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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盛連連人帶車潛入到極樂河裏, 然而還沒到人間界的河域, 忽然車身跟着水流劇烈颠簸搖晃了起來,沒有系安全帶的他差點被甩道副駕,幸好腿長,蹬住了車身,坐穩了。

怎麽回事?

他擡眼看向車外的水域裏, 只見并不算多純淨的極樂河河水上下翻滾攪着, 河沙卷起, 水底變得越發渾濁, 車身也因為這突來的意外暫緩了前行。

難道是每季度一次的大修理?

盛連算算日子, 不對。

車繼續在水裏前行,雖然速度沒有之前快,但本來就快要抵達人間界的河域了,不久, 車身一輕,朝上浮出, 人間界到了。

盛連出了水, 開車上路,第一件事就是給孟望雀電話, 電話裏對她道:“你在9處嗎?問問幽冥那邊,極樂河是在休整還是有大船經過,水晃得厲害。”

不怪盛連多心,他之前問過季九幽,知道這幾年人間界和幽冥越離越遠, 極樂、忘憂兩條河也越加越長,承載過多,遲早要玩兒完,盛連已經在考慮用輪回河替代原先那兩條河了,此刻河水晃蕩的厲害,盛連也想知道是外因,還是極樂河本身的原因。

孟望雀回道:“那我問問幽冥那邊。”

盛連:“好。”

挂了電話,盛連又想聯系一下季九幽那邊,想想他這會兒追擊十晏,或許在忙,就沒有打擾,結果車子還沒抵達9處,孟望雀回了電話過來。

盛連接通,那邊卻傳來孟望雀一聲獅子吼:“你現在在哪兒!?”

盛連耳膜差點被震裂了,他把藍牙耳機從耳朵裏拔出來,開了車載公放:“你聲音小點兒?”又敏感地察覺到孟望雀口氣不對,問道,“怎麽回事?”

孟望雀急切道:“幽冥那邊出事了!十八地獄的鏡湖被掀開了,有人劫走了餘江那夥人!”

前後腳的工夫也能出這麽大的事?!

盛連方向盤打死,直接調頭往回開:“難道是十晏?”

孟望雀:“不知道!我正要再問,聯系卻中斷了,和幽冥那邊聯系不上了!”

盛連:“不要亂,小心是個圈套,你就在9處,給左無懼那邊打個電話也知會一下,我現在就過去看看。”

孟望雀:“好,”又道,“你也小心。”

盛連挂了電話,又回到原來的河域,走水域去往幽冥,下了河卻發現人間界這邊的河竟然也受到了影響,水流湍急渾濁,河底的泥沙全部被掀了起來,車子好幾次被河水拍擊得往回退,盛連沒有多少法力,撐不住太久,見形勢越發不妙,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黑淩錐。

那黑淩錐一露面,便定住了車身,無論車外的水域裏情況多麽糟糕,車子卻穩穩地朝幽冥而去,不久,盛連感覺坐在車子裏的感覺變了,就知道他已經到了幽冥。

但此刻水底渾黑一片,像是潑了一大瓢的墨汁在水裏似的,什麽也看不清。

盛連也不等車子靠近安檢河岸了,直接默念了一句“上去”,車子在黑淩錐的護法之下,穩穩地朝水面上浮去。

等車頭露出了水面,前擋風玻璃上的水嘩啦啦流幹淨之後,盛連終于透過車玻璃看清了極樂河水面之上的景象——黑雲壓頂,整個水域乃至河岸都在劇烈的搖晃着,河水像是被扔進了攪拌機裏,毫無規律地晃蕩沖擊。

怎麽回事?

盛連第一反應是地震,可這完全是凡人的思維模式,幽冥連白天黑夜風霜雨露都是氣象局控制的,怎麽可能人為制造地震!

而此情此景和這震蕩的感覺,忽然給盛連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幽冥不是第一次這麽震,當年,他一劍劈開人間界和幽冥的時候,也曾經這麽震過!

想到此,盛連擡手抓住了虛浮在身邊的黑淩錐:“上岸!”

