”他明明記得9處和公安部那邊的資料都寫着,當年徐浩的妻子羅雨是難産而亡,難道還有隐情?
崔轉輪:“他妻子快要臨盆了,卻對妻子拳打腳踢,當然,你也知道,這在森羅殿的規定上還達不到‘殘害’的定義,不過給小診所醫生塞錢不讓醫生給羅雨止血這一點,何止是殘害,根本就是謀殺。”
盛連驚訝:“他妻子不是自然死亡?”
崔轉輪漠然:“不是,是他殺死的,不給産婦止血,直接導致大出血,這不是謀殺又是什麽。”
盛連聽完簡直無語,他做人也有二十二年,在人間界沒少見過兇狠惡毒的人,也沒少看到各式各樣慘絕人寰的謀殺類新聞報道,什麽都看過,可只有殺妻這一項他從來都不忍多看,沒有特別原因,就是覺得太過殘忍了——
與幽冥不同,人間界的男性生來便在體能上強過女性,做事不懂退讓不懂禮遇就算了,卻利用先天的生理優勢來殘害女人?更何況,那還是自己的妻子。
下十八地獄,都是便宜了這些人。
兩人拐了個彎,剛剛那刑罰場便遠了,哀嚎也聽不到了,盛連卻想起了羅雨:“那個游魂羅雨呢?”
崔轉輪:“她逃脫管束,避開陰差二十多年,又因為她的原因,改變了她兒子的人生格局,也是要受罰的,不過她運氣好。你還記得徐浩變成瘋子之後殺了一個中年女人吧?”
盛連點頭:“記得。”
崔轉輪:“那女人早逝的兒子如今在森羅殿的牛頭組做陰差。有個好兒子,人間界享不了福,到了幽冥也能享享福了,因為身家清白,那女人就留在幽冥了,兒子在幽冥有房有車還娶了老婆、生了一對雙胞胎,那女人樂開了花。”
盛連笑道:“你這話可千萬別說給左無懼聽。”
崔轉輪也笑:“這我當然有數。”接着道,“那女人留在幽冥,等羅雨來的時候,就讓兒子幫忙去說情,說羅雨在她死的時候幫了她。”
盛連挑眉:“幫了她?”
崔轉輪點頭:“徐浩變成瘋子殺了那女人,那女人做鬼後,因為心懷怨憤,差點變成惡靈,是羅雨開導她的,說不能為了這種人變成惡靈,還讓女人跟着陰差去幽冥投胎,報仇的事留給她羅雨,反正她做游魂也很多年,不在乎再多些罪了。”說着,嘆了口氣,“因果報應吧,所以羅雨這次受完刑罰,雖然沒有投胎的機會,倒是可以留在幽冥。”
盛連聽完點頭:“不知她是否有家人或者祖輩在幽冥成家立業的,倒是可以幫幫她。”
崔轉輪:“不,她說她要留在十八地獄做羅剎,永生永世看徐浩受刑。”
盛連有些驚訝,意外羅雨竟然是個如此烈的性子,但盛連忽然想起一件事:“十八地獄的羅剎也是公務員編制吧?不用考?”
崔轉輪:“考啊,當然要考,不過羅雨當年也是大學生啊,十八地獄部條件惡劣,考的人不多,她智商也高,考上應該不難吧。”
盛連哭笑不得,心道好好好,神使做公務員,魔王當總裁,高材生當羅剎,就讓社會主義的種子播撒整個幽冥。
邊聊邊走,勾邙受刑的地方終于到了。
與別處不同,這處的牆分外的高,進去之後,可通過玻璃步道清晰地看見腳底的地獄岩漿,順着步道朝前,不多久,便見到了一個密室,密室三面封閉,一面是透明的玻璃,視線穿過玻璃,可以看到受刑之後赤身裸體趴在地上、差點丢掉半條命的勾邙。
而玻璃的正前方,季九幽正坐在椅子上喝茶,顏無常站在一旁,正低頭報告着什麽。
擡眼見崔轉輪領了盛連來了,忙不疊地狗腿,在季九幽耳邊道:“神使來了。”
季九幽似乎正在思考什麽,聞言一愣,側過頭來,見到盛連,神色頓時明朗了起來,起身迎來:“你那邊都辦完了?”
盛連點頭:“戚家的事情明朗了,剩下的就交給孟望雀去處理了,我過來看看。”
兩人說着,走到玻璃前,密室裏勾邙昏睡着,人事不省的樣子。
崔轉輪也與顏無常一同走過來,站在旁邊。
崔轉輪問顏無常:“這次倒是奇怪了,被押來這麽久,他身上沒有禁制出現?”要知道餘江身上有,戚年生也因此灰飛煙滅,怎麽可能勾邙會沒有?
