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半個月後。
湖心島的吊腳樓又迎來了一位尊貴的客戶, 這位女士不久前剛剛花了近八位數通過地下黑市買了一個青銅鼎, 她通過吊腳樓中間交易,本人沒有露面,買來的鼎也寄放在吊腳樓,如今終于親自來取了。
吊腳樓的主事人從百忙中抽空,親自接待了這位年輕的女士, 拿着鑰匙, 領着她去了“藏寶閣”。
拾級而上, 踩在樓梯上的是一雙純黑色的定制版的高跟鞋, 漆黑的鞋面與雪白纖細精致的腳踝形成鮮明的對比, 翩跹的長裙裙擺被一只素白的手輕輕提着,年輕女人跟着主事人,溫言軟語地笑道:“本來早該來了,實在是忙, 脫不開身。”
主事人在前面領路:“不打緊,想放多久就放多久。”
女人含笑:“麻煩了。”
說着, 三層到了。
這位花了近八位數買青銅鼎的女人實在是年輕, 看着也不過二十多歲,一頭長卷發, 鳳眼黑眸,膚白紅唇,走起路來翩跹款款,很有韻味。
主事人這個中年男人不免用餘光多看了幾眼,迎來女人正大光明的回視, 連忙收回了自己窺探的略顯龌龊的眼神。
主事人咳了一聲,引路,邊走邊道:“這是第三層,一般放一些大的物件。您的貨一直放在這邊。”
女人:“真奇怪,為什麽不把大的物件放在第一層呢,我看第一層反而是博古架上的小玩意兒比較多。”
主事人邊走邊笑着解釋:“這都是考慮到平時的交易量,大的物件,普遍交易額大、資金周轉期慢,也難找到合眼緣的主顧,反而那些個小東西,買家絡繹不絕,所以一般大的都放上面,小的放下面,方便拿取。”又道,“再者,如果有賊,第一層就夠他們偷的了,也不用再光顧第二層第三層,如果第一層都是些大的搬不走的,他們還得往上爬,爬得越高偷得越多,我這裏損失反而更大。”
年輕女人噗嗤笑道:“倒是我想得簡單了。”
兩人邊說邊走,不多久,就到了放鼎的大箱子跟前,因為買賣的時候女人連面都沒有露,此刻要将貨帶走,自然也得再驗驗貨。
然而那女人只是看了箱身一眼,便笑道:“不必了,幫我叫人來擡下樓吧。”
主事人愣住:“您不看看嗎?”
女人款款微笑:“不了,我既然從你們這邊買,還信不過你們嗎?”
“藏寶閣”将青銅鼎送下樓,一輛中型卡車正停在門口,幾個男人又把箱子一起擡上去,合上車門拉好鎖扣,女人客客氣氣地道了謝,與主事人告別,坐上了卡車旁邊的一輛商務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到渡口,再由吊腳樓這邊的船拉上岸,離開了湖心島。
車子沿着湖岸邊開,商務車在前,大卡車在後,商霓在吊腳樓主事人面前那副盈盈款款微笑的模樣不見了,此刻,換上了一副标準的冰塊臉。
她陰沉着面孔,從包裏取出粉餅補妝,對着鏡子拿粉撲壓鼻翼兩側,目光一翻,轉向了前面的駕駛座,忽然連補妝的心情都沒了,“啪”一聲扣上了粉餅。
“該幫的我都幫了,仁至義盡,可以了吧?”商霓一臉的不痛快。
開車的男人單手握方向盤,另外一條胳膊架在扶手箱上,哼一聲:“別說的好像你多委屈,餘江、勾邙都栽在裏頭了,這些年我們哪個不是東奔西走,只有你,想幹什麽幹什麽,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商霓聽到前半句的時候不為所動,聽到後半句,直接把手裏的粉餅朝前面砸了過去,怒道:“你有病吧!路是大家自己選的,好不容易逃出來了,你們願意跟那邊争你們争去,我不想争過我自己的,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礙着你什麽事兒了?商虹你這陰陽怪氣的口氣是怎麽回事,你特麽不舒服怪我嗎?”