黑淩錐像是激發了汽車的馬達,轟隆隆的一聲,四個輪子飛速旋轉,車身在極大的反沖下往岸邊沖刺而去。

而此刻,極樂河安檢的負責人正在辦公室裏給幽冥那邊打電話,經歷過十條勾魂船叛亂的動蕩,負責人現在完全就是驚弓之鳥,可電話卻始終沒有接通,不多久,電話裏竟然開始提示沒有信號。

負責人摔了電話,穩住身形,走向窗邊,表情凝重地看向極樂河,然而眼前一晃,竟然看到一輛汽飛速奔馳在水面上。

負責人大驚:難道有人硬闖幽冥!?

但很快他吊在嗓子眼兒的一顆心回落了下去,因為手下人跟着看了一眼之後,咦了一聲:“那車我認識,9處的車。”

盛連的車沖上岸邊,沒有停地,一個飛躍,直接從安檢上方飛了過去,落在安檢處外的主幹道上,一個扭頭甩尾,直接朝着森羅殿的方向駛去,有黑淩錐,這速度簡直可以媲美頂級跑車。

而盛連邊開車邊給顏無常、沈麻那邊電話,目光也落向車窗外——只見整個城市都籠罩在黑暗中,沒有半絲燈光,黑雲壓在遠處商業繁華區的高樓附近,仿佛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想要将半個城市吞沒,而遠處的某個區域,不知是刮起了飓風還是別的什麽,竟然卷起了滔天的白色浮塵。

盛連盯着那處,心中的感覺越發不妙起來。

顏無常的電話沒有通,但是沈麻的通了,他接到盛連的電話,一嗓子嚎了出來:“單銘被抓走了!”

盛連眼皮子開始狂跳:“你好好說!”

沈麻:“有人帶走了單銘,還把我敲暈了!”

盛連:“顏無常呢?”

沈麻:“特麽我不知道啊!他把我們兩個丢在安檢門口就自己跑了,我打車帶單銘去森羅殿,結果半路上就被劫了。”

盛連咬牙:“看到是誰了嗎?”

沈麻:“屁的看到!一團白光!我還以為我在做夢呢。”

一團白光?

盛連心中疑雲密布,腦子轉得飛快,嘴裏對沈麻道:“你先別管這些,找個地方躲起來。”

沈麻:“我知道!我在忘川水呢,被左家人撈進河裏了。”

盛連挂了電話,馳騁着往森羅殿而去。

然而此刻,亂的并不是森羅殿,而是整個幽冥大陸最東面的那塊地界——這塊地界既不與極樂河相靠,也不與忘憂河相通,卻是當年與水玉之界相連的地界。

這塊地界早已荒廢,妖魔不近,也是幽冥的禁地,然而此刻,這塊禁地卻被生生割開了,起先,居住在這塊地界附近的普通百姓,以及駐紮在這處的森羅殿羅剎還能看清楚分割出去的地界的影子,可不多久,在喧嚣的白色塵埃裏,什麽也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團白霧離幽冥越來越遠……

駐紮在禁地的羅剎聯系森羅殿,上報了情況,因為分裂出去的那塊地無人居住,倒是沒有死傷,但地界并不小,本來幽冥就不大,消失這麽一大塊“版圖”,簡直是在馬腿上割肉。

此刻,崔轉輪坐鎮森羅殿,聽到情況,陰沉着臉對下屬道:“知道了,讓他們在地界盡頭畫封印,以防有人借此擅闖幽冥。”

下屬:“是。”

很快又有人飛奔來上報:“崔總!鏡湖壓回去了,但背陰山的地獄火一直滅不掉。”

崔轉輪:“去忘川河找左家人!讓他們幫忙!”

“明白!”

崔轉輪一連下了十幾道命令,既要穩住民情,又要封鎖整個幽冥,處理極樂、忘憂上漲的河水,還特麽現在要去背陰山親自滅火,更讓他覺得荒謬的是,餘江、勾邙他們都被“神使”帶走了,臨走之前還刺了顏無常一劍,現在這家夥昏睡不醒,神使魔王不在,雀娘還在9處,他一只大鬼根本忙不過來!