顏無常解釋道:“我也正在和季總讨論這事兒,餘江有,戚年生也有,但會不會,他們二人身上的禁制其實都是勾邙下的?”
盛連想了想:“有可能,一開始餘江有禁制,很容易讓我們先入為主地認為是餘江上面的人,畢竟四妖之上只可能是十晏,但以十晏的為人,他不可能屑于與戚年生接觸,那戚年生身上的禁制,自然不會是十晏下的,勾邙下的可能性更大。”
顏無常目光穿過玻璃,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勾邙,像是在看一灘死肉:“不管是誰下的,他身上沒有禁制最好,這樣至少能從他嘴裏撬出點東西來。”
盛連:“現在招了嗎?”
季九幽漠然道:“遲早的事。”
盛連忽然想起一個人,轉頭看季九幽:“對了,那個戚羨雲怎麽樣了?”
季九幽:“關着,他畢竟現在還是人,總不能拿他這個活人去煉往生樹。”
崔轉輪當即在盛連耳邊小聲道:“我去生死簿上查過了,戚羨雲的壽命最多還有20年,我們只要再等20年,屆時他死了,便可以煉造往生樹了,”頓了頓,又特別多嘴道,“他既然是往生樹的樹幹,死了就死了,也不會有魂魄留下,屆時用死去的肉身煉往生樹,也沒有不合規矩。”
盛連有些莫名:“我都懂,你不用說這麽多。”
崔轉輪垂眸恭敬的樣子。
季九幽哼了一聲,哼得格外傲嬌。
崔轉輪解釋道:“我們這不是怕你覺得我們心狠手辣嗎?”
盛連覺得這話應該不是字面意思,消化了一番,了悟了,這群鬼帶這只大魔特麽是怕他一個雪蓮聖母心泛濫,會指責他們對凡人不夠友好。
盛連:“……你們是不是想太多了?”
崔轉輪和顏無常齊齊點頭:“當然當然,是我們小人之心,您聖潔高純,有一顆大愛之心。”
盛連:“……”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不過也的确需要如此安排,畢竟戚羨雲現在是個有血有肉有靈的普通人,總不能為了造往生樹把他宰了。
本來盛連還有一些話要單獨問勾邙,但此刻他人沒醒,便只能先算了。
這時,顏無常和崔轉輪的電話同時響了起來,兩人均去摸手機,前後腳接了起來,聽完後,又異口同聲地炸了:“什麽!”
季九幽和盛連側頭看他們,崔轉輪率先道:“戚羨雲死了。”
季九幽擰眉,盛連:“怎麽死的?”難道又是內奸?
顏無常捏着手機在耳邊,回道:“似乎是禁制。”
說完,四人齊齊轉頭看向密室內,勾邙依舊閉着眼睛昏睡着,人事不省。
季九幽當機立斷:“我和盛連去看看,你們兩個留下。”以防是個聲東擊西的套路。
然而盛連卻攔住季九幽拉自己胳膊的手:“崔轉輪跟你上去,我留下來。”
季九幽回眸看他。
盛連道:“我還有些話想問問勾邙。”
現在并不是讨論問什麽的時候,季九幽點頭同意,與崔轉輪一同走了,留下盛連和顏無常。
顏無常看着那兩人離開的背影,不解地問盛連:“什麽事,你還要親自問,或者你把你想問的話告訴我,我審他的時候來問。”
盛連搖頭:“不,我親自來。”
而季九幽、崔轉輪走了沒多久,勾邙便醒了。
他睜開眼睛,轉動眼珠子,适應了光線,才緩緩挪動身體,爬起來的動作極慢,盤腿坐下後,耷拉着腦袋,又緩緩地擡胸挺肩,疏散筋骨。
隔着一道玻璃,他看到了盛連。
盛連也在看他,旁邊站着顏無常。
顏無常率先開口,冷冷道:“戚羨雲死了。”
勾邙看盛連的時候斂着表情,然而面對顏無常,又是一副嘴硬的模樣,冷呵:“死了嗎,是該死了。”
顏無常:“是你下的禁制?”
勾邙歪了歪頭:“當然是我。”
顏無常心裏咯噔一跳,按理來說,激發禁制是需要觸發條件的,而下禁制也總是有新相應的目的的,比如餘江和戚年生,都是為了以防他們吐露知道的消息和真相,可現在戚羨雲死了又是為什麽?難道他也知道什麽秘密?