商虹冷哼,繼續開車。
商霓想了想:“行了,到了前面你就把我放下,那裏沒有探頭,這兩輛車都是套牌的,查不到你,也查不到我。”
商虹:“你真不跟我走?”
商霓忽然又有些火了:“我跟你走什麽?我放着好好日子不過跟你後面打打殺殺?”又道,“我也勸你一句,別再争了,你們争來争去又怎麽樣,敗了一次,逃了一次,難道還要再敗第二次逃第二次?餘江、勾邙就是你以後的下場,還不早點收手。”
商虹說了一句十分欠揍的話:“是啊,不就是怕跟他們一樣的下場,所以現在使喚你這個姐姐出面嗎?”
商霓差點又摘了高跟鞋砸他一腦袋:“你還是見好就收趕緊拿着你們的往生樹滾吧。”
商虹一腳剎車:“你先請。”
話不投機半句多,商霓直接拎着包下車,但站在路邊目送商務車和大卡車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多少怔忪了一下。
從前他和商虹的關系根本不是這樣的,她是姐姐,他是弟弟,他們姐弟的關系一直非常好,商虹也總聽她的,然而從逃出水玉來到人間界之後,一切都變了,他們姐弟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這二十多年,幾乎成了陌路。
不久前,商虹忽然找到她,要她幫個忙,一是聯系了一個叫做“不老會”的組織,給他們內部發了幾封郵件,二則叫她想辦法來地下黑市尋找可以煉器的鼎,重造往生樹。
第一件事商霓照做了,第二件事,商霓思考一番,覺得買鼎這個行為太過直接,以防暴露,更防止被9處和幽冥盯上,便沒有直接取鼎,而是在藏寶閣裏,種上了往生樹,等煉造完了再來取鼎。
這件事上,原本她和商虹是有分歧的,商虹認為為了避免夜長夢多,買好鼎就該取走,造樹這件事就該躲起來偷偷摸摸做,但商霓有自己的考量,她怕這鼎是個鈎,等着吊他們這些魚,便寧可把樹留在藏寶閣裏造,也不想直接取鼎,她想的周到,覺得如果往生樹造完了鼎還在那裏,說明這就不是個圈套,如果鼎和樹都不見了,那他們也不至于暴露。
現在,往生樹已造好,商虹也順利将鼎拉走,還沒有暴露,兩全其美。
只是一想到如今姐弟兩人的關系,以及商虹對她的态度,商霓忍不住便要嘆氣。
算了,她想,随他去了,都是活了萬把年的大妖了,還需要她去操心嗎?
她左右看了看,見沒有車輛經過,朝背後的綠化帶走了過去,繞到樹後,再出來,已然換了一身裝束,連面容都變了,不再是剛剛穿着長裙的貴婦模樣,一身清爽的休閑裝,腳下也沒了高跟鞋,就是一雙普通的運動鞋。
她從背包裏拿出手機,點開打車軟件,叫了一輛私家車,也沒看車牌沒看地圖,放下手機站在路邊等,沒多久,一輛騷包的黃色跑車停在了跟前。
商霓愣了愣,第一反應是車到了,可看到是輛跑車,又覺得不是。
車窗落下,商霓低頭看去,跑車的車身實在太低,她只看到半張臉,那人對她道:“不是你嗎?”