趕到背陰山,鐘褐領着羅剎門滅火滅得焦頭爛額,而鏡湖邊上,幾個羅剎圍着顏無常團團轉。

崔轉輪趕去看顏無常,一個領頭的羅剎道:“崔總!純鈞的劍氣傷魂,卻沒有傷口,我們現在找不到傷口,也束手無策。”

崔轉輪蹲下,看看顏無常,想了想:“讓人去找李居易老師,速度快。”

羅剎領命:“是!”

崔轉輪說完,也沒有功夫對着顏無常的“屍體”嘆氣,起身飛向背陰山,半空中,鐘褐正用法力抽鏡湖的水滅火,然而地獄火哪裏是普通水能滅的掉的,那火越燒越旺,火光直沖天際!

崔轉輪到半空,一面搭手幫忙,調取更多的鏡湖湖水滅火,一面問鐘褐:“你最清楚情況,到底是怎麽回事!?”

鐘褐一頭熱汗,不敢松懈:“我不是讓人和你說了嗎,有人假冒神使來十八地獄提人,掀了鏡湖就跑,被我和趕來的顏總攔下,那人用純鈞劍刺中了顏總就走了,他還留了一句話。”

冒充神使?

崔轉輪眼皮子狂跳,在火光的熏烘下一頭熱汗:“什麽話!?”

鐘褐:“給神使爸爸的,他說‘你有沒有資格做神使,你自己想想’。”

火怎麽也滅不掉,崔轉輪怒急攻心,罵道:“這特麽什麽廢話!”

話音剛落,忽覺後背一陣陰寒之氣,他和鐘褐齊齊打了個哆嗦,轉頭望去,便見一大片的皚皚白色朝兩人蓋了過來。

一道聲音從後面傳來——“閃開!”

兩人和周圍的羅剎齊刷刷閃身跑路,那片白撲蓋而下,剛好覆在最猛烈的火勢之上,就這麽一下,滅了,只餘下周圍一片殘星的火苗。

崔轉輪和鐘褐飄在半空低頭看去,這才發現那蓋在火上的竟然是雪——登葆山的雪。

再低頭看山下,來人正是盛連。

盛連雖然沒有多少法力,但召喚自己老巢大雪山上的雪還是非常容易的,用雪水滅了地獄火,他趕忙朝顏無常那邊走去,見人躺在地上,胸口的衣服上一個大窟窿,雖然沒有傷口,也心知情況不太妙。

崔轉輪和鐘褐趕來,兩人看着盛連的表情都十分一言難盡。

盛連沒察覺出異樣,問他們:“難道是十晏?”

鐘褐看着他,觀察着,崔轉輪倒是相信眼前這人是神使,因為誰都沒有本事喚來登葆山的雪滅地獄火,除了盛連。

“有人冒充你。”崔轉輪說得直接。

盛連一怔:“我?”

鐘褐飛快地回神,意識到自己竟然開始懷疑面前盛連的真假,暗罵一聲荒唐,崔總既然都相信,他還質疑什麽,便直接将當時的情況說了。

盛連心中詫異,長袍裝束的自己,難道是十晏假扮的?他上次倒是也假扮過季九幽。

但盛連很快又否認了這個可能,因為容貌可以變,但鐘褐所說的聖光又是怎麽回事?

還有純鈞劍。

那把劍,當年他劈開人間界和幽冥的時候就不知丢在了哪裏,怎麽會落在別人手裏?

那把劍可是認主的!

鐘褐猶豫了一下,剩下那句話沒敢說,轉頭看向崔轉輪,崔轉輪上前道:“那個冒牌貨臨走前,還留下了一句話。”

崔轉輪:“他說‘你有沒有資格做神使,你自己想想’。”

盛連:“……”

你有沒有資格做神使,你自己想想。

這句話,他并不是第一次聽到。

那一年,登葆山上降下神谕,落在楓樹上的明黃色的布質神谕裏傳出來的聲音也曾經質問過他:“你肩負重責,卻枉顧神界對你的信任,與妖魔茍且,如此,你自己想想,你有沒有資格,繼續再做神使。”

盛連當年對降下的神谕十分不屑,狂妄地回道:“我有沒有資格,也不是你一道神谕能評判的!”