可勾邙不再看顏無常,只是悄無聲息地擡着眼睛,一動不動看着玻璃外的盛連。
盛連轉頭對顏無常:“你先回避下,我有話要問他。”
顏無常自然不能說不,但還是道:“小心他耍什麽花招,我就在步道那頭,有事叫我。”
盛連點頭。
沒多久,密室裏外,只剩下了盛連和勾邙。
勾邙垂着眼睛,姿态十分恭敬,盛連也沒有廢話,直接道:“當年水玉被封,我本就沒有法力,不敵你們中的任何一妖,我印象裏,你砍了我一劍,霓虹給了我兩掌,我後來落在往生樹附近,當時水玉已經開始坍塌了,我只記得我看到水玉之界在坍塌,後來或許是死了或許是昏睡過去了,後面的事我已經一概不記得了,你應該多少知道發生了什麽。”
勾邙盤腿坐着,垂着眼睛,盛連問完了,他倒是十分老實地回道:“我也只知道一部分。”
盛連覺得這話聊得不會很久但也不會幾句說完,索性在玻璃前的椅子上坐下:“那就說你知道的那部分。”
大約是看在救命賜名的恩情上,也可能是這麽多年悔悟了自己幹了恩将仇報的蠢事,總之,勾邙對盛連的态度很是恭敬,問什麽說什麽,也老實交代了當年的事——
“當時我們一行人到了輪回河的盡頭,你正昏迷在往生樹下面,往生樹也燒得差不多一幹二淨……”
22年,不算久,那些記憶還是嶄新的。
勾邙甚至清晰的記得,他在水玉之界內殺紅了眼,與餘江、霓虹跟着十晏落在輪回河盡頭的時候,正見倒在樹下的神使。
那時候的神使依舊被攏在一團柔白色的光亮中,大約是昏睡激發了那團光的保護機制,總之,當時他們幾人誰都無法靠近。
水玉正在坍塌,餘江一把收了輪回河,催促道:“快走吧,這鬼地方要塌了!”
勾邙殺得眼紅,此刻冷靜下來,忽然想起自己也砍了神使一劍,胳膊就跟着顫了起來,目光直愣愣地瞧着那片白光。
霓虹卻将一截還沒完全燒焦的樹幹與樹根塞給了他:“發什麽愣?走了。”
然後便領頭帶着他和餘江從打通的水玉-人間界之間的缺口離開。
走之前,勾邙回了一次頭,他看見枯樹焦木下的一團光,以及站在往生樹下的十晏的背影,不遠處,水玉搖搖晃晃,正在坍塌。
盛連聽完,一臉深思:“十晏……”
勾邙沒有吭聲。
盛連:“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我後來投胎了。”
勾邙搖頭:“霓虹和我還有餘江去到人間界之後,就按照十晏的命令藏起來了。好幾年之後,他才現身,聯系了我們,讓我們各自去想辦法修複水玉之界中的那三樣法器。”
輪回河,往生樹以及定魂鏡。
盛連沒有廢話,直接問道:“霓虹和十晏在哪兒?”
勾邙平靜道:“我不知道霓虹在哪兒。”
盛連挑眉:“也不知道十晏嗎?”
勾邙這次擡起了眼睛,他看着盛連:“沒有,他前段時間才聯系了我……”
盛連見他一副猶豫的神态:“有什麽直說。”
勾邙抿唇,不言,好一會兒,才緩緩的慢慢的道出了十晏聯系他後下達的命令:“他讓我不要逃,要我帶着樹根、樹果和人形樹幹,跟你們回幽冥。”
盛連怔住了。
勾邙又道:“你先前不是問我地獄火在不在我這裏嗎?我和你說不在。”
盛連腦中電光火石地一閃,當年十晏根本沒有帶着地獄火離開幽冥,地獄火還在幽冥!
而戚羨雲死了也不是因為他知道什麽秘密,而是因為十晏會在幽冥煉造往生樹,作為樹幹的戚羨雲必須得死!
盛連不管勾邙,豁然轉頭,正要喊顏無常,卻見顏無常奔了過來,大喊道:“季總他們晚了一步,有人來森羅殿,把戚羨雲帶走了!”
果然!