商霓替商虹出面辦事的時候時時刻刻小心謹慎,但在人類社會中,反而沒有什麽警惕心,畢竟無論對方再怎麽值得她警惕,也不過只是普通人類而已,輕輕一捏就死了。
被這麽一問,商霓也沒去看手機,連忙哦哦了兩聲,拉開了車門,坐了上去,關車門的時候才注意到後座也有人。
她心道應該是拼車,不過也不怎麽記得自己當時選的拼車還是獨乘了,哎,不管了,和商虹冷戰鬧得她這會兒頭疼,她只想趕快回去。
車子緩緩啓動,“叮叮叮”的提示聲中,開車的男人道:“安全帶。”
“哦,忘了。”商霓去拉安全帶,低頭扣好,收回目光的時候,她順眼瞥到了坐在後面的男人,沒看到臉,就看到一只手,修長素白骨節分明,大拇指上有一只白色指環。
商霓收回目光,坐回去,沒有說話,開車的人以及後面的男人也沒有。
車子不久拐上高架,速度就快了,商霓暗自捏了捏安全帶,冷汗從鼻尖滑落。
開車的男人伸手打開扶手箱,抽出兩張紙,終于開了口,十分清淡的聲音,還帶着笑意:“擦擦。”
商霓接了過去,手腕有些抖。
盛連餘光在她身上一瞥:“別緊張啊,小商霓。”
後座傳來一聲冷哼:“在幽冥,除了孟望雀和餘江,各個都能喊你爸爸。”
盛連聳肩:“你這話就不對了,就算是餘江和雀娘,想喊我爸爸,也是可以喊的。”頓了頓,側頭,微微一笑,“對吧,閨女兒。”
商霓緊緊捏着手裏的紙巾,後背全是冷汗,她不可思議地看着盛連:“神,神使……?”
盛連挑眉:“嗯?”笑笑,“你就別想着跳車了,也別想着逃跑了,想想看,你有幾條命能打得過後面那位。”
商霓擡眼,後視鏡裏,季九幽一臉不耐煩。
商霓已經根本不去想怎麽打車軟件會打來季九幽和神使了,也根本不做反抗的準備了,她攤回椅子上,心道原來早就暴露了,青銅鼎、往生樹、她,還有商虹,一個都跑不掉。
另外一邊,商虹帶着卡車開到一處偏僻地,直接棄車,又打發了開卡車的駕駛員,等人走了,只剩自己一人,打開卡車的集裝箱,跳了上去。
他走到那大木箱子跟前,一巴掌拍了下去,木箱碎成了渣,露出裏面的青銅鼎,以及一棵……裝點着糖果、彩虹球的聖誕樹。
商虹:“………………”
聖誕樹?!怎麽會是聖誕樹!?
商虹愣了好一下,不可思議地擡手碰了碰聖誕樹上的裝飾物,摘下來,聞了聞,果然是糖!
他被這棵聖誕樹沖擊得差點思考無能,終于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惱羞成怒地擡手把樹上的裝飾物全部撸了下來摔在地上,這下只剩下一棵光禿禿的松樹立在青銅鼎裏。
不是往生樹,也不是聖誕樹,去他媽的竟然是棵插在土裏的松樹,還只有一小截兒!
商虹迅速思考,反應過來要麽是商霓耍了他,要麽青銅鼎鼎、那個地下黑市從一開始就有問題!
他轉身跳下車,然而剛落地,擡眼,便見面前停了一排六七兩的轎車,每一輛的車的車頭前都站着人,而為首的,是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在嚼的顏無常。
顏無常插着腰噘着草,挑眉調笑道:“哎呦,這誰啊,這不商虹弟弟嗎?”