言罷,純鈞劍出手,将神谕削成了碎片。

但純鈞劍削碎的也不過是那薄薄一片的布料而已,神谕本身卻是分毫不損。

那個質問盛連的聲音從大雪山四面八方圍聚而來,帶着空寂的回聲:“毫無悔改,六欲不禁,你和那地獄裏爬出來的魔物有何不同,天山雪蓮可淨化萬物污濁,如今看來,你這朵雪蓮怕也是要好好淨化淨化。”

言罷,一道及細的光射入盛連眉心。

……

“快閃開——!”

遠處一聲喊讓盛連收回了神思,轉身,便見李居易風風火火地飛了過來,剎住在衆人眼前。

“白白呢!我家白白呢!”李居易焦急地跑來過來,一臉慌亂。

鐘褐和顏無常連忙迎上去:“李老師,別着急,顏總好好的,就是被純鈞劍刺了一下心口。”

李居易一口嗓子吊了起來:“純鈞!顏無常這是睡了季總被神使追着砍?!”

什麽亂七八糟的。

盛連開口:“你腦子的戲稍微收一收!”

李居易瞪眼看他:“神使?你沒事刺我家白白幹什麽!”

盛連側身讓開一步:“你別廢話了,過來看看你家白白吧,現在也只有你能叫醒他了。”

李居易垂眼望去,這才看到躺在地上跟屍體似的顏無常,他一把撲了過去:“白!”

鐘褐和崔轉輪面無表情地對視了一眼,盛連已經跟着蹲了下去,從口袋裏摸摸摸,摸出一把黑淩錐,默念了幾個字,攤開手掌,手裏黑白青藍紫至少有八九種顏色。

盛連晃了晃手裏變成彩虹色的淩錐體,拍拍李居易的肩膀,嘆了口氣:“來吧,朋友。”

李居易看看盛連的掌心,委屈道:“我還是最喜歡白白,看着正常。”

盛連:“節哀。”頓了頓,“其實黑色也不錯,複古,藍色也行,人間界有部很有名的電影叫《阿凡達》,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

李居易不忍直視地閉上了眼睛,切齒地咬了咬後槽牙,一番心理建設之後,撅屁股埋頭,在顏無常耳邊大喊了一聲:“黑無常——!”

顏無常詐屍似的,身體抖了抖,醒了,然而與此同時,他原本白皙的膚色變成了古銅黑,赫然正是所謂的——黑無常。

本該嚴肅的時刻,周圍的羅剎卻齊齊扭了脖子克制着笑出來,鐘褐也擡手捂嘴,連崔轉輪都默默瞥開了視線。

真的,就特麽黑得跟一塊碳一樣。

盛連沒忍住,當着本人的面,噗一口笑了出來。

顏無常坐了起來,擡手捂了捂胸口,又随手扯了手邊的一根草杆子叼進了嘴裏,手臂在腿上撐着腦袋,看着面前的李居易:“謝謝你啊李老師,本來我還擔心你會挑藍色,畢竟你最近對藍精靈那動畫片挺情有獨鐘的。”

李居易看着面前的“關公臉”抽了抽嘴角,默默道:“本來是要選藍色的,但是神使提到阿凡達,我覺得我對着阿凡達的臉,實在親不下去……”

顏無常:“……”

旁邊,鐘褐和崔轉輪兩個差點沒有忍笑忍到撅過去,顏無常擡眼惡狠狠地瞪了過去——

“笑屁啊!顏色越多法力越強,你們以為我願意自己赤橙黃綠青藍紫啊!”

作者有話要說: 顏無常不是分魂哦,還是本人,大概就像好幾種顏色的那種圓珠筆,紅色用完了,還可以用綠色,藍色、黑色那種

其實最開始前文就寫過,顏無常回憶神使的時候有一段,神使喚他小白,嗯,白無常啊,所以還有黑無常、紅無常、綠無常、屎殼郎色無常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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