盛連擰眉,回眸看密室內的勾邙,勾邙再次垂下眼睛,顯然已料到了這一步。
盛連冷聲道:“餘江有禁制,被抓了之後失掉輪回河就昏睡,你自始至終都好好的,說吧,十晏讓你傳什麽話。”
勾邙再次擡眼:“是帶給九幽魔王的。”
盛連:“說。”
勾邙:“今非昔比,走着瞧。”說完這七個字,勾邙眼睛一閉,當場暈了過去。
——
這次丢掉的不止戚羨雲的屍體,還有樹根和樹果,原本固若金湯的森羅殿全面失守,簡直成了紙一樣的擺設。
然而根本不是有人盜取了根果和實體,而是堂而皇之地被領走,甚至是森羅殿級別不低的某兩位小領導親自給将那位“偷盜者”送走,還給人家開了車門。
那偷盜者,是“季九幽”本人。
而那兩位吧賊親手送上車的小領導,恰恰是顏無常手下牛頭組和馬面組的組長。
顏無常怒不可解:“你們腦子長在屁眼裏的嗎!平時你們誰有能耐接觸到季總?随便誰頂着季總的臉都能在森羅殿進進出出,季總本人輪得到你們兩個群蠢接送?”
兩個組長吓得跪在地上,連争辯都不敢。
顏無常看到他們就煩心:“去去去,自己去領罰接受調查和處分!”
兩個組長忙不疊地滾了,顏無常擦擦汗,轉頭就給季九幽跪下了:“我手下人出的纰漏,我的責任。”
季九幽張口道:“教出這種屬下,你腦子長痔瘡上了?”
顏無常:“……”
最近也是多事之秋,森羅殿頻繁出狀況,這下樹根、樹果、樹幹全沒了,地獄火也早在幾年前便被盜走,如此一來,盜取者重造往生樹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忙了一圈,最終也不過為他人做嫁衣,盛連覺得心累得慌,再查銀行卡裏多出來的一個月四千的工資,真是要一口老血噴出來。
何以解憂,唯有好茶。
季九幽在森羅殿坐鎮親自看着顏無常、崔轉輪整肅森羅殿的時候,盛連打了個車,去了李居易的住處。
李居易一開門,膝蓋骨筆直地就往地上戳,跪得筆直,仰着脖子,星星眼,喊:“爸爸。”
盛連哭笑不得:“要不要我進去坐了,不要我走了。”
李居易抱着盛連的腿:“不!你不能走!”
李居易有顏無常在,就是個消息通,發生了什麽都知道。
盛連這趟過來,見他已經知曉自己恢複記憶這件事,也不意外,進了門,沒客氣,自顧燒起了熱水準備泡茶:“我上次給你燒的茶葉你收到了吧?”
李居易:“收到了,我珍藏起來了,你要喝嗎?我去拿。”
泡了茶,兩人又像從前一樣在榻榻米上坐下,品茶聊天。
李居易是個文人,有文人的風骨和雅致,風骨到完全不記得自己進門時候就跪着喊過一聲爸爸的程度,此刻倒是像與多年不見的老友喝茶聊天似的,對盛連道:“我最近呢,又有了新的靈感,寫了好幾個三角戀的本子。”
盛連預感不妙:“這主角該不會是我吧?”
李居易:“不是你,你現在又不是神使,我是神使專業戶,我只寫神使的。”
盛連哈哈笑了兩聲,一臉你接着說,我接着聽的表情。
李居易卻奇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盛連疑惑:“什麽?”
李居易:“季總親自給文化部打了一個電話,讓所有的影院、劇院、電視臺輪番播你們兩人做主角的愛情題材片。”
盛連納悶:“這是幹嘛?”
李居易聳肩:“我不知道啊,他又不是我老公。”
而不過半天,果然如李居易所說,整個幽冥的娛樂節目全部臨時下架,全天24小時播放的電視節目、影院戲樓的電影都只剩下了神使和魔王為主角的愛情題材電視電影。
顏無常在森羅殿的辦公室一邊寫檢讨一邊和人間界的孟望雀視屏聊天:“啧啧,你說說看,咱們季總,真是什麽都能丢就是不能丢臉啊,他這麽幹,真是公然打十晏巨巨的臉啊。”
孟望雀道:“可不是麽,十晏現在肯定還在幽冥,季總這是在告訴他,往生樹你盡管去造,神使爸爸以前我的、現在我的将來、還是我的,連戲文電影裏和他處大象的那個都還是我!你不是要往生樹嗎?好啊,給你啊,我抱人,你抱樹,蹭樹皮去吧!”
還走着瞧?瞧個屁!瞧之前你先吃一缸進口狗糧吧!
作者有話要說: 煉造往生樹煉了一天、洗洗澡爬床打開了電視機的十晏:…………………………………………
季九幽:呵,吃吧,撐死你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