情勢急轉而下,商虹頓時變了臉。
——
這世上有些禁制是破不了的,比如餘江、勾邙身上需要條件激發的禁制,有些禁制卻是可以破的,比如極樂河上的“電網”。
而往生樹上的護鼎禁制雖然也破不了,卻不妨礙盛連和季九幽将往生樹連帶着青銅鼎一起挪走。
護鼎禁制還罩在青銅鼎上,沒有被破壞,不但沒有被破壞,青銅鼎裏的往生樹還越長越大、越長越繁茂,等徹底長成之後,霓虹姐弟便以為青銅鼎裏的往生樹長好了,可以來收割了,卻不知,季九幽早就連鼎帶樹一起挪去了幽冥。
吊腳樓藏寶閣裏那個罩在金光裏的鼎,本來就是假的。
本來盛連他們都以為這姐弟把鼎帶回去之前好歹看一眼,也做好了在湖心島就抓人的準備,哪兒知道商霓這麽坐得住,連箱子都不開了看看,直接把鼎拉走了。
離開湖心島,反而也方便9處抓人,不過盛連又沒有料到,這姐弟兩人竟然中途分道揚镳,一個把車開走,一個下車走人。
不過也沒有真的分開,此刻,這姐弟倆又在9處的審訊科碰了頭。
當初審食人兔的那間審訊室又派上了用處,商霓商虹各坐在一張椅子上,兩束光從頭頂打下,照在兩人身上,周圍雖然不是全黑的,卻也陰暗一片。
顏無常站在牆邊拿锉子磨指甲,孟望雀聽了消息過來,見到兩個熟人,十分不淑女地吹了聲口哨,走到顏無常身邊:“喲,老熟人啊。”
商霓擡眼看了孟望雀一眼,沒什麽表情,商虹表情冰冷,看都不看來人一眼。
本來就不是一路人,現在的重逢也不過是成王敗寇的結果而已,孟望雀也懶得搭理他們,擡胳膊肘捅捅身邊的顏無常:“你幹嘛呢?”
顏無常:“等兩位大佬來啊。”
孟望雀:“他們人呢?”
顏無常:“不知道啊,就知道回來的時候好像鬥了兩句嘴,我看到神使爸爸翻白眼了,季總也是一臉不痛快。”
孟望雀:“又怎麽了?”
顏無常聳肩:“誰知道啊,可能季總發現自己又多了兩位兄弟姐妹吧。”
說着,審訊間的門開了,盛連一個人走了進來,孟望雀和顏無常擡眼看去,果然是一臉的不開心。
兩人都識趣,沒問季九幽怎麽沒來。
盛連也沒廢話,進來之後,便徑直走到霓虹姐弟二人面前,居高臨下,淡然道:“認識我嗎?”
商霓沒說話,擡眼又落下,她是坐盛連的車回來的,不消說,自然是認識的。
商虹擡起下巴,眯了眯眼:“我不認識你,但是我知道你是誰。”
盛連朝他挑眉,商虹道:“你是季白。”
盛連問他們知不知道他是誰又不是為了讓他們跪下喊神使,只是為了方便後面的談話而已,點頭道:“行吧,竟然知道我是誰了,那咱們就直接點吧,十晏和定魂鏡在哪兒?”
商霓還是垂着眼睛,商虹嘴硬道:“不知道。”
盛連繼續抱着胳膊,好整以暇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們身上有沒有禁制,不過餘江和勾邙的下場你們都看到了,痛快一點,我發發慈悲,你們也能舒服點兒。”
霓虹:“你做夢!”
盛連懶得搭理這個中二病,霓虹姐弟他雖然了解得少接觸得也不多,但他當年好歹是聖光普照幽冥大地的神使,那點泛濫的責任心總是這裏揮灑一點那裏揮灑一點,灑得廣,自然也灑到了霓虹姐弟二人身上。
這個商虹,從那時起便是個中二病加極端分子,性格十分不讨人喜歡,總是他姐姐商霓跟在後面給他做的那些事兒擦屁股,如今看來,那不讨人喜歡的性格大概還是一如既往,始終未變。
盛連轉向商霓:“你是姐姐,你來說。”
商霓沉默,商虹還是昂着脖子:“你問她沒用,她這二十幾年壓根兒沒跟我們在一起,她知道的還不如我多。”
孟望雀有些受不了他這副被審還趾高氣昂的樣子了,喝道:“你的意思是說,要用刑也先從你用起了?!”
商虹沖她:“來啊!”
商霓這才側頭,呵斥道:“你閉嘴!”
商虹回頭,吼道:“你沖誰呢!”
商霓擡手給了他一巴掌,冷聲:“我沖你,你給我閉嘴!”
商虹被打了,惱羞成怒,然而打他的是商霓,他還偏偏不能将她怎麽樣,便幹坐着,一臉惱怒的樣子,瞪眼看商霓,盛連算是看出來了,這姐弟二人如今大概相互不待見,但又有割舍不掉的姐弟情誼,還顧念着舊情。
盛連聳眉:“聽我說一句,”他看看姐弟兩人,“我問了這麽久,你們也不說半個字,這樣吧,吊起來抽吧,一人十鞭子,輪流來,一起體驗相互看着,看誰先受不住,不管是你們自己受不了鞭子,還是不忍心對方受不了,看看誰先開口。”
盛連這招落在這姐弟身上,又損又惡毒,商虹當場便罵了出來,商霓喝道:“我讓你閉嘴!”
商虹抿唇,憋屈着臉,瞪眼看她,沒吭聲。
商霓終于有了說話的機會,她緩緩擡眼,露出巴掌大的精致的面孔,開口道:“你們不用審,他不說,我說,我和他們不是一路的。”
“不是一路”四個字讓孟望雀和顏無常面面相觑。
盛連反應倒平靜,他從口袋裏喚出輪回河,長绫當場編了把椅子,盛連便在商霓面前坐了,又擡手示意她稍等,撥了個電話,接通後,問那頭:“商霓要說了?聽嗎?”
那頭道:“不聽!”
盛連:“嘿,你這脾氣沒完沒了了?”
季九幽:“等你搞清楚你養過幾個小孩兒再說!”說完挂了電話。
盛連不可思議地握着手機,聽到電話那頭嘟嘟嘟地挂斷音,完全沒法把這莫名生氣的大老爺們和六億買古董的總裁聯系在一起,特麽的,這性格真是太特麽稀巴爛了!
前幾天不還是我為你砍雙界你為我造理想國的愛侶嗎?
這說翻臉就翻臉的,還能不能好好談戀愛了?
盛連索性挂了電話,對商霓道:“行了,你說吧。”
商霓:“你要從哪裏聽起?”
盛連想了想:“你先告訴我,你知不知道十晏在哪裏。”
商霓搖頭:“這我不知道。”
盛連:“那定魂鏡在你們姐弟手裏?”
商霓:“沒有,鏡子被我打碎了。”
盛連愣住:“碎了,在水玉之界裏就碎了?”
商虹瞥眼看一邊,哼了一聲,商霓道:“沒有,帶到人間界之後打碎的,我打的。”
十晏他們想方設法在重造輪回河往生樹,顏無常和孟望雀實在想不通商霓有什麽立場去打碎定魂鏡。
商霓眼神裏有哀默:“因為我到了人間界,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地方,不想再過以前打打殺殺的日子了,我以為,我打碎定魂鏡,毀掉那聖器,他們會死心,也會像我一樣,回歸正常的生活。”
盛連沒問其他,只道:“碎片呢?”
定魂鏡是聖器,打碎了也可以修複,但如果碎片被毀了,那便徹底沒用了,但既然是寶物,碎片也不是說毀就毀的,而與往生樹、輪回河不同,定魂鏡的鏡面妖法是破不了的,需得特殊的途徑才能毀掉……
這一點誰都可以不清楚,盛連自己卻最明白,因為定魂鏡就是他造的,他當年在水玉之界內,用自己對季九幽的千萬縷情思化作了鏡面。
而這一面因為相思而生成的鏡子,因情而生,自然也要因情而滅。
商霓眼神閃爍:“我曾經聽十晏提起過這面鏡子,知道毀滅的辦法,我怕他們拿碎片去粘合鏡子,就把這些碎片嵌進了凡人的身體裏。”
盛連怔住,感覺商霓這舉動簡直有滅人性——相思相思,相思而不得,那鏡子裏處處是他因為思而不得凝聚的怨念,把這樣的定魂鏡碎片嵌入凡人的身體,那根本就是要毀掉那些人的姻緣。
而等那些人的姻緣愛情全部都毀掉了,鏡子的碎片自然也